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終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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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夜很長。代善死了。嶽託也死了。不是雲嘯殺的,是多爾袞的人動的手。快刀斬亂麻,連掙扎都沒有。多爾袞跪在雲嘯面前,哭得像個孩子,說不知道是誰幹的,求皇上做主。雲嘯扶他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人死不能復生,讓他節哀。多爾袞哭得更厲害了。可他的眼睛是乾的。

他想起多鐸,想起阿濟格,想起那些死在豪格刀下的兄弟。現在,代善也死了。嶽託也死了。他忽然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了。他站起來,擦了擦眼淚,對雲嘯深深一揖。

“皇上,臣想回遼東。”

雲嘯看著他:“回去做什麼?”

多爾袞沉默了一會兒:“臣想去看看多鐸的墳。”

雲嘯點點頭:“去吧。”

多爾袞轉身走了。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雲嘯坐在那裡,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多爾袞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苦。他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雲嘯下旨,八旗殘餘內遷。不是遷到京城,是遷到內地。山西、河南、山東,分而置之。壯丁編入京營,老弱發給田地,婦孺安置在工廠裡。沒有人反對,也不敢有人反對。八旗的刀被收了,馬被牽走了,連弓箭都被搜出來,堆在廣場上,一把火燒了。火很大,燒了三天三夜,黑煙蔽日,幾十裡外都能看見。

吳三桂在皇太極的後宮裡發現了博爾濟吉特氏。她穿著一身素服,頭髮散著,坐在空蕩蕩的殿裡,不哭不鬧,只是坐著。吳三桂把她帶到了雲嘯面前,她跪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

“你叫什麼?”雲嘯問。

“博爾濟吉特氏。”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窗紙。

雲嘯看了她一會兒:“你願意跟朕走嗎?”

她抬起頭,看著雲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低下頭,輕輕地點了點。

“願意。”

大軍還京那天,正陽門外擠滿了人。十萬大軍,旌旗蔽日,馬蹄聲震得城牆都在抖。百姓們擠在街道兩邊,有人招手,有人抹眼淚,有人往士卒懷裡塞雞蛋。雲嘯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後是金小川、狗剩、石頭,是陷陣營的一千八百人,是關寧鐵騎,是京營,是十萬把刀。

皇極殿裡,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雲嘯坐在龍椅上,王承恩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摞信。

“宣錢謙益。”雲嘯的聲音很平靜。

錢謙益從人群裡走出來,跪在丹墀下。他不知道皇上叫他做什麼,可他的腿在抖。

“錢謙益,你寫給左良玉的信,朕收到了。”雲嘯從王承恩手裡拿起一封信,晃了晃,“你勸左良玉擁兵自重,不要聽朝廷調遣。你還說,朝廷如今是奸臣當道,讓他靜觀其變。”錢謙益的臉白了。

“還有一封,馬士英寫給張獻忠的。”雲嘯又拿起一封信,“你勸張獻忠不要跟朝廷講和,說朝廷早晚要垮。你還說,等張獻忠打進京城,你願為內應。”馬士英的臉也白了。

“來人。”雲嘯的聲音像冬天的風。

錦衣衛衝進來,把錢謙益和馬士英按在地上。兩個人拼命掙扎,喊冤,罵人,求饒,可沒有人理他們。雲嘯揮了揮手,錦衣衛把人拖了出去。殿外傳來兩聲慘叫,很短,很輕,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雲嘯站起來,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說話。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傳旨,高傑帶兵南下,剿滅張獻忠。三個月之內,朕要聽到捷報。”

高傑從人群裡站出來,跪下:“臣遵旨!”

一年後。

高傑的捷報送到京城的時候,雲嘯正在看農部的摺子。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這兩件事,他等了兩年。現在終於可以辦了。摺子上寫著,全國推行,明年開始。官紳一體納糧,不管你是進士還是舉人,不管你是尚書還是侍郎,有田就得交糧。沒有例外。反對的人很多,有人上書,有人告狀,有人串聯,可沒有人敢鬧事。因為高傑還在南方,金小川還在京城,陷陣營還在,京營還在。刀在誰手裡,誰說了算。

打土豪,分田地。地主的田,分給農民。地主的糧,分給窮人。地主的房子,分給沒地方住的人。有人哭,有人罵,有人上吊。可更多的人在笑。那些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吃飽過飯的人,忽然有了自己的田。他們跪在田埂上,捧著土,哭得像孩子。

湯若望從南洋回來了,帶回了一船橡膠。雲南試種成功,可產量還不夠。湯若望說,南洋那邊有人種得多,可以買。雲嘯說,買。

通州開始建工業區。工廠一家接一家地蓋,煙囪一根接一根地豎起來。紡織廠、肥皂廠、香水坊、玻璃坊、鋼鐵廠、機械廠,還有火藥廠。工人從各地湧來,有的帶著婆娘,有的帶著娃,有的一個人,揹著一床鋪蓋卷。他們住在工廠旁邊的棚戶區裡,條件不好,可有飯吃,有錢拿,有盼頭。

雲嘯去通州視察的時候,正趕上工廠放工。工人們從廠裡湧出來,黑壓壓的,像一條河。他們穿著藍色的工裝,戴著帽子,說說笑笑地往家走。有人認出了雲嘯,喊了一聲“皇上”,所有人都跪下了。

雲嘯讓他們起來,問一個老工人:“你一個月掙多少?”老工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兩。”雲嘯又問:“夠花嗎?”老工人笑了:“夠!俺以前種地,一年也掙不了三兩。”

雲嘯也笑了。他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王承恩坐在旁邊,小聲說:“主子爺,回宮?”雲嘯沒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老王,你說,這日子,會越來越好吧?”

王承恩想了想:“會的。奴才信。”

雲嘯睜開眼,看著車窗外。天邊的雲裂開一條縫,陽光漏下來,金燦燦的,照在那些工廠的煙囪上,照在那些工人的藍工裝上,照在那條黑壓壓的人河上。

馬車轔轔向前,往京城的方向去。身後,通州的煙囪還在冒煙,黑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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