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驚鴻一瞥(1 / 1)
“蘇曼沒來。”陸時年突然冒出一句,眼神盯著手裡的稀飯。
林菀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了聲:“陸營長,你這關注點挺奇特啊,怎麼,沒見著那朵小白花,你心裡空落落的?”
陸時年眉頭猛地擰緊:“我是想說,省了麻煩。快吃你的。”
林菀聳了聳肩,不再逗他。
這頓飯吃得極快,也沒人敢上來觸黴頭。
兩人拎著空飯盒走回院子時,天色已經全黑了。西北的夜晚不僅冷,還透著一股子鑽心的潮氣。
林菀進了屋,先被那冷冰冰的空氣激得打了個寒顫。
“我去燒水。”
陸時年的身影在暗光裡顯得格外厚實,他進了灶房,不一會兒就傳來了拉風箱的聲音。
林菀回了東屋,把新買的那件暗紅色西裝和灰色長裙拿出來,比劃了幾下。
這一天跑下來,身上全是煤煙味和灰土,哪怕她自個兒能忍,這愛乾淨的性子也受不了。
過了半晌,灶房裡傳來陸時年的聲音:“好了,水在缸裡,自個兒提。”
林菀應了一聲,提著那個大木桶進了廁所。
這年頭的廁所條件簡陋,就在院子後頭搭了個簡易的小隔間,地上鋪著磚,牆角擱著個大澡盆。
林菀先在門背後插好了那根細木棍,又檢查了一圈有沒有縫隙,這才舒了口氣。
她把那桶熱氣騰騰的水倒進盆裡,手試了試溫度,燙得剛剛好。
林菀坐在小板凳上,先用那塊有些發硬的肥皂洗了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盆裡。
最讓她難受的是臉上。
為了裝扮成這副鬼樣子,她每天得往臉上塗抹特製的膠質和草藥汁。這一層東西糊在臉上,透氣性極差,洗澡的時候要是不洗乾淨,第二天皮膚非得長痘痘不可。
她拿起那塊白色的毛巾,沾了熱水,反覆在臉上敷了幾次。等那層膠質稍微變軟了,她這才用力一揭。
“嘶——”
舒爽~
林菀把臉埋進水裡,用力地揉搓著,那些偽裝出來的紅疙瘩隨著水流一點點消散。
洗乾淨臉後,她整個人像是從厚重的殼裡鑽了出來。
把自個兒沉進熱氣騰騰的大澡盆裡。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骨頭縫裡的疲憊似乎都隨著漂浮在了水面上。
洗完澡,林菀整個人都透著股清爽。
澡盆裡的水漸漸溫了。
林菀站起身,拿過乾毛巾擦拭頭髮。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水珠順著曲線滾落。
她從隨身帶的布包裡翻出一件寬大的外套和睡裙,嚴嚴實實地裹在身上。下襬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筆直勻稱的小腿。
推開廁所的木門。微涼的夜風灌進脖領,林菀縮了縮肩膀,快步走向堂屋。
堂屋裡沒開燈。月光透過窗戶紙灑在青磚地上,照出一片灰白的亮斑。
林菀剛邁進堂屋門檻,腳步猛地頓住。
八仙桌旁站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陸時年只穿了一件軍綠色的跨欄背心,下半身是一條寬鬆的軍褲。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仰著頭喝水。月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滑動。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陸時年轉過頭。
兩人在昏暗中撞了個對臉。
林菀腦子裡轟的一響。要命。臉上的紅疙瘩和色斑全洗乾淨了。現在這張乾淨無瑕的臉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空氣裡。
她根本沒過腦子,兩隻手閃電般抬起,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緊接著她光著腳踩在青磚地上,一溜煙鑽進了屋子。
木門砰的一聲合上。門栓落鎖的咔噠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陸時年站在桌邊。手裡端著水缸子,一口水還含在嘴裡。
他嚥下溫水,眉頭微皺。
剛才那一瞬間發生得太快。屋裡光線極暗,他根本沒看清林菀的臉。
他只看到一團白花花的影子從眼前晃過。女人的頭髮溼漉漉地披散著肩膀上。那件寬大的外套走動間門襟敞開,根本裹不住底下明晃晃的兩條大白腿。光潔,勻稱,在月光下泛著瓷器一樣的光澤。
陸時年移開視線,盯著手裡的搪瓷缸子。
耳朵根子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一股熱氣從胸腔直往上湧。
他是個正常的成年男人,在軍營裡和一群糙漢子混久了,猛然看見個剛出浴的女人,這視覺衝擊力實在不小。
不過她跑這麼快乾什麼。
捂著臉,倒像是見了鬼一樣。
害羞?
他搖搖頭,把缸子裡剩下的水一飲而盡。放下缸子,轉身走回西屋。
西屋的木板床很硬。
陸時年平躺在被窩裡,兩手交疊枕在腦後。閉上眼,腦子裡竟然全是門縫漏出的那一剎那畫面。
他猛地睜開眼,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真是素太久了,看到一截腿都能胡思亂想。
陸時年煩躁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地。在狹窄的屋子裡一口氣做了一百個俯臥撐,直到渾身出汗,那股莫名其妙的心火才被壓了下去。
東屋裡。
林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
她把手心從臉上移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
真是大意了。洗澡洗得太舒服,完全忘了這屋裡還有個大活人。
她把耳朵貼在冷硬的木門上,屏住呼吸聽外頭的動靜。
一陣腳步聲走遠。西屋的門吱呀一聲響,接著是關門聲。
堂屋徹底徹底安靜下來。
林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看那樣子,他應該什麼都沒發現。屋裡那麼黑,自己又捂得快,撐死就看到個輪廓。
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喝水,嚇人一跳。
林菀走到炕邊,用乾毛巾把頭髮絞乾。脫掉外套,鑽進被窩。
被窩裡墊了厚厚的棉花套子,很暖和。折騰了一整天,她沾著枕頭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
窗戶紙外透進明亮的光。
林菀翻了個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睡到自然醒的感覺真好。
她坐起身,拿過枕頭邊的化妝盒。對著小鏡子,動作熟練地在臉上點上那些逼真的紅疙瘩和色斑。
收拾妥帖,穿好衣服走出東屋。
堂屋裡空無一人。
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玉米糊飯香味。
林菀走到八仙桌前。桌上壓著一張疊得方正的信紙。
她拿起來看。
字跡遒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