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都被魚刺卡住了(1 / 1)
在農貿市場的最深處,有一排低矮的建築,屋頂僅有兩米來高,江北楓伸手便能觸碰到房頂上的瓦片。這裡清一色都是賣魚的攤位。
在江南市,飯桌上常見的魚大致有鯽魚、鯉魚、草魚這幾類,至於那些價格稍貴的魚,大多數人消費不起。
江北楓來到一處賣水產品的地方,瞧了瞧水池裡的魚,然後向正在刮魚鱗的老闆問道:“老闆,跟您打聽個事兒。”
老闆穿著水鞋,鞋面上佈滿了掉落的魚鱗。他抬起頭,笑著問:“想買啥魚呀?”
江北楓點點頭:“來條草魚。”
“好嘞,不過您得稍等會兒,我先把這條魚處理完。”
江北楓指著水池裡一條他不認識的魚,又問:“老闆,這是什麼魚啊?”
“這是羅非魚,外來品種,咱們江南市本地沒有。要不要來一條?”
江北楓搖搖頭:“下次吧。老闆,我想問下,哪種魚的魚刺最小啊?
小到肉眼都不太容易瞧見,長度大概在1毫米左右,最長不超過1.5毫米。”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老闆給難住了,他刮魚鱗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隨後停手,看了看江北楓說:“這我還真不清楚。您要是想買沒刺的魚,我這兒可沒有。”
江北楓點點頭,又把目光投向其他賣水產品的店鋪。
這時,一位等著拿魚的大爺看了看江北楓,笑著說:“不常吃魚吧?你是搞研究的?”
江北楓笑了笑:“也能這麼說。”
大爺朝店鋪盡頭揚了揚下巴:“你得去那種賣好魚的水產店問問。這農貿市場裡常賣的軟骨魚,有兩類魚刺都很短,跟你說的情況差不多。”
“哪兩類呢?”
“鰩魚和巴沙魚。”
江北楓眼睛一亮:“哪兒有賣的呀?”
“就裡頭那家水產店,他家以前專門給國營飯店供貨的,你去問問看。”
“多謝您嘞。”江北楓點頭致謝,帶著二牛就往那兒走去。
老闆見狀,狠狠瞪了大爺一眼,衝著江北楓喊道:“嘿,你魚不要啦?”
“我一會兒回來拿。”
江北楓快步跑到那家水產店,果然看到這裡水池裡的魚和其他水產店不同,種類豐富多樣。除了常見的草魚、鯉魚,還有不少其他魚類。
賣水產的是一家三口,父母和女兒,三人胸前都繫著皮圍裙,正忙得不可開交。
“老闆,你們這兒有沒有魚刺很短的魚啊?比如說鰩魚和巴沙魚?”
正在給顧客稱魚的女孩,一看到江北楓的模樣,笑了笑說:“這兩種魚可貴著呢,我們一般不擺在外頭賣。你想要呀?”
江北楓點頭:“我想要那種魚刺只有1毫米左右的魚。”
“就是你說的那兩種魚呀。”女孩一邊說著,一邊把稱好的鯉魚遞給顧客,收了錢後,朝江北楓招招手,“進來吧,我帶你看看。”
江北楓和二牛走進店裡,一股刺鼻的魚腥味撲面而來。
右邊靠牆有一個大水池,水池內外貼著白色瓷磚,被分割成好幾塊區域。
其中一個小水池裡遊動著兩條鰩魚。
鰩魚又稱魔鬼魚,身形宛如一張毯子,水池裡這兩條都有一米多長。
它雙眼突出,恰似青蛙的眼睛,腹面有個月牙形的裂口,那便是它的嘴巴。
二牛從未見過這種魚,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魚咋長這樣啊?”
女孩笑了笑:“嚇人吧?這就叫魔鬼魚,可貴了,咱們普通人可吃不起。
我們主要是給飯店供貨,飯店裡賣一份,注意哦,不是一條,一份就得賣128元呢。”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江北楓的側臉。
水池裡除了鰩魚,另一個水池裡還有幾條巴沙魚。
這種魚看起來就正常多了,不過單從膚色和外形,就能看出和普通食用魚價格不同。
女孩接著說:“這些魚都是從外省碼頭運來的,咱們這邊本來就少,能活著運過來的更是稀缺,所以你們要是想要,我可以給打個折。”
江北楓看向她,如實回答:“我們不買……”
“不買你湊啥熱鬧啊?”正忙碌的老闆從他們身邊走過,瞪了江北楓一眼。
女孩白了老爸一眼:“人家看看怎麼了?又沒損失啥。”懟完老爸,她又看向江北楓,笑著說:“別往心裡去哈,不買也沒事兒。”
二牛在一旁瞧得直撇嘴,心裡想著,嘿,長得帥就是吃香。
看這女孩的笑臉,明顯就不介意吃點虧。
二牛伸手摸了摸水池裡的水,打溼後用手心抹了抹兩鬢的頭髮,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江北楓咂了咂嘴:“這樣吧,我買條魚,來條草魚。不過,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女孩笑得更甜了,點點頭:“你說。”
“你們都給哪些飯店供貨呀?”
女孩一聽,眉頭微微皺起,可能是以為江北楓也是賣魚的,想來搶生意。
江北楓見狀,趕忙從懷裡掏出證件給她看:“我們是公安,在調查一樁案子。”
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倒是她老爸笑了起來。
女孩老爸趕忙放下手中的活,急忙從身上摸出煙,一臉討好地說:“公安同志,我沒犯啥事兒吧?”
“您別多想。我們就隨便問問,和你們沒什麼關聯,您如實說就行。”
過了一會兒,江北楓和二牛一人提著一條魚,兩條都是草魚,用草繩穿過魚腮,拿在手上。
這兩條魚都有五六斤重,二牛一臉無奈:“唉,查個案子還得自己掏錢,心疼死了。這都快中午了,要不咱們先回分局,把魚交給老範,吃了飯再接著查?”
江北楓點頭:“行啊。”
半小時後。
江北楓和二牛剛回到單位,就瞧見李明偉那常年不打理的頭髮剪短了,還抹了摩絲,油光鋥亮的,顯得格外精神。
二牛對江北楓說:“我師父這是去髮廊偵查了?”
江北楓點頭:“估計是,招架不住洗頭妹的熱情。”
兩人又看向孫正瑞和謝賢董,這兩人手裡提著汽油桶,一臉鬱悶。
二牛接著說:“還是孫隊和謝隊厲害,我們是花錢,他們這是創收啊。”
陳勝湊過來,笑罵道:“拉倒吧,他倆去加油站,讓人給忽悠了,買了兩大桶劣質汽油回來。”
江北楓和二牛看向陳勝,只見他手裡握著一瓶虎骨酒。
二牛問道:“陳叔,您這是……”
陳勝嘆了口氣:“火車站擺攤賣藥酒的小姑娘太可憐了,我看著不忍心,就買了一瓶,也不貴。”
說完,他這才注意到江北楓和二牛手裡提著的兩條大魚。
“你倆這又是咋回事?這麼大的魚,你們去河裡撈啦?”
午飯後,李明偉在食堂簡單開了個碰頭會。
除了三中隊查的線索稍有進展,一中隊和二中隊依舊毫無頭緒,原地打轉。
李明偉當場就給江北楓報銷了兩條魚的費用,孫正瑞和謝賢董那兩桶汽油的錢,自然也給報了。
要是換做平常,李明偉肯定得猶豫一下,但現在正是需要大家齊心協力的時候,他可不能打擊老同志們的積極性。
今天上午,李明偉仔細梳理了賴明成的社會關係,發現除了欠潘藝的高利貸,他的關係倒也不復雜,沒得罪過什麼非要他命的人。
江北楓一邊吃魚,一邊問道:“那賴明成和他老婆曹雪關係咋樣?”
“你是不是懷疑曹雪有外遇,然後夥同情夫在招待所幹了這一票?”
江北楓點頭:“正常懷疑嘛。”
二牛提出質疑:“曹雪能這麼狠?不僅殺了老公,還把自家招待所給燒了?”
陳勝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燒魚,指了指二牛說:“不一定是曹雪親自下手,如果是她情夫和其他人乾的,還真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人一旦犯了罪,就容易失去理智,做出些平常難以想象的事兒。”說完,陳勝把魚肉送進嘴裡,砸吧著嘴。
李明偉沉思片刻說:“經過咱們小江……江隊這麼一分析,我越來越覺得這案子可能真是仇殺,而且這夥殺人犯完全不講江湖規矩,手段極其兇殘。”
孫正瑞點頭,吃了一塊魚肉後附和道:“我也有同感。我找道上的大哥們打聽了一下,他們雖然也犯事兒,但都有底線,像這樣一下子殺這麼多人,還放火燒了招待所……”
聽到這兒,江北楓眼睛突然一亮,隨即一拍桌子。
“對啊,咱們漏了一條偵查方向!”
“啥?”幾個人被嚇了一跳,紛紛嚥下嘴裡的魚肉。
“縱火犯啊!”
江北楓放下筷子,解釋道:“放火這事兒容易上癮,犯罪嫌疑人能從中獲得一種毀滅的快感,會讓他們感到興奮!咱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查查。”
李明偉皺起眉頭,甕聲甕氣地問:“放火不就是為了掩蓋屍體身份嗎?”
江北楓回答:“犯案的肯定不止一個人,說不定其中就有喜歡放火的。
要是有案底,咱們就能篩選出來。
不管有沒有收穫,都得試一試,萬一能查到人呢!”
說完,江北楓看了看李明偉,只見對方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又看向陳勝和孫正瑞,這兩人也是一臉凝重。
江北楓眨眨眼:“我分析得不對嗎?”
李明偉擺擺手,乾嘔了一聲,臉色發白地說:“不是,魚刺卡喉嚨了,老……老孫,你,你下午去查這條線索……”
孫正瑞也乾嘔了兩聲:“好,好的,這……這什麼魚啊,我也卡喉了!”
江北楓看了看師父陳勝,只見他正低著頭,把手伸進嘴裡,對著喉管一陣猛掏。
“嘔,嘔……”
江北楓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二牛,二牛桌子上的魚骨擺放得整整齊齊,一條魚尾骨的形狀規規矩矩。看來二牛果然很會吃魚。
兩人看著李明偉他們又是喝水,又是灌醋,還有用手指摳喉嚨的。一時間,食堂裡乾嘔聲此起彼伏,催吐感十足。
“李隊,師父,孫隊,我們吃飽了,先去查案子啦。”江北楓趕緊找藉口開溜,二牛緊跟在他身後。
把車開出單位後,江北楓輕輕吐出一口氣,感慨道:“這草魚刺也太厲害了,以後可得少吃。”
坐在副駕駛的二牛用手背擦了擦嘴:“我爸從小就教我,吃魚的時候別說話,更別情緒激動,你們就是話太多。”
江北楓看了他一眼:“怪我咯?”
二牛翻了個白眼:“不怪你怪誰?魚是你買的吧?吃飯的時候你一驚一乍的,嚇得他們同時被魚刺卡住。”
“不會有啥事兒吧?”
二牛搖搖頭:“能有啥事,法醫室工具多著呢,讓劉星拿鑷子給他們夾出來就行,法醫不也是醫生嘛。”
“倒也是。”
二牛頭一回瞧見江北楓露出有些狼狽的表情,心裡莫名地暢快。
農貿市場水產店售賣的鰩魚和巴沙魚,通常都是供給大飯店的,普通老百姓一般不會買。
畢竟鰩魚模樣看著太嚇人,一般人不敢吃,而且價格也貴,吃不起。
從六號和七號死者胃溶液的消化程度推斷,兩人是一起吃的飯,除了吃魚,還吃了些大豆製品之類的食物。
進食時間大概在死前兩小時左右,應該是吃的晚飯。
如果是夫妻關係,吃了飯直接回家就好,為啥要來火車站附近的旅館開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