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旅館慘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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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六日,農曆初五,天空飄著中雪,再有十來天就到冬至了。

大清早,李明偉就跟打鳴的公雞似的,在樓下又喊開了:“重案組的,都麻溜起床,有重大刑事案件,動作快點,限你們五分鐘下樓!”

二牛迷迷糊糊從上鋪跳下來,嘟囔著:“幾點了呀?”

江北楓睡在下鋪,在暖和的被窩裡睜開眼,伸手從枕頭下摸出手錶一看,都早上八點了。

“昨天有案子,今天又有案子,天天都不消停,啥時候是個頭喲。”江北楓輕嘆一聲,從床上爬了起來。

二牛一邊穿衣服一邊說:“說不定也不是啥大案子,我師父就愛誇大其詞,就像昨天那案子,雖說也是殺人案,可殺人的自己打電話自首了,根本沒多大事兒。”

江北楓撥出一口氣,走到洗臉架旁,拿起保暖壺往臉盆裡倒水,準備洗臉。

昨天那案子是因鄰里糾紛引發的。

兩家人住隔壁,左邊那家嫌下樓麻煩,總把垃圾袋放門外,打算第二天再拿下去。

右邊姓秦的鄰居可不樂意了,垃圾袋放一夜,全被老鼠咬爛,垃圾弄得門口亂七八糟,秦某每天早上出門上班,心情都糟透了。

終於,這天他忍不住爆發了,兩家人就吵了起來。

越吵越兇,秦某吵不過對方一家人,跑回廚房拿了菜刀,衝出來就朝不停謾罵他的老太太砍了一刀。

這一刀砍在頭上,血立刻就冒了出來。這個時候人情緒最激動,如果秦某就此停手,老太太或許還有救。

可他又砍了一刀,這才解氣。等他冷靜下來,發現人已經死了。

而老太太一家人看到這場景,趕緊關上門,躲進屋裡,又哭又喊,就是不敢出來。

秦某回到家,哆哆嗦嗦抽了支菸,然後就打電話報了警。

確實是他先報的警,因為被害者家裡沒裝座機電話。

這案子簡單又常見,每年因情緒過激引發的殺人案屢見不鮮,調查起來也不難。

就怕那種隨機殺人的案子,那可就頭疼了,重案組最不願意碰上。

江北楓和二牛下樓時,李明偉和陳勝已經把兩輛車開出來了,院子裡就他們幾個人。

李明偉笑著說:“哈,江隊,每次就你們三中隊動作最快,值得表揚啊。”

江北楓搓了搓手,天氣越來越冷,早上的空氣又幹又冷。

“李隊,這次又是啥案子啊?”

“縱火案。”

江北楓挑了挑眉,心想縱火案至於重案組全體出動嗎?他朝法醫室的方向看了看。

李明偉說道:“周柔沒那麼早,我已經給她打電話了,她直接從家裡去現場。對了,你倆現在發展到啥程度了?親嘴了沒?”

陳勝和二牛都好奇地盯著江北楓,彷彿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江北楓轉過身,假裝沒聽見這話。

李明偉不打算放過他,接著說:“你小子可撿著大便宜了,周柔那麼漂亮,人還大方,以後你就是周支隊的女婿了,想想還挺刺激的。”

陳勝翻了個白眼:“老李,你一個大隊長,淨說些沒邊的話,大清早的打聽人傢俬事幹啥。”

“老陳,我這是關心下屬,怎麼了?哪像你,哪有你這樣當師父的,不聞不問,要是我是江北楓,早叛出師門了。”

“那你咋不關心關心二牛呢?”

“呃……”

李明偉這會兒正坐在車裡,他看了看站在寒風中的二牛,咂咂嘴說:“冷的話就上車啊,站外面幹啥。”

二牛嘿嘿笑道:“好嘞。”

李明偉又說:“咱們局裡就檔案室的易詞梅是未婚女性,你小子上點心,學學人家江北楓,要是你能把她搞定,師父我給你封個大紅包。”

二牛一臉苦相,心裡暗自吐槽,我倒是想,可人家對我沒意思啊。

孫正瑞和謝賢董遲到了,帶著人下樓的時候,已經過了李明偉規定的時間。

李明偉罵道:“每次出任務就你們最慢,都是中隊長,能不能有點覺悟?”

孫正瑞嘆氣:“你啥時候把廁所的事兒解決了再說,蹲坑不夠,大家都得輪流拉屎,再說我們年紀大了,拉屎都費勁。”

謝賢董也說:“李隊,我提個建議,以後出任務你別用大喇叭吼了,每次都搞得雞飛狗跳的,我都快被你弄成精神病了,做夢都夢到你在打鳴。”

“打鳴?”李明偉一臉無奈。

趙少欽的技術隊來得更慢,這老傢伙資歷比李明偉還老,每次出現場都是最後到,擺明了不給老李面子。

李明偉也拿他沒辦法,隊裡除了看職務,資歷也很重要,就算是看門的大爺,那也是前輩。

緊接著,三輛車駛出分局大院,在寒風中朝著案發現場開去。

案發現場在火車站的蝴容路,左手邊是大馬路,叫朝霞路,斜對面就是破舊的火車站。

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線外站著幾個看熱鬧的老百姓,都是早上起來沒事閒逛的大爺大媽。畢竟才八點多一點,時間還早。

江北楓一下車,就看到那棟被大火燒得滿目瘡痍的二層小樓,黑乎乎的,看著像棟哥特式建築。

門楣上掛著的招牌已被燒得面目全非,只剩下醜陋的鐵質框架。

好在這棟樓兩側沒有其他建築,只燒了這一棟。

樓前是一片荒地,一輛消防車停在那兒。

派出所的、消防的、聯防隊的人圍在一起,十幾個人正議論紛紛。

看到李明偉帶人過來,這些人立刻轉過身。

火車站派出所的所長姓明,明所長點了點頭:“李隊,陳隊。”

“什麼情況?”李明偉朝火災現場揚了揚下巴,“你打電話說裡面燒死了人?”

明所長點頭:“是有兩個人死在裡面了,不過我還沒進去看過。”

“先說說具體情況。”李明偉一邊問,一邊拿出煙,給在場的人每人發了一支。

重案組雖然是辦重大案件的,但和老百姓多少有點距離。

派出所和聯防隊是基層隊伍,這些人精明得很,常年和地痞流氓打交道,要打聽什麼人、什麼事,他們最清楚,李明偉得和他們搞好關係。

李明偉工資的三分之一都用來買菸打點這些人了,前提是他這個人秉公無私,要是像其他分局的刑警大隊長,直接施壓,下面的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明所長看了看消防隊的人,開口說道:“我先說吧,凌晨四點半左右,我們接到報警,說這片著火了,趕緊聯絡了消防隊。

我帶人趕到的時候,大火已經燒起來了,而且燒得特別快。

這棟樓是個招待所,叫‘沁陽招待所’,是私營的,老闆叫賴明成,和他老婆曹雪一起開的。”

陳勝問道:“死的人是他們兩口子?”

明所長搖頭:“我現在還不太清楚裡面的情況,但可以確定的是,曹雪不在裡面,我剛給她家打電話,是曹雪接的,她正往這邊趕呢。”

消防隊隊長說道:“我們也是凌晨四點多到的,馬上展開救火,可火勢蔓延太快了,特別是二樓,幾乎全燒燬了。

我們在一個房間裡發現兩具屍體,就告訴明所了,然後明所就聯絡你們了。”

這時,江北楓插嘴道:“就死了兩個人?這可是火車站附近的招待所啊,有沒有人逃出來?”

明所長搖頭:“沒看到有人逃出來。”

江北楓目光一凜,李明偉和陳勝也眉頭緊皺。

李明偉吩咐道:“咱們先進去看看。”

他們剛轉身,就看見趙少欽技術隊的幾個人望著被燒燬的大樓,眉頭緊皺,嘴裡罵罵咧咧:“老子最怕火災現場了,這他孃的咋勘察?”

李明偉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一定是命案,先看看再說。”

他們穿上一次性鞋套,拉起警戒線,排著隊依次進入現場。

門前溼漉漉的,水和灰燼混在一起,一片狼藉,這是消防隊用水槍滅火留下的痕跡。

因為是初冬,早上陽光不強烈,一樓光線很昏暗。

天花板一片焦黑,左側靠牆的沙發被燒得只剩一堆難看的灰燼,燒焦的預製板塌陷成扭曲的形狀,櫃檯的木桌、大廳的椅子都被燒得精光。

江北楓在空氣中嗅了嗅,看了看現場情況,立刻說道:“這是人為縱火,有汽油味。”

趙少欽點點頭,臉色更難看了。

通往二樓的樓梯,布簾已經被燒掉,只在門楣上留下手臂寬還算完整的布條。

水泥樓梯也有被大火燒過的痕跡,木質扶手被燒燬,牆面發黑,牆上的塗抹材料被燒得起泡,就像皮膚被開水燙後冒出的水泡。

招待所的房間都在二樓,房門都被燒燬,露出一個個醜陋的洞。

李明偉看向二樓的206號房間,裡面沒人。

陳勝往207號房張望,兩具屍體赫然出現在眼前。

躺在馬賽克地板上的一具屍體已經燒成了焦炭。而床上的一具屍體,連同被套床墊一起被燒燬,幾乎辨認不出人形。

相比206號房,207號房火勢明顯更大,看起來像是起火點。

陳勝捂著鼻子轉過身,發現江北楓正站在他身後。

他順著江北楓的目光看向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鐵門,其他門都被燒燬了,唯獨這扇門完好無損!

沁陽招待所二樓,走廊兩側分佈著房間,左右各五間,一共十間。

除了207號房裡有兩具被燒死的屍體,暫時沒有其他發現。

此時,江北楓盯著走廊盡頭那扇鐵門,緩緩走了過去。

鐵門左側是男女通用的廁所,江北楓繞進去檢視一圈,沒發現異常。

等他回來時,陳勝和李明偉也走了過來。

李明偉試著推了推門,門是從裡面鎖著的。

在外面的時候,他們從樓下往上看,右側外牆有一扇小窗戶,比招待所房間的窗戶小很多,看樣子像是間雜物間。

“都讓開點,我踹兩腳試試。”

李明偉示意眾人退開,將手提包塞給陳勝,退後幾步蓄力。

助跑中他肌肉緊繃,抬腳狠狠踹向鐵門,原以為這扇緊鎖的門得費幾番功夫,誰知腳剛撞上門板就落了空。

門被踹開一道縫隙,慣性帶著他整個人向前撲去,結結實實摔在門內。

孫正瑞在後面哼笑:“喲,李隊悠著點,這把老骨頭別閃了腰。”

門後是傾倒的鐵架,燒焦的雜物堆得半人高。

灰白色的灰燼像碎雪般簌簌飄落,混著一股沖鼻的惡臭撲面而來,眾人下意識地捂住口鼻。

江北楓瞳孔驟縮,猛地喊住正要邁步的孫正瑞:“不對勁,進去小心點!”

李明偉從地上撐起身子,抬眼往屋裡一掃,瞬間瞪圓了眼睛。

他臉色煞白如紙,喉結劇烈滾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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