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伐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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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魯之濱,殷商舊都朝歌以東三百里,淇水之畔。

曾經的殷商祖廟遺址,如今已被清理出一片開闊的營地。

斷壁殘垣間,簡陋卻昂揚的營寨拔地而起,一面巨大的玄色戰旗在風中獵獵招展,旗上以混沌星砂勾勒出一柄長槍刺破天穹的圖騰,下方兩個古樸大字——薪火!

營寨中央空地。

武庚身披玄黃星紋戰甲,面容剛毅,眉宇間深沉堅毅,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隱有混沌星璇輪轉之意,顯然玄黃島療傷之時,他道行法力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達真仙境。

“諸位!”

武庚聲音清朗,蘊含著一絲混沌道韻,清晰地傳入在場數千名目光灼灼的將士民夫耳中。

人群之中,有甲冑殘破、鬚髮染血的飛廉、惡來等殷商舊將;有披髮紋身、氣息剽悍的東夷、北狄、南越百族首領;有衣著簡樸、眼中燃燒著故國之思的殷商遺民;更有許多衣衫襤褸、剛放下鋤頭便拿起簡陋竹矛木棍的流民!

“周室無道!姬發竊鼎!勾結西方,屠戮我殷商子民!血洗朝歌!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武庚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鐵交鳴般的穿透力!

“吾等所求,非一家一姓之興亡!非一地一城之得失!師祖玄黃聖人與三皇聯手,正鑄成人族聖器——玄黃槍!”

“此槍若成,可錨定氣運長河!人族,當永世不衰!”

“姬發小兒,竊居神器,實為闡教傀儡,西方走狗!其所謂人皇氣運,不過是無根浮萍,空中樓閣!”

“今日!吾武庚,承殷商最後王血!奉玄黃道尊法旨!舉‘薪火’之旗!”

“不為復辟舊商!只為…喚醒我人族不屈之魂!斬斷天道枷鎖!重掌自身命運!”

“伐天之戰!就在眼前!”

“爾等…可願…隨我…舉起手中兵刃…”

“……踏碎這偽朝周室……”

“…為我人族…”

“……殺出一條…朗朗青天——!!!”

“願隨殿下——!!!”

“薪火燎原!伐天除逆——!!!”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沖天而起!

飛廉、惡來等舊將老淚縱橫,以拳捶胸!

東夷北狄百族首領仰天長嘯,戰嚎震野!

流民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簡陋的武器高高舉起!

一股混雜著血仇、不屈、希望與狂熱的氣息,如同壓抑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凝聚成一股沖霄的兵戈煞氣!

就在群情鼎沸、士氣如虹之際——

嗡——!!!

毫無徵兆!

營地正上方!

那被兵戈煞氣攪動的雲層,驟然被一股無形偉力強行撕開!

一道凝練如實質、流淌著混沌星芒、纏繞著人族祖火圖騰與黃金戰魂虛影的玄黃金光,如同自九天星海垂落的神諭,轟然降臨!

正是剛剛定鼎人族氣運長河的玄黃槍本體!

玄黃槍降臨,但其蘊含的煌煌聖威、厚重鎮運之力、破滅諸邪的鋒芒,讓整個營地瞬間死寂!

所有人,包括武庚,都感覺心頭猛地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靈魂,隨即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溫暖、凝聚、不屈底氣,如同甘霖般轟然注入四肢百骸!

京黃槍懸停於武庚面前!

嗡!

一道純粹由玄黃鎮運之力凝聚的意念,直接轟入武庚識海!

“…伐天…將啟…”

“…此槍…賜你…臨陣…殺伐…之權…”

轟——!!!

武庚身軀劇震,雙目之中混沌星芒暴漲!

伸手輕握,玄黃槍槍身星紋瘋狂流轉,一股遠比之前精純浩瀚、帶著人族鎮運本源氣息的磅礴力量,如同決堤洪流瞬間貫通其四肢百骸,沖刷著每一寸經脈,滋養著每一分道基!

他感覺自身對玄黃槍煞氣的掌控,瞬間提升了一個大境界,體內彷彿有無窮力量亟待宣洩,更有一股洞悉戰場、號令眾生的奇異感應,油然而生!

“謝師祖…賜槍…!”

武庚強壓體內沸騰的力量,朝著玄黃島深深一拜!

“殿下!此乃…天佑我人族!”飛廉激動得聲音發顫。

“薪火之幟!得聖槍加持!此戰必勝!”惡來虎目含淚。

玄黃槍出,整個營地計程車氣瞬間攀升至頂點!

然!

就在這士氣如虹、希望重燃的巔峰時刻——

嗚嗚嗚——!!!!

淒厲刺耳的號角聲!如同地獄的嗚咽!猛地從淇水對岸傳來,瞬間撕裂了營地上空的希望!

轟隆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彷彿有無數頭洪荒巨獸正在逼近!

天際線處,一面面巨大的、繡著猙獰“周”字的玄黑龍旗,如同死亡的烏雲席捲而來!

旗海之下,數以萬計的精銳披甲戰兵,陣列森嚴,長戈如林,如同無邊無際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鋼鐵洪流。

上千乘青銅包裹、刻畫著符文的猙獰戰車,車輪碾過大地,發出沉悶的雷鳴!

中軍位置,一架由九頭異種蛟龍拉動的巨大黃金戰車之上,姬發身披玄黑袞服,頭戴玉旒的冕冠,一手高舉青銅王劍,劍鋒直指淇水對岸的薪火營寨!

“武庚——!!!”姬發嘶啞的咆哮,如同滾雷般炸響在淇水兩岸,

“寡人…親至——!!!”

“爾等…餘孽…”

“…今日…”

“當…盡…葬…於…此——!!!”

轟!

周軍前鋒已然涉過淺灘,冰冷的淇水被戰靴踏碎!

戰車碾過河床,發出震天咆哮!

營地中,尚未完全融合的各部族戰士,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精銳之師,瞬間臉色煞白,剛剛被聖槍點燃計程車氣,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

真正的考驗!

生死存亡的決戰!

就在此刻!

兵臨城下!

武庚猛地抬頭,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惶恐,一抖玄黃槍,槍尖一點玄黃金芒驟然亮起,冰冷的殺意與沸騰的戰血,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第一點燎原星火!

“眾將士——!!!”

武庚的聲音,如同金石交擊,穿透對方軍陣的咆哮,清晰地響徹己方營地。

“…枷鎖…臨頭!”

“…身後…便是…我人族…薪火…希望!”

“…今日…”

“…當以我血軀…”

“…祭…人族…重光——!!!”

“隨我…”

“…殺——!!!”

薪火營寨,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恐懼被決死的意志驅散!

簡陋的木柵轟然推開,飛廉、惡來身先士卒,如同兩頭被激怒的洪荒兇獸,帶著殘存的殷商悍卒,化作第一道決絕的血色洪流,悍然撞向涉水而來的周軍前鋒!

東夷神射手箭如飛蝗!北狄狼騎兵彎刀如月!南越巫祭引動毒瘴狂潮!流民們嘶吼著舉起簡陋的武器,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蛾!

而武庚,手持長槍,立於陣前上空,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周軍,心中暗歎。

此戰之後,人族必定元氣大傷,這姬發,大約是瘋了!

大軍如同兩股洪流,轟然相撞。

而淇水,已不能稱之為河。

渾濁的水流被無數雙沾滿泥濘與血汙的靴子反覆踐踏、攪動,徹底化作了粘稠的猩紅泥沼,不過幾息之間,殘肢斷臂如同腐朽的浮木,在血浪中沉浮,破碎的甲冑、斷裂的戈矛、撕裂的戰旗,構成了一片死亡與金屬的灘塗。

“吼——!!!”

披髮紋身的北狄狼騎兵發出野性的咆哮,揮舞著沉重的彎刀,如同群狼撲入周軍密集的槍陣!彎刀撕裂皮甲,帶起大蓬血雨!然下一秒,數杆冰冷的長戈便從四面八方攢刺而來,將狂野的戰士連人帶狼釘死在泥濘之中!

“放箭——!”

東夷神射手在簡陋的土壘後嘶吼,箭矢如毒蜂般飛向涉水而來的周軍重步兵!箭鏃撞在精鍛的胸甲上,發出叮噹脆響,只能留下淺痕,偶有射中面門、關節的,才帶起一聲淒厲的慘嚎!

“頂住!為了薪火!人族永不為奴——!”

飛廉渾身浴血,半邊臉被不知名的鈍器砸得血肉模糊,僅剩的一隻眼睛燃燒著瘋狂的戰意,帶領著殷商殘卒組成血肉防線,死死抵住周軍戰車衝擊的鋒銳!每一次撞擊,都有人被碾成肉泥,但缺口又被後面嘶吼著撲上的人流瞬間填滿!

最慘烈的莫過於陣前!

惡來如同一尊浴血的魔神,手中揮舞著一柄不知從哪個周軍甲士屍體上奪來的巨斧!

斧刃早已捲曲崩口,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和周軍士卒的慘嚎,他周身插著數支箭矢,卻渾然不覺,腳下堆積的屍體幾乎壘成了小山!

空中。

武庚周身星紋甲光芒流轉,他手中玄黃槍靈光閃爍,每一次閃動,都有一道凝練的混沌槍罡撕裂血霧,將衝擊的周軍精銳或妖騎轟殺一片。

然而,他眼中的怒火與殺意,卻在慘烈的消耗中,逐漸被一種深沉的痛苦所取代!

腳下,是無數追隨他、響應“薪火”之召的戰士在死去!

東夷的漢子,南越的巫祭,北狄的勇士,還有那些衣衫襤褸、剛剛放下鋤頭就拿起木矛竹槍的流民…

他們喊著“伐天除逆”,喊著“人族當興”,卻在這冰冷的淇水河畔,如同麥稈般被精銳的周軍和兇殘的妖騎收割!

每一聲絕望的怒吼,每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武庚的心上!

他看到了一個北狄少年,衝鋒時眼中還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下一秒就被周軍的長戈捅穿胸膛,年輕的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看到了一個南疆巫祭,手中揮舞的骨杖剛剛引動一團毒瘴,就被騎兵的重錘連人帶杖砸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他看到了一個白髮蒼蒼的殷商遺民老兵,死死抱著一名周軍甲士滾入血紅的淇水,再無聲息…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是用人族血肉,去消耗姬發冰冷的戰爭機器!

“夠了…夠了——!”

武庚猛地閉上雙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握著玄黃槍的五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嗚——————!!!!

一聲蒼涼、悲愴、彷彿帶著無盡傷痛與決斷的退兵號角聲,猛地從薪火營寨後方的高臺響起!

其聲,撕裂了震天的廝殺與咆哮,如同受傷巨獸的哀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血戰中的薪火戰士耳中!

是武庚以法力催動!

號角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正在拼死搏殺的飛廉、惡來猛地一震!

“殿下?!”飛廉僅剩的獨眼閃過一絲愕然與不甘!

“退兵?!為何退兵?!宰了姬發那狗賊——!”惡來發出不甘的咆哮,巨斧狠狠劈開一名騎兵的頭顱!

然而…

軍令如山!

薪火之旗的威嚴不容違背!

“退——!!!”飛廉當機立斷,嘶聲怒吼!

“掩護!交替後退——!”惡來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發出虎吼!

如同退潮般,原本死戰不退的薪火戰士,在付出慘重代價後,開始艱難地、秩序卻又不失章法地向後方簡陋的營寨退去,只留下遍地哀鴻與殘缺不全的屍骸!

淇水對岸。

黃金戰車之上!

姬發看著突然如潮水般退去的薪火叛軍,先是一愣,旋即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冕旒歪斜,染袞服敞開,他狀若瘋魔。

“哈哈哈!武庚!懦夫!你怕了!你怕了寡人的天命之師——!”

“現在想退?!晚了——!!!”

他猛地將手中長劍高舉過頭,朝著天空嘶聲咆哮。

“恭請…玉虛…上仙——!!!”

“降…臨…凡塵——!!!”

“誅…滅…叛逆——!!!”

嗡——!!!

虛空之中,一道凝練著堂皇正大、卻又帶著天道冰冷威壓的萬丈玉清仙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被血雲籠罩的天幕!

仙光之中!

一座由純粹玉清仙力構築的恢弘金橋橫跨淇水!

金橋之上,數道身影踏光而降!

為首者!

面如冠玉,三綹長髯,手持三寶玉如意,腦後慶雲流轉,金燈瓔珞垂落,正是十二金仙之首的廣成子!

其左!

中年道人,面容沉毅,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劍身流淌山河社稷虛影,乃是執掌中央戊己杏黃旗的赤精子!

其右!

道姑裝束,面容慈悲卻隱含肅殺,腳踏清淨琉璃蓮臺,手握玉淨瓶楊柳枝,正是慈航道人!

其後!

道行天尊手持降魔杵!清虛道德真君懷抱五火七禽扇!黃龍真人駕馭仙鶴!靈寶大法師手持仙劍!…

玉虛十二金仙,竟傾巢而出!

仙光普照!

恐怖的玉清威壓如同九天寒潮,轟然籠罩了整個血腥戰場!

那些正在後撤的薪火戰士,如同被無形的山嶽壓頂,動作瞬間凝滯,不少人更是悶哼一聲,口噴鮮血,癱軟在地!

連飛廉、惡來這樣的猛將,都感覺氣血翻湧,如負千鈞!前進不得!

整個血腥的戰場,瞬間被這股凌駕凡塵的仙威,強行凍結!

廣成子目光淡漠,如同俯瞰螻蟻,掃過下方退卻的薪火叛軍與殘破營寨,最後定格在懸於營寨上空的武庚身上。

“武庚…”廣成子的聲音如同九天寒玉摩擦,不含半分情緒,“爾父…帝辛…無道…獲罪於天!爾不思悔改…反聚妖孽叛逆…妄動刀兵…禍亂蒼生…”

“……其罪…”

“…當…形神俱滅!”

話音落!

他手中三寶玉如意,微微一抬!

一股凝練到極致、蘊含著天道審判意志的玉清破法仙罡,如同無形的天罰之刃,竟想在須臾之間,將武庚徹底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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