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五十元的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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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市,夜深時分的火車站一片清冷,偌大的廣場上寥寥無幾人。

街對面排列著一排住宿旅館,那些懸掛的牌子,經過夏日驕陽的暴曬,變得又白又脆。

若不是幾家髮廊旋轉的燈箱散發著光亮,幾乎難以看清牌子。

髮廊裡清一色是洗頭女,她們或坐在沙發,或坐在椅子上,抽菸談笑著。

一旦瞧見有人路過,便立刻推開玻璃門,熱情招呼:“大哥,洗頭不?小妹手藝可好了,包您滿意。”

柳如松正是路過之人,此刻他腋下夾著黑色手提包,身著貂皮大衣。

通常在這附近徘徊的人,一類是剛下火車,家離得遠,想找旅館湊合一晚;

另一類則是為趕次日火車,提前來此留宿。

然而柳如松並非這兩類人,他屬於第三類,來此只為尋求“刺激快感”,說白了就是花錢買春。

柳如松四十多歲,一生勤勤懇懇,無論是工作、家庭還是孩子,他都任勞任怨。

他在供電所擔任科長,待遇優渥,本無煩心事。

可唯一讓他覺得遺憾的是,生活平淡得如同白開水,毫無趣味可言。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想“洗個頭”,也就是去放縱一下,找點刺激。

他的好哥們常常三五成群來此尋歡,每次叫上他,他卻總是拉不下臉。

一方面是覺得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他職務比哥們高一級,擔心跟他們一起會被抓住把柄,要是在單位傳出去,那可就糟糕了。

但哥們口中所說的“重振雄風,找回十八歲的感覺”,著實讓他心生嚮往。

與老婆長期同床共枕,如今摸老婆的手,就如同摸自己的手一般,毫無感覺,根本提不起興致。

老婆上廁所甚至連門都不關,這讓柳如松頗為惱火。

而且每次和老婆親熱時,他總是心不在焉,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電力工程的演算法公式,這簡直荒謬至極。

以前用這招,是怕自己“提前發射”,讓老婆不盡興。

可現在,只要一和老婆親熱,那些公式就自動冒出來,一想到這個,他立馬就不行了。

每當這時,老婆就會用力推開他,抱怨道:“老柳,你是火柴啊?一點就滅!咱們才四十來歲,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想讓我守活寡啊?要不是看你老實,我都懷疑你外面有人了。

實在不行,每次你辦事前喝一杯我給你泡的藥酒,別跟死狗似的!”

柳如松一想到這些事,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沒了脾氣。

他想弄清楚,究竟是唯獨對老婆提不起興趣,還是對其他女人也如此。

髮廊裡有個小妹,燙著波浪頭,塗著紫色眼影,身著豹紋上衣,下身搭配皮裙,十分性感撩人。

柳如松一見,頓時眼前一亮,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道:“怎麼收費的?”

洗頭妹一隻手扶著玻璃門,嘴裡嚼著口香糖,回應道:“大哥,這得看您做啥專案,我們這兒啥服務都有。”

柳如松往髮廊裡瞧了瞧,裡面燈光五彩斑斕,姑娘們坐在紅色沙發上,正抬頭打量著他。

柳如松縮了縮脖子,問道:“能出去不?找個旅館。”

“可以呀,不過價錢得貴點,您能接受不?”

“這沒問題。”

洗頭女又說:“那就這條街附近,可不能走遠嘍。”

“行。”

洗頭女關上門,走進店裡,對吧檯後面坐著的胖女人說道:“彭姐,我出去一趟。”

胖女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外面的柳如松。

“靜靜,別玩太出格,要是這人不給錢,就過來叫我,老孃找人收拾他。”

“知道啦。”叫靜靜的洗頭女應了一聲,取下掛在牆上的紅色挎包,往肩上一甩,準備出門。

坐在沙發上的姐妹們打趣道:“靜靜,要是玩得不盡興,記得給我打電話哈,我隨時奉陪。”

“靜靜,今天就你開張,這天兒太冷了,都沒人上門,真倒黴。”

靜靜回應道:“天太冷嘛,人都凍得不想出門了。”

眾人鬨笑起來。

她推開門,又招呼了一聲:“走啦,一會兒回來給你們帶羊肉串。”

柳如松站在門外,往前走了幾步,靜靜趕忙跑上前,親暱地挽住他的胳膊。

“大哥,您是做生意的吧?看著就有老闆的派頭。”

在九十年代,“老闆”可是個褒義詞,被人這麼稱呼,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柳如松也不例外,而且身旁這個女人身上香氣撲鼻,年紀輕輕,也就二十出頭,皮膚白皙,臉蛋精緻。

看著她那塗了口紅的嬌豔小嘴,柳如松瞬間有了生理反應。

看來真不是自己的問題,那幫哥們說得沒錯,這確實能讓人找回十八歲的感覺。

十八歲啊,柳如松心裡一陣激動。

沿著街道走了三十多米,靜靜看著旁邊的旅館說:“老闆,就這家咋樣?”

柳如松連忙搖頭:“這地方不合適,再找找。”

“行,聽您的。”靜靜倒也不生氣。

柳如松一心想找個不顯眼的地方,就怕碰見熟人,那可就尷尬了。

為了緩解氣氛,他開口問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靜靜笑道:“當然不是啦,您能聽出我是哪兒的不?”

“西興縣的?”

“您可真準,我就是西興縣的。”

靜靜表面上笑著,心裡卻暗罵:老孃這口音這麼重,你居然才聽出來?

又往前走了幾步,靜靜又找到一家旅館,可柳如松還是不滿意,覺得太招搖。

靜靜停下腳步,警惕地盯著他:“不是,大哥,你到底想咋樣?不就找個地方辦事嘛,挑三揀四的,你到底啥意思?”

柳如松趕忙說道:“再往前走點,下一家,下一家肯定行。”

靜靜回頭望了望,髮廊那霓虹燈光在夜裡格外顯眼。

“好吧,就下一家啊。”

柳如松忙點頭,靜靜便又挽起他的胳膊。

此時已過深夜十一點,周圍寂靜無人。

走了幾分鐘,拐過街角,眼前出現一條較為偏僻的街道。

就在一旁,有個“沁陽招待所”的招牌。這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樓,兩邊皆是荒地,不過據說準備開發建商業樓。

這裡距離髮廊已有五百多米,靜靜說:“就這家了吧?”

“行。”柳如松推門而入,大堂光線昏暗。

一個男人站在櫃檯後面,正盯著牆上掛著十幾把房間鑰匙的鑰匙板。

“租間房。”柳如松說道。

老闆轉過身,看著他問:“住多久?”

“一晚。”

“身份證。”老闆從櫃檯下面拿出登記簿,遞給他,“身份證號,要是沒帶身份證,暫住證也行,名字寫上。”

柳如松點頭,一邊登記一邊問:“房間裡有淋浴室嗎?”

“沒有。”老闆看了看靜靜,心裡明白這兩人來這兒的目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好了,多少錢?”柳如鬆放下筆。

“單人間30元,雙人間55元。”

柳如松點頭,從腋下取出手提包,拉開拉鍊,遞給老闆一百元。

老闆找完零錢,從牆上取下一把鑰匙遞給他:“207號房,要我帶你們上去嗎?還是你們自己去?”

“不用,我們自己上去。”靜靜趕忙說道。

“好,樓梯在後邊,簾子後面。”老闆坐回椅子,不再理會他們。

柳如松點點頭,此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電力工程的演算法公式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他身旁的洗頭妹靜靜卻感覺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

上了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壁刷著綠色的漆。

開啟207房間的門,開燈後,只見房間牆壁是米黃色,地板鋪著馬賽克瓷磚。

一張雙人床擺在屋子中間,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柳如松有些羞澀,進門後顯得手足無措,坐在床邊,向靜靜招手:“進來呀,快進來。”

靜靜站在門外,神情嚴肅,心裡突然湧起想要逃離的念頭。

但剛才柳如松掏錢時,她瞥見包裡有不少百元大鈔。

猶豫了一下,靜靜穿著高跟鞋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

“先說好,收費五十塊,要是還想做別的,得另外加錢。”

柳如松一口答應:“先給五十的,完了後看情況再說。”

“行。”靜靜將手提包扔在床上,甩掉高跟鞋,脫下外套。

“嘭,嘭!”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靜靜轉過身,警惕地問:“誰呀?”

“是我,給你們送熱水壺。”

“哦,來了。”柳如松聽出是招待所老闆的聲音,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靜靜往房間裡躲了躲,免得被人瞧見,不太雅觀。

柳如松剛開啟門,一道黑影突然竄了進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額頭就被重重一擊,整個人頓時栽倒在地。

進門的人關上門,揚起手中的釘錘,又狠狠地砸向他的腦袋。

狂砸了好一陣……

靜靜站在窗邊,嚇得呆若木雞。等回過神來,她立刻大聲呼救:“救命啊,殺人啦,殺人啦,救命!”

老闆直起身,手指從額頭往後捋過凌亂的頭髮,攥著釘錘的手直指靜靜,吼聲像淬了冰:“閉嘴!再叫一聲,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靜靜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白得紙一樣。

眼角餘光掃過地板上的柳如松,胃裡猛地一陣翻湧。

他的腦袋徹底開了花,紅的白的混著碎骨攤在地上,活像剛出鍋的豆腐腦加上剁椒,

暗紅的血液正順著馬賽克瓷磚的縫隙,一點點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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