第285章 開天之秘（1 / 1）
紫霄宮門緊閉，死寂如淵。
七道身影端坐蒲團，氣息或沉凝、或躁動、或冰冷、或憂懼，唯有羅陽，青袍如故，星眸深處混沌劫海翻湧，倒映著高臺之上那道白眉深鎖的身影。
鴻鈞道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七聖。
那目光不再純粹是天道俯瞰眾生的漠然，而是多了一種沉重如混沌的憂慮。
他並未開口，指尖卻於造化玉碟虛影上輕輕一拂。
嗡——！！！
一道凝練著開天闢地之初、混沌鴻蒙本源的記憶碎片光流，自玉碟中心轟然投射於宮闕虛空！
畫面展開。
混沌未分，鴻蒙如雞子！
一尊頂天立地、肌肉虯結、鬚髮如混沌星瀑的巨神盤古！
他腳踏混沌青蓮虛影，手握開天神斧虛影，周身燃燒著開天闢地的混沌道火，每一次揮斧！都伴隨著混沌胎膜的撕裂，清濁二氣的分離，地水火風的咆哮！
一方浩瀚雛形的天地，正被他以無上偉力，強行撐開！
開天…功成！
浩瀚洪荒初顯雛形！
清者為天，濁者為地，萬千法則雛形如星火般點亮新生世界！
然！
畫面中的盤古巨神，並未如傳說般力竭而亡！
他雖氣息跌落谷底，周身佈滿蛛網般的恐怖裂痕，開天神斧光芒黯淡，混沌青蓮凋零大半，但其巨目之中混沌神光，依舊在熊熊燃燒！
他正欲引動最後的本源，穩固新生洪荒…
異變…陡生！
就在洪荒天地將成未成的剎那！
新生的洪荒天地之外，那尚未被開闢的、翻湧著混沌風暴的絕對虛無深處…
一道無法形容其形態的黑暗，驟然浮現！
那並非混沌的幽暗！
而是一種吞噬一切存在、概念、法則、甚至連“虛無”本身都能湮滅的終極空洞！
無聲！
無息！
卻帶著令整個記憶畫面都為之扭曲、哀鳴的大破滅意志！
黑暗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一道無視時空距離的無形觸手，瞬間貫穿了盤古巨神那佈滿裂痕的胸膛！
“呃——！！！”
一聲超越時空界限、混合著極致痛苦與難以置信的怒吼，自記憶碎片中炸響！
盤古巨神低頭，看著自己混沌神軀上那個憑空出現的、邊緣流淌著湮滅黑芒的巨大空洞，空洞之內混沌神血、開天道則、甚至他燃燒的意志都被瘋狂抽吸、湮滅、化為純粹的“無”！
他試圖抬起開天神斧反擊…
…神斧卻在觸及那湮滅黑芒的剎那，寸寸爆碎！
他欲引動混沌青蓮守護，僅餘的幾片蓮瓣卻瞬間枯萎凋零！
盤古巨神眼中燃燒的混沌之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他龐大的神軀如同被蛀空的巨山，轟然向後傾倒，倒向那剛剛誕生的、脆弱不堪的洪荒雛形！
最後的畫面…
…是盤古巨神以殘軀化為洪荒山河日月前…
…那隻充滿無盡不甘與決絕的混沌巨眸…
…死死釘向洪荒之外的混沌虛無…
…倒映出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緩緩收縮隱沒，唯餘一道橫貫混沌萬古的湮滅軌跡！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紫霄宮內，一片死寂！
唯有七道陡然變得粗重、紊亂、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喘息！
“那…那是何物？！”元始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緊握盤古幡的手指骨節發白！
“吞噬盤古？！湮滅開天至寶？！”老子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徹底碎裂，眼中滿是駭然！
“混沌之外…竟有如此恐怖？！”通天教主背後的誅仙四劍發出不安的嗡鳴，星眸之中戰意與驚懼交織！
“我佛…慈悲…那是…滅世之魔？！”接引道人悲憫寶相盡碎，只剩下無邊恐懼，金身佛光劇烈搖曳！
“不可能！盤古父神怎會…”準提道人殘破金身抖如篩糠，獨眼瞪得幾乎要裂開，臉之上滲出粘稠的金色冷汗！
女媧娘娘玉容慘白，山河社稷圖虛影明滅不定，素手緊握，指甲深陷掌心而不自知！
鴻鈞道祖緩緩閉上雙目，彷彿在平復某種源自開天之初的悸動。
當他再次睜眼，目光已恢復天道般的淡漠，但那白眉深鎖的凝重，卻絲毫未減。
“此…即為…混沌吞天之力！”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法則刻印在諸聖神魂深處，“非魔，非神，非道…乃…存在之敵！萬道之劫！其源…不可知，其力…不可測，盤古開天闢地功成而重創，便是…隕落於此力偷襲之下！”
“吾…代掌洪荒天道…”
“…億萬載來…此力…銷聲匿跡…”
“…吾亦只當其…蟄伏於混沌絕域…”
道祖的目光陡然轉向羅陽！
那目光之中蘊含的無上天威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期冀，竟如同實質的枷鎖！
“然…”
“…此力…已然…重現！”
“混沌深處…那湮滅萬道的軌跡…”
“…再度…清晰！”
“…其目標…”
“…正是…這方…由盤古大神心血所化的…洪荒世界！”
“……滅頂之災…迫在眉睫！”
此言一出！
如同萬鈞混沌神雷轟擊在諸聖心頭！
元始天尊手中盤古幡幾乎脫手！
老子坐下頭頂太極圖形不安的哀鳴！
通天教主身後誅仙四劍煞氣驟然內斂！
接引、準提如喪考妣，面如死灰！
女媧娘娘眼中悲憫化作深沉的絕望與無力！
“此劫…”
鴻鈞道祖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混沌道錘，敲擊在死寂的宮闕之中：
“…非天道…可獨擋…”
“…非諸聖…可力敵…”
“…洪荒眾生…盡在…倒懸！”
他的目光，如同貫穿混沌的利劍，死死鎖定羅陽：
“而你…羅陽…”
“…生於混沌劫滅…”
“…掌因果，窺命運…”
“…煉萬法…鑄玄黃…”
“…身負…盤古大神…殘留的…一絲…混沌開天…逆命之力！”
“…你…非是…變數…”
“…你…乃是…”
“…混沌命運，…自晦…萬古…孕化…”
“…對抗此…吞天巨力的唯一…異數！機緣！希望！盡在吾身！”
轟——！！！
此言如同開天闢地的宣言！
六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閃電，瞬間聚焦於羅陽身上！
驚駭！嫉妒！難以置信！審視！算計！甚至…一絲絕處逢生的…狂熱！
原來…這才是道祖容忍羅陽逆天而行、甚至出手止戈的真正原因？！他…竟是…對抗那吞天巨力的…唯一希望？！
“然…”鴻鈞道祖話鋒陡轉，如同冰冷的法則之鞭抽落。
“欲承此任…需…洪荒歸心！萬道…同力！”
“天庭…封神榜…乃天道維穩之器，亦成…桎梏…”
“…此桎梏不破…人心不聚…玄黃難安…洪荒…便如同一盤散沙…何以對抗吞天巨力？！”
“故…”
“…伐天…之戰…”
“…勢在…必行！”
“此乃…開啟…最終之戰之前奏！”
“亦是…吾…默許…玄黃…成勢…之…緣由！”
道祖的目光掃過神情各異的六聖，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天道律令。
“爾等…”
“…各歸…道場…”
“…約束…門徒…”
“…靜待…伐天…終局！”
最後！
鴻鈞的目光，再次落回羅陽身上，那萬古不變的淡漠之中，竟隱隱蘊含著一絲託付與決絕。
“待…塵埃落定…命運之力可得幾分，吾亦不知，伐天之戰，爾等儘可出手，許是能助你再有所得！”
“屆時，你若止步不前，洪荒破界，眾聖隕落，也是命數，如若功成，…踏出洪荒…共赴混沌…
…誅滅…吞天之厄…
…為盤古父神…
…為洪荒萬靈…
…開啟…永劫黎明…之…時——！！！”
話音落！
紫霄宮門，轟然洞開！
一股無形的送客之力，沛然而至！
羅陽端坐蒲團，周身混沌道韻流轉，星眸深處，混沌因果之輪與混沌劫海瘋狂交融、推演，倒映著那吞噬盤古的湮滅黑暗，倒映著道祖話語中蘊含的沉重託付，更倒映著那即將到來的伐天血火與最終的混沌決戰！
他緩緩起身。
青袍拂動。
未曾看那神色複雜的六聖一眼。
一步踏出紫霄宮門，身影融入混沌虛無，唯餘一句平靜卻如同混沌驚雷的話語，在死寂的宮闕內幽幽迴盪：
“伐天之戰，需得盡全力一戰…”
紫霄宮門緩緩閉合。
宮闕深處。
鴻鈞道祖白眉依舊深鎖。
造化玉碟虛影之上，那代表混沌吞天之力的漆黑湮滅軌跡正無聲蔓延…
…其指向，赫然穿透了混沌，鎖定了洪荒！
“命運法則，何其難也！”
朝歌城。
姬發身披玄黑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端坐於曾經屬於帝辛的青銅王座之上，俯瞰著殿下匍匐的文武。
殿宇輝煌，歌舞昇平，他臉上卻無半分人皇應有的威儀，唯有積壓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
自從坐定朝歌，那捲來自玄黃島的獸皮契約便如同跗骨之蛆，懸於心頭！
三年之期，如同一柄懸頂之劍，縱有西方暗助，縱有闡教仙師之說，那種命運不由己的窒息感，從未散去！
轟隆——！！！
毫無徵兆！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猛地攥住了姬發的心臟，彷彿整個洪荒大地都在狠狠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
殿外蒼穹，驟然化為一片混沌星璇倒懸的恐怖景象！
億萬星辰碎片裹挾著混沌氣流倒灌而下！
一尊覆蓋蒼穹、流淌著赤金祖火的混沌祖龍法相烙印於天幕！
一條奔騰著人族文明史詩的赤金長河貫穿古今！
嗡！！！
一股煌煌如天、厚重如地、破滅諸邪、守護萬靈的恐怖聖威，如同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降臨，狠狠壓在整個朝歌城，壓在姬發和殿中每一個人身上！
“噗通！”
“噗通！噗通！”
文武百官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瞬間癱倒一片！
戰慄驚恐！如同直面開天始祖！
姬發猛地從王座上站起，卻被那股浩瀚威壓死死摁回寶座。
冕旒崩落，十二串玉珠散落一地，姬發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源自血脈深處、被強行壓制卻永不磨滅的恐懼與卑微，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上他的神魂！
“玄…黃…槍…”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如同破敗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人族…真正的…鎮運…聖器…成…了…”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玄黃島所謂“不爭人皇”…
…西方扶持的“正統”…
…他姬發坐擁的朝歌…
…在這柄由混沌星核鑄骨、人族祖火淬魂、黃金戰魂開鋒、承載著人族文明源流與不屈意志的聖槍面前，如同沐猴而冠的戲服道具！
不值一提
！可笑至極！
他姬發…甚至整個西周王朝的存在，過是玄黃島與西方教博弈的一枚棋子！
如今，玄黃槍落，錨定人族氣運長河，而他這枚棋子，已然失去所有價值！
“噗——！”
一股混合著極致屈辱、恐懼與不甘的逆血猛地衝上喉頭！
姬發死死捂住嘴，粘稠暗紅的血順著指縫溢位，滴落在象徵王權的玄黑袞服上，如同猙獰的毒花！
他扶著冰冷的王座扶手，身體因巨大的衝擊而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這時！
一名身染風塵、神色倉惶的傳令兵，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破殿門，無視了癱倒的百官，撲倒在王座之前，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嘶啞變形。
“陛…陛下！急報！”
“武庚！武庚現身了！”
“就在東魯之濱！舊商祖地！”
“他打出‘薪火重燃，伐天除逆’的旗號！”
“正…正瘋狂收攏殷商舊部！召喚散落各地殷商悍將殘部！”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東夷七十二部！北狄三十六大部！南疆百越巫祭！甚至一些原本依附我大周的諸侯都…都紛紛響應！舉族投奔！”
“他們所過之處…民心浮動！無數人族…如同朝聖般…匯聚其旗下！”
每一個字！
都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姬發正滴血的心口！
“武…庚——！！！”
姬發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金磚！
他終於明白了！
玄黃島“不爭人皇”，並非放棄！而是…釜底抽薪！要借武庚之手，行伐天之舉！掀翻這由天庭冊封、西方扶持、名不正言不順的周室江山！而他姬發…便是這祭旗的…第一顆頭顱！
深深的恐懼瞬間化為焚盡理智的暴怒與殺意！
他一把推開試圖攙扶的內侍，撐著王座站起，染血的手指死死指著殿外。
“亂臣賊子！喪家之犬！安敢逆天覆闢——！！！”
“傳寡人…王命——！！！”
“著太師姜尚代掌天庭符詔！”
“點齊所有…戰車！…披甲之兵！”
“盡數…東進——！！！”
“寡人要…御駕親征——！！！”
“…要…用…武庚…和他所有追隨者…的…頭顱…和…鮮血…”
“…築成京觀！”
“…昭告天下！”
“…這…洪荒…人族…”
“…只有…一個…人皇！”
“…那便是…寡人…姬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