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調查烏洪文（1 / 1）
他們選擇的開房地點是沁陽招待所這種不太起眼的旅館，這讓江北楓對那兩人的身份愈發好奇。
能去大飯店吃飯，說明兩人中必有一方身份不簡單。
鰩魚和巴沙魚的水產供應，涉及三家飯店，一家國營的“江南大飯店”，兩傢俬營的，分別是“華僑大酒樓”以及由國營轉私營的“工人食堂”。工人食堂近期沒進過這兩種魚的貨，如此一來，江北楓和二牛要調查的就只剩另外兩處。
他們先前往華僑大酒樓，一進門，江北楓和二牛就看到左側一溜的水池，裡面魚類眾多，除了鰩魚和巴沙魚，還有龍蝦、鮑魚、大閘蟹等等。
二牛出身貧寒，從未到過如此高檔的場所，渾身都不自在。
看著裡面奢華的裝潢，他略帶自卑地問：“江隊，你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嗎？”
江北楓怕打擊到他，只好回應：“我也是頭一回來。”
誰料，他們剛進去，一位女領班瞧見他們，立馬笑容滿面：“哎喲，這不是……”她一時叫不出名字，但反應極快：“你是江廠長家的公子吧？好久沒見你來啦。”
江北楓看了眼二牛，只見二牛怒目而視，那眼神彷彿在說：“靠，你背叛了工人階級！”
實際上，江北楓確實常來這些大飯店，江永青跟外地來的領導應酬，經常會帶上他，而且他也知道華僑大飯店有這兩種軟骨魚。
“好久不見。”江北楓笑著打了個招呼。
女領班滿臉堆笑，向裡面的服務員招呼：“貴賓兩位……”
江北楓趕忙擺手：“我們不是來吃飯的。”
“不吃飯？那小江廠長是來找人的？”女領班並未生氣，很有職業素養。
江北楓掏出證件給她看：“來打聽點事兒。”
女領班對事情本身興趣缺缺，反倒對江北楓的身份興致勃勃。
“哎喲，小江廠長當公安啦？公安好呀，我就說嘛，江廠長的獨子，怎麼可能一直在保衛科待著，肯定會調動的。”
“咱先不說這個……”江北楓越聽越不耐煩。
女領班笑了笑：“行，你想問啥事兒？儘管跟阿姨說。對了，你爸最近半年都沒來了，是不是在為下崗的事兒發愁呢？”
江北楓長舒一口氣，指著水池裡的鰩魚和巴沙魚問：“12月9號這天，有沒有客人點這兩種魚？”
“這兩種魚，本地人不太愛吃。12月9號？這不就前幾天嘛。你先坐會兒，我去後廚問問。”
江北楓點頭，帶著二牛找地方坐下。
二牛湊過來，低聲問：“在這兒吃一頓飯貴不貴啊？”
江北楓點頭：“挺貴的。”
“有多貴？”
“看你吃什麼了。”
二牛指著對面水池：“就吃鮑魚、大閘蟹！”
“可能得花咱們一個月工資。”
“嘶……”二牛倒吸一口涼氣：“太奢侈了，呸，萬惡的資本主義！”
江北楓只覺得後腦勺發涼，二牛這話把他們父子倆都罵進去了。
沒過多久，女領班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對江北楓說：“我幫你問過了，12月9號這天，沒有客人點這兩種魚。”
江北楓皺眉：“確定沒有？”
“阿姨還能騙你不成？”
“行，謝謝阿姨。”江北楓點點頭。
“對了，你爸到底咋了？老長時間沒見著他了。”
“結婚了，當上門女婿去了。”
江北楓扔下這句話，帶著二牛匆匆離開，留下女領班站在原地發呆，似乎陷入了對自己青春歲月的回憶。
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江南大飯店。
二牛站在門口，看著普普通通的大門問：“看樣子，這兒好像沒華僑大飯店豪華啊。”
江北楓帶頭走進飯店，一邊回答：“華僑大飯店主要是外地人去得多，江南大飯店呢，是領導幹部常來的地方，做派比較低調。”
“那你和你爸也常來？”
江北楓點頭：“偶爾來過。”
這話又暴露了他。進門後，收銀臺的女服務員看到他，和之前那位女領班一樣，露出燦爛的笑容。
“小江？是小江嗎？你都長這麼高啦？”
“梅阿姨，您好。”
女服務員四十來歲，身材微微發福，但氣質貴氣。
“你爸沒來？”
江北楓搖頭：“嫁人了，不對，結婚了。”
“哦。”女服務員點點頭，笑容依舊：“他也該再婚了，年紀不小了。最近也沒見他來吃飯，也沒去工人文化館跳舞，是廠子裡太忙了吧？”
“還好。”江北楓笑了笑，說明來意。
“你等著，我幫你去後廚問問。”
等女服務員走後，二牛眼神古怪地盯著江北楓。
“你爸還真是……他到底啥模樣，能讓這麼多阿姨惦記他？”
“唉……”江北楓找了張椅子坐下，長嘆一聲。到底誰是爹誰是兒子啊，江永青在外面招蜂引蝶，自己還得給他收拾爛攤子。
“12月9號晚上，6號包廂聚餐，有客人點了鰩魚，要了一整條。”
“你確定？”
聽到這話，江北楓眼睛都瞪圓了，二牛也趕忙挺直身子。
女服務員笑了笑：“小江啊，阿姨還能騙你？鰩魚這種水產品，其他廚師都不敢做，是我們廚師長親自下廚做的。”
“6號包廂？吃飯的都有誰？”
女服務員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有一群人，好像是某個單位的領導幹部，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我帶你去找負責6號包廂的領班，她應該知道。”
江北楓感激地笑道：“謝謝梅阿姨。”
“別客氣。”
還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二牛跟在後面，心裡暗自嘀咕。
江南大飯店的二樓，不像華僑大酒樓，這裡的餐桌座椅都是木質的，二牛認不出來，但江北楓知道，這些都是上好的紅木。
1號包廂常年預留，不對外營業，留給誰不言而喻。
此時已過飯點，吃飯的客人不多，領班和服務員都在休息，不像後來那些打工人，沒事就得拖地擦桌子，做給領導看。
畢竟江南大飯店是國營的，服務員也算國企職工，沒那麼內卷。
“小琴。”梅阿姨向珠簾後面一個年輕女孩招了招手。
女孩撩開翠綠色的珠簾，從裡面走出來：“梅姐，啥事啊？”
“你記不記得，12月9號那天晚上，6號包廂接待的是誰？”
“不就是江南銀行那幫人嘛。”
“江南商業銀行？”江北楓問：“有幾個人聚餐？”
女孩狐疑地看著江北楓，梅阿姨低聲說：“沒事，自己人，你儘管說。”
女孩笑了笑：“十來個人吧，一大桌子，點了不少菜。”
江南商業銀行是本地銀行，為防萬一，江北楓追問道：“他們都吃了什麼菜？”
女孩掰著手指：“點了一條鰩魚，還有鮑魚之類的，都是些海鮮。”
“有沒有吃黃豆？或者黃豆製品的食物？”
女孩思索片刻，搖頭道：“沒有。”
“沒有，你確定？”
“真沒有。”
梅阿姨問：“要不要我幫你再問問？”
江北楓剛要點頭，轉身就看見二牛正捏著幾顆黃豆往嘴裡塞。
“不是，你從哪兒弄來的？”
二牛朝旁邊的餐桌揚了揚下巴：“我正想告訴你呢，你沒瞧見，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個小籃子，裡面都是脆黃豆，味道還不錯。”
梅阿姨恍然大悟：“差點忘了，沒錯，每張桌子都放著一個小竹籃，裡面裝的都是些零嘴，像黃豆、瓜子和薄荷糖之類的。”
那就對上了！
江北楓看向女孩：“你知道來吃飯的這些人都叫啥名嗎？”
女孩回憶道：“不太熟，我就知道有個烏主任常來。”
“烏主任？”
“對，他們喝酒的時候，有人喊他軍哥，吃完飯也是他結的賬。”
二牛說：“那會不會是烏洪文？或者叫烏什麼軍？”
江北楓點頭：“謝謝你，也謝謝梅阿姨，你們幫了大忙。”
“別客氣。”女孩撩了撩鬢角的碎髮。
等江北楓和二牛告辭下樓後，女孩挽著梅阿姨的手問：“他是誰呀？”
“我初戀的兒子。”
“長得好斯文，又高又大。”
梅阿姨嘆了口氣：“是啊，跟他爸長得像。”
說完，梅阿姨看向女孩：“來，陪阿姨跳支舞。”
女孩驚訝道：“這時候跳啥舞啊？又沒音樂。”
梅阿姨拉起女孩的雙手，輕盈地旋轉起來，彷彿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工人文化館。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初那個跳國標舞的帥氣小夥，那時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孩。
江北楓和二牛出門後，立刻前往距離最近的江南商業銀行。兩公里的路程，江北楓踩了兩腳油門就到了。
進門後，江北楓徑直找到經理：“你們烏主任在嗎？”
“找烏主任？你們是誰啊？”
“東城刑警隊的，找他有點事。”
經理皺起眉頭：“他在二樓，我去通報一聲。”
江北楓不容置疑地說：“不用了，你直接帶我們去。”
經理瞧他氣勢洶洶，只好點頭。
在二樓的一間辦公室前，經理敲了敲門：“烏主任，您在嗎？”
片刻後，裡面傳來聲音：“進來。”
江北楓握住門把手，推開門，讓二牛先進去，自己隨後進去，反手把門關上，將經理擋在門外。
經理一臉茫然，腦海中浮現出各種烏主任被拘留的畫面，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趕緊下樓，彷彿心裡藏了個天大的秘密，坐立不安，又不敢找人傾訴。
坐在辦公椅上的烏洪文，看到眼前兩個陌生人，頓時愣住了。
江北楓走到他的辦公桌前，亮了一下證件封面：“我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
他把證件揣進懷裡：“你是烏洪文？”
“是我。”烏洪文站起身，眉頭緊皺。
刑警支隊比派出所的公安厲害多了，專門辦理重大刑事案件，一般沒大事兒他們不出動，
烏洪文心裡有些不安，開始回想自己是不是觸犯了什麼法律。
“12月9號晚上，你在江南大飯店請人吃飯了？”
“有這事兒，怎麼了？”
“都有誰？”
烏洪文從辦公桌後繞出來，直面江北楓，但由於身高矮了一頭，只能仰視：“不是，公安同志，你們為啥找我啊？我犯啥事兒了？你得先給我說清楚。”
“跟你沒關係，就是向你瞭解一些情況，這事兒和重大刑事案件有關。”
聽到這話，烏洪文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真跟我沒關係？”
江北楓緊盯著他：“那你自己覺得呢？”
“呵呵……”烏洪文連忙擺手：“沒有，我就是個銀行主任，芝麻大點兒的官，能幹嘛呀。”
芝麻大的官可吃不起一桌八百塊的飯菜……江北楓不是來找茬的，所以沒反駁他，只是問：“我再說一遍，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不是找你麻煩，你能明白吧？”
烏洪文掏出煙：“明白，明白，來，兩位公安同志，抽菸。”
江北楓接過煙遞給二牛，二牛學著師父的樣子，把煙夾在耳朵上，他自己不抽菸，打算拿回去孝敬師父。
江北楓又接過一支，讓烏洪文給他點上火後，說道：“烏主任，12月9號……”
點上煙，大家就算是自己人了，江北楓至少通情達理，烏洪文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
他抬手向旁邊的沙發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北楓點頭，坐下後，烏洪文問：“9號那天晚上，對吧？”
“對。”
“跟我一起吃飯的有十來個人，都是我們銀行內部的人。”
江北楓把煙叼在左邊，拿出鋼筆和筆記本：“都有誰？”
烏洪文思索片刻後回答：“總共十個人，我們分行八個，總行兩個。”
“名字。”
烏洪文舔了舔嘴唇：“到底出什麼事兒了啊？”
江北楓說：“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好吧。”烏洪文拍了拍膝蓋，把名字一個一個說了出來。
“除了你之外，你們單位這七個人現在在哪兒？”
“就在樓下，上班呢。”
“他們都在？”
“都在，又不是節假日。”
“沒人請假？”
“沒有。”烏洪文搖頭。
江北楓看著筆記本上最後記錄的兩個名字問：“這石偉平和鄭玥是什麼關係？”
烏洪文眼皮跳了跳：“石偉平是總行的財務科長，鄭玥是他的下屬。”
“他們就沒有其他關係了？”
“不知道。”
江北楓笑了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烏洪文遞給他一個“你懂的”眼神，然後說：“我真不知道。”
“行，9號晚上，你為啥請他們吃飯？”
“就是普通的宴請，也算是給石科長送行。”
“送行？他要去哪兒？”
“去省城學習一段時間。”
“打算坐火車？”“對。”
到了這一步，六號和七號死者的身份總算有了眉目。
二牛也認真起來，掏出自己的小本本。
江北楓繼續問：“石偉平多大年紀，身高多少？結婚了嗎？”
“四十多歲，有個兒子，在江南師範大學讀書，身高一米七出頭。”
“鄭玥呢？”
“鄭玥啊，年輕人，跟你年紀差不多。”
“結婚了嗎？”
“前年結的婚，去年生的孩子。”
“這兩個人住哪兒？”
烏洪文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我跟他們也沒那麼熟。”
“你剛才說石偉平去省城學習，他坐什麼時間的火車？”
“十號凌晨，五點半的火車，因為一大早要趕到總部。”
“九號晚上吃完飯，石偉平是回家了，還是去了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