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江北楓罕見的暴怒了(1 / 1)
江永青又一次壓低了聲音,彷彿生怕被旁人聽見:“我是問你袁叔家裡的情況。”
江北楓心裡“咯噔”一下,擔憂地說道:“你問這個幹嘛?你該不會對袁叔他老婆……”
“胡扯!”
江永青罵道:“你袁叔這會兒正和人談事呢,他讓我告訴你,有空去他家看看,幫忙照顧下他的妻兒老小,明白不?”
“知道了。”江北楓應了一聲,聽到電話那頭老爸正用不太地道的粵語跟人打招呼,趕忙追問:“還有件事,我得問問你。”
“你說。”
“你和咱們市裡的金書記是怎麼回事?”
“哪個金書記?”
“金秀妍!”
“哦,她啊,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女人……”
“江永青,我提醒你,今時不同往日,你得清楚她現在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說話最好過過腦子。”
“哎……這事兒說來話長,怎麼,她要找你麻煩?”
江北楓催促道:“電話費可貴著呢,你趕緊說,你有沒有得罪過她?”
“那倒沒有,不過,我得罪過她女兒。”
“啥?”江北楓一頭霧水。
“你忘了?你以前去她家吃飯,金秀妍有個比你大好幾歲的女兒,她不同意我和金秀妍在一起,還以跳樓威脅她媽,沒辦法,我們只好分開了。不然的話,金秀妍現在就是你後媽了。”
我去!要是真那樣,那可就了不得了。
不過,江北楓也暗自慶幸這事兒沒成。要是江永青入贅了,家裡就只剩他孤零零一個人了。
“還有,你以後要是和檢察院打交道,多留個心眼,金秀妍女兒在檢察院上班。”
“行吧。”江北楓頓時打消了去金秀妍家走動的念頭。
“兒子,你嚴阿姨最近怎麼樣?”
“我搬到單位宿舍住了,我哪知道她好不好。”
“哎,她也不給我打電話,也不寫信,這感情真是經不起考驗,世風日下啊。”
“行了行了,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和袁叔做事都留個心眼,別被人騙了。對了,過年能回來嗎?”
“回,肯定回,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過年。還有,你現在住外面,一定要記得每週回去一趟,給你媽上上香。她會保佑咱們父子倆的。”
“啪!”江北楓結束通話了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為啥,每次和老爸江永青通完話,他心裡就憋著火。
要是老媽泉下有知,看到你這麼不靠譜,肯定得託夢來嚇你。
江北楓站起身,看到小賣部老闆正滿臉笑容地看著自己。
光看老闆這表情,江北楓就知道電話費肯定不便宜。果不其然,二十分鐘的長途電話,他付了八十八塊錢。
這還是老闆看在江北楓是隔壁大院警察的份上,給的友情價。
這錢一付,江北楓身上就只剩五十塊了。
他一邊往單位走,一邊尋思著,金秀妍家的門檻不能邁,不然對自己和老爸都沒好處。
但案子還是得查,尤其是蘇可兒已經失蹤一週了,她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能幫他們的也只有自己了。
回到刑警大隊辦公室,江北楓看到自己桌上放著一個飯盒。
二牛從隔壁桌探過身來,笑著說:“這是周法醫去食堂給你打的飯菜。”
“我還以為是你幫我打的呢。”
“呃……”二牛摸了摸鼻子,“我也是剛回來。”
“你去哪兒了?”
江北楓坐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是一間大辦公室,刑警隊的人都在這裡辦公。
孫正瑞還沒回來,謝賢董和幾個老刑警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時不時還發出一陣感嘆和笑聲。
二牛回答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嘛,我昨天回了趟老家。”
“送你妹妹回去?”
“對。”
二牛把椅子挪近了些,一邊看著江北楓吃飯,一邊壓低聲音說:“咱們前天不是去了西城醫學院嗎?”
“怎麼了?”江北楓吃了一口豆乾炒肉,覺得老範的廚藝確實不錯。
“昨天早上,蘇可兒爸媽又去學校了,讓學校給個說法,把他們女兒找回來。”
“然後呢?”
二牛的聲音突然有些哽咽:“然後……”
江北楓剛吃了一口米飯,疑惑地看著他:“出什麼事了?”
二牛點了點頭:“嗯,他們又被趕了出來。接著,陳阿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貨車撞了。”
江北楓的臉色瞬間僵住,嚥下米飯後,急忙問道:“嚴重嗎?”
二牛搖了搖頭:“死了。”
“死了?”江北楓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和妹妹回去之前,還專門去看過蘇叔。他們從鄉下來,只辦了三天的暫住證。昨天剛好是最後一天,所以想再去學校問問情況,沒想到出了這種事。”
此刻,江北楓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前天中午吃飯時的場景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他們不能讓我失去三個孩子,不然我活不下去!我肯定死給他們看!”
江北楓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看向二牛,問道:“刑警隊怎麼處理的?”
二牛搖了搖頭:“是陳阿姨自己撞上去的,西城刑警隊根本沒派人來,是醫學院派出所處理的。”
二牛知道江北楓在擔心什麼,趕忙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當時有群眾看見了,蘇叔也證實,是陳阿姨想不開,自己主動衝向行駛的貨車,是她自己要尋死。”
江北楓聽到這話,臉色鐵青,語氣冰冷地質問道:“真的是她自己要尋死嗎?”
二牛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搖頭:“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北楓蓋上飯盒,拿起警官證,猛地站了起來。
二牛問道:“你要去哪兒?”
“蘇叔現在在哪兒?”
“西城殯儀館,我跟你一起去!”
一個小時後。
江北楓和二牛騎著腳踏車,趕到殯儀館時,正好看見蘇無陸站在馬路邊。
路邊停著一輛騾車,車上坐著一個像是他同村的鄉下漢子,正抽著旱菸。
天氣酷熱難耐,馬路被曬得滾燙,行道樹上的蟬有氣無力地叫著。
騾車後面的板子上,陳祖蓮的屍體被塑膠帶和白布蓋著,散發著福爾馬林刺鼻的味道。
她的腳露在外面,還穿著那雙女士涼鞋,只是腳背上的綁帶已經斷了,用火鉗烙接的黑色痕跡,就像一道難看的傷疤。
除此之外,騾車上還放著蘇可兒床下那隻紅藍色的編織袋,以及她留在宿舍的生活用品。
蘇無陸剛要上車,看到江北楓和二牛後,黝黑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你們來了。”
江北楓走上前,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蘇無陸看了看板車上妻子的屍體。
他眨了眨眼,接著說道:“火化太貴了,而且也不能停放太長時間,天太熱,我得帶她回家。
長途大巴不讓坐,叫車的話,司機也不願意載我們,只能找村裡的騾車來。”
蘇無陸一邊說著,一邊眼神遊離,左顧右盼,目光始終無法聚焦。
“她跟著我辛苦了一輩子,一天好日子都沒過,現在就這麼走了,我挺對不起她的……”
炎熱的大街上。
行道樹上的蟬鳴。
三三兩兩騎行的腳踏車。
馬路邊的騾車,車上躺著的屍體。
以及站在屍體旁,孤立無助的鄉下男人。
男人對面站著兩個年輕人……
一輛紅色轎車駛過,坐在車裡的電視臺女記者,為了做迎接千禧年的專題報道,手持相機,在車內拍下了這一幕。
照片定格在1998年7月15日下午1點30分。
這位女記者並不知道,這個鄉下男人的女兒失蹤,妻子剛剛離世,如今全家只剩下他一人。
對女記者來說,這不過是她今天下午外出採訪時隨手拍下的一張照片,最終會淹沒在時代的洪流中。
然而,對於江北楓和二牛而言,這卻是擺在眼前殘酷的現實。
每個案件,無論是否偵破,最終都會歸檔,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至少,不能讓它成為未結懸案,在角落裡落滿灰塵。
更何況,西城醫學院女生連續性失蹤案,根本達不到立案標準。
蘇無陸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尤其是那個高個子,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來,又打算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