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悠長的等待（1 / 1）
曾經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仙子，如今也願意為他洗手作羹湯。
他們不再是當年那個一心復仇的少年，也不再是那個心懷天下蒼生的青雲門天驕。
他們只是李笑愚和陸雪琪。
吃過早飯，兩人並肩走在沙灘上。
柔軟的沙子沒過他們的腳踝，留下一串腳印，又很快被湧上來的潮水撫平。
“昨天，南疆那邊有異動。”陸雪琪輕聲說。
“我感覺到了。”李笑愚點點頭。
“要去看看嗎？”
“不必了。”李笑愚搖了搖頭，“我昨夜神遊過去看了一眼，山裡的那些新妖王已經懂得如何應對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的神州已經有了自己的秩序，我們不應該過多幹涉。”
陸雪琪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這三百年來，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或是某個上古魔頭留下的後手，企圖再次為禍人間。
或是某些新崛起的修士，因為貪婪與野心，引發了巨大的災難。
每一次，李笑愚和陸雪琪都會在第一時間察覺。
但他們很少會親自出手。
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作為一個觀察者，一個引導者。
他們會給那些應劫之人一些小小的機緣，或是一本功法，或是一件法寶，或是變成一個算卦的老人給他們一句無意間的點撥。
“我們還要等多久？”陸雪琪忽然問道。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李笑愚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陽光下，她白衣勝雪，青絲飛揚，美得不像凡人。
但他知道，這個看似清冷的女子，心中藏著最深的執念。
“快了。”李笑愚握住她微涼的手，“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在這方天地間越來越清晰了。”
三百年來，他們走遍天涯海角，一邊守護著這個世界，一邊尋找著那兩縷失落的魂魄。
李笑愚曾以身合天道，對世間的因果輪迴，有著超乎尋常的感知。
他堅信，張小凡和碧瑤沒有真正地消失。
他們的真靈，一定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著重入輪迴的那一天。
這是他們漫長等待中唯一的希望。
“我昨晚又夢到他們了。”陸雪琪的眼神望向遙遠的天際線，那裡水天一色，茫茫無際。
“夢到什麼了？”
“夢到在青雲山上，大竹峰的廚房裡。”
陸雪琪的聲音裡帶著懷念，“他在做飯，碧瑤在旁邊搗亂，把麵粉撒得到處都是，你和我在一旁看著，覺得很吵，但又很安心。”
李笑愚靜靜地聽著。
這樣的夢，他也做過。
那些曾經鮮活的記憶，如同陳年的老酒，在歲月的發酵下，愈發香醇，也愈發醉人。
他們走過很多地方。
他們去過河陽城，在山海苑最大的酒樓裡，點一桌子菜，然後默默地看著兩個空著的座位發呆。
他們去過小池鎮，在黑石洞外，石床上已經長滿了青苔。
他們去過死澤，天帝寶庫早已隨著當年的大戰崩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沼澤。
他們也回過青雲山。
那裡已經沒有了通天巨峰，沒有了玉清殿，沒有了虹橋。
新的青雲門，在一個靈氣充裕的山谷裡重建，規模遠不如前，但香火卻也還算興旺。
新一代的弟子，只在門派最古老的典籍裡，才能看到陸雪琪、張小凡這些傳說中的名字。
他們偶爾會去大竹峰的舊址。
那裡只剩下一片被燒焦的黑竹林，但在黑竹林的深處，卻有幾根翠綠的新筍，頑強地破土而出。
每一次，看到那些新筍，陸雪琪都會站很久。
“你說他們回來後，還會記得我們嗎？”陸雪琪輕聲問。
這是一個他們問了自己無數遍的問題。
“或許會，或許不會。”李笑愚坦然道，“輪迴之苦在於遺忘，但輪迴之妙也在於遺忘。”
“若是忘了，前世的種種苦楚便也一筆勾銷了。”
李笑愚的聲音很平靜，但陸雪琪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悵惘。
“可我還是希望他們能記得。”陸雪琪固執地說，“哪怕只記得一點點也好。”
李笑愚沉默了。
他將陸雪琪輕輕攬入懷中。
“會的。”他低聲說道，“一定會的。”
因為有些東西是刻在靈魂裡的，即便是輪迴也無法磨滅。
深入骨髓的愛戀。
生死相托的友情。
他們在海邊住了下來。
像一對最平凡的漁村夫婦。
李笑愚會跟著村裡的漢子們出海打漁，當然，他從不動用法力，只是享受著與風浪搏擊的樂趣。
陸雪琪則在家裡，將小小的木屋打理得井井有條。
村裡的人，都只知道村東頭來了對神仙般的夫妻。
男的俊朗，女的漂亮，就是性子都有些清冷，不太愛說話。
但他們心善。
誰家有困難，他們總會不動聲色地伸出援手。
張大嬸家的屋頂漏了，第二天一早，就發現屋頂被修得一新。
李二叔出海遇到了風暴，眼看就要船毀人亡，卻有一股莫名的洋流，將他的小船安穩地推回了港口。
村裡的孩子們最喜歡這對夫妻。
因為那個漂亮的叔叔，總能從海里撈上最奇特的貝殼。
而那個仙女般的阿姨雖然不常笑，但她的眼神很溫柔。
日子，就在這種平淡溫馨的氛圍中一天天過去。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又是數十年。
漁村裡的孩子長大了，老人離去了，一撥新的生命又在村子裡誕生。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對住在村東頭的夫妻。
他們的容顏，彷彿被時間遺忘。
漸漸地，村裡開始有了一些關於他們的傳說。
有人說他們是海里的神仙，來人間體驗生活。
也有人說他們是活了很久的修士，在紅塵中修行。
對於這些傳說，李笑愚和陸雪琪只是一笑而過。
神仙也好，修士也罷。
他們只是兩個在等待故人歸來的旅者。
這一天，李笑愚正在院子裡，用一塊百年前的玄鐵，給村裡的小娃娃削木劍。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在雕琢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陸雪琪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柔和。
忽然，李笑愚的動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