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誰告訴你的(1 / 1)
瞧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孫鵬氣得血壓飆升,忍不住怒罵:“我操你媽!你這個狗雜種!”
江北楓抬手示意孫鵬稍安勿躁,接著問道:“陳震交代,你逃跑的時候身上帶著槍,那把槍在哪兒?”
聽到這個問題,金超微微眯起眼睛,低聲回答:“丟了。”
“丟哪兒了?”
“來遂縣的路上,我隨手扔到一個山崖下面了。”
“為什麼要扔?”
“帶在身上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再殺人了。”
“丟在哪座山崖?離遂縣多遠?”
“我忘了。”分明在撒謊!
江北楓一眼就看出他在說謊!
……
審訊一直持續到深夜,關於雙管獵槍的下落,金超一口咬定丟了,根本不打算說實話。
金超在江南市和廣遠市犯下的案子,不可能關押在遂縣的看守所,所以江北楓聯絡了江南市市局,打算天一亮就把人押解回去。
他們六個人輪流在審訊室看守,不讓任何人靠近。
凌晨四點,江北楓和二牛來換孫鵬和袁浩,讓他倆去招待所休息,準備天亮出發。
江北楓走進審訊室時,金超還沒睡。
他根本睡不著,本身身材就胖,老虎椅空間又有限,全身痠痛得厲害,手腳都動彈不得。
江北楓瞥了他一眼,和二牛舒舒服服地坐進寬大的椅子裡。
二牛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把腿搭在審訊桌上。
金超開口說:“我想上廁所。”
江北楓看都沒看他,直接回了句:“忍著!”
“江警官,你不能這樣,我有最基本的人權……”
“在我這兒,你沒有人權!”
金超咂了咂嘴:“江警官,你知道昨晚你在金富麗卡拉OK得罪的那個刀疤是什麼來頭嗎?”
江北楓沒有回應。
“他真名叫徐雷,是個狠角色,手上有人命案子。你要有本事,把他也抓了。”
金超繼續說道:“江警官,不瞞你說,我們這種人沒錢沒勢,像刀疤那樣的,他有的是錢,手下幾十號人,你們公安拿他沒辦法。”
江北楓點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
“只要你把他抓了,肯定能審出不少事兒來。”
“那你知道他犯過什麼事?”
“我就聽陶正剛提過一嘴,說刀疤把兩個賣淫女扔到山裡了,這倆女的偷了夜總會的錢。”
“還有呢?”
“其他的你就得自己去查了。”
江北楓冷笑一聲:“你這是打算檢舉?”
金超目光炯炯:“我有這機會嗎?”
“沒有。”
這一盆冷水澆下來,金超抿了抿嘴,接著說:“江警官,我看得出你有能耐,比其他警察厲害,我就跟你說實話吧。
之前我撒謊了,其實,我把槍交給刀疤了!”
江北楓眯起眼睛,“哦”了一聲,只睡了幾個小時,他實在太困,顯得沒什麼精神。
金超又說:“你就不想知道他拿我的槍要幹什麼?”
“沒興趣。”
“我猜刀疤肯定要幹壞事,肯定是要殺人,你們公安肯定查不出來。”
江北楓坐直身子,盯著他問:“你說完了嗎?”
“我……”
“金超,你別把我當傻子耍!我告訴你,別心存僥倖,我們只負責抓你,你犯的事兒跟別人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呢!”金超爭辯道。
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姚衛華和蔡婷走了進來。
“江隊。”
江北楓坐在椅子上沒起身,只是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姚衛華打了個哈欠,看了看金超,然後把手裡用藍色長毛巾包裹的東西遞給江北楓。
江北楓接過,開啟毛巾,裡面赫然是一支雙管獵槍。
看到這支槍,金超整個人肩膀瞬間耷拉下來,隨後腦袋重重地垂了下去。
江北楓用毛巾墊著,拿起槍,冷笑道:“金超,你不是說把槍給刀疤了嗎?那這把槍怎麼會在你出租屋的盥洗臺下面?
回答我!你說把槍給了刀疤,那這把槍怎麼會出現在你出租屋裡?”
金超吸了吸鼻子,訕笑著說:“可能是刀疤讓人送回來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江北楓指著他,“想挑撥離間?你還真是個人才啊!”
姚衛華和蔡婷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二牛立刻把事情給他們講了一遍。
姚衛華瞪大了眼睛,要是換個人來審訊,聽到金超這番供述,說不定真會去找刀疤要槍。
這樣一來,肯定會引發摩擦和衝突。
畢竟昨晚江北楓對刀疤說的那些狠話,已經讓對方很不痛快了。
姚衛華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知道這些道上的人最在乎面子,你給他們面子,他們也會給你面子。
90年代的社會情況就是這麼複雜,別以為說抓人就能抓人,這些道上混的人盤根錯節,關係錯綜複雜,而且這裡又不是江南市,處理起來相當麻煩。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姚衛華很瞭解江北楓,知道他做事有分寸,儘量不惹事,但要是事情找上門,那他可不會輕易罷休。
金超這個殺人犯,還真有點手段。
姚衛華走上前,揪住金超的頭髮,怒喝道:“你小子等著,回江南市的火車上,我會讓你老實交代的!”
金超惡狠狠地瞪著他:“行啊,我等著。”
姚衛華鬆開手,看向江北楓:“江隊,天亮就走?”
“天亮就走,你們先去休息,八點鐘過來。”
“好。”
姚衛華和蔡婷回招待所休息後,遊勇趕了過來。
他是一個人來的,沒帶其他人。
“江隊,聊聊?”
江北楓看了看被固定在老虎椅上動彈不得的金超,椅子是焊在地面上的,他也跑不了。
江北楓點點頭,走出審訊室,為防萬一,他沒關審訊室的門。
遊勇壓低聲音說:“昨晚的事,對不住了。”
“沒事兒,我理解你們有難處。”
遊勇聽到這話,長舒了一口氣,他掏出煙盒,給江北楓遞了一支菸,還親自幫他點上。
“你能理解就再好不過了,這個刀疤確實有問題,我們也一直在查他。
但你也清楚,像他這種打著企業家名號的人,我們查起來困難重重,只能暗中調查。
沒有確鑿證據,我們沒辦法抓人。
金超是他的人,我只能先跟他打個招呼,再把人帶走,以免影響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
江北楓問道:“刀疤犯了什麼事?”
“呃……”
“你要是不方便說,我就不問了。”
遊勇說:“去年年底,兩個賣淫女失蹤了,就在他的夜總會失蹤的,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同失蹤的還有刀疤的親弟弟,我們現在正在找他弟弟。”
“他弟弟叫什麼名字?”
“徐明。”
“這個徐明有案底,為人兇狠,坐過好幾次牢,都是為他哥刀疤頂罪。
我們現在調查的重點,要麼找到他,要麼找到那兩個女孩的屍體。
我們懷疑徐明受刀疤指使,把人殺了,然後跑出去躲風頭。”
“理由是什麼?”
“那兩個女孩偷了夜總會的錢,整整三十萬現金,全沒了。”
“你們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遊勇猶豫了一下,說:“我們有線人,去年年底的一天,線人看到徐明把兩個女孩拖進洗手間,出來後,徐明手上全是血。”
“這之後呢?”
“之後發生了什麼,線人就不知道了。”
江北楓見遊勇拿著煙沒點,便主動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上。
一般來說,刑事命案調查最關鍵的是什麼?是屍體。
在沒有屍體的情況下,案件性質難以確定,沒有哪個刑警大隊會輕易花大力氣去調查。
遊勇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而且每個刑警做事都有自己的方式方法,遊勇作為老刑警,自然也有自己的風格。
他表面上和刀疤周旋,暗地裡派人調查,心思也算細膩。
但這樣確實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江北楓和遊勇才接觸幾天,不算熟悉,也不太瞭解對方為人,所以也不好深入交談。
他看了看手錶:“遊隊,我們馬上就回去了,這幾天多謝你幫忙。”
遊勇欲言又止,最後只好點頭:“我派車送你們去火車站。”
“謝謝。”
“別客氣,咱們都是一個省的,以後打交道的機會多著呢。”
天剛微微亮,江北楓一行人押著金超登上了回江南市的火車。
臨近傍晚,火車在江南市火車站停下,立刻有四名穿著制服的公安上車,將金超押解下來。
江北楓他們下車後,周鵬笑得格外燦爛,臉上的褶子都像菊花一樣展開了。
“北楓,一路上辛苦了。”
“朱天同志,辛苦。”
二牛激動不已,抬手敬禮:“周局,我們不辱使命,將殺害六條人命的逃犯成功羈押歸案!”
“好,非常好!”
周鵬和姚衛華、蔡婷握了握手,又和孫鵬、袁浩寒暄了幾句。
孫鵬和袁浩跟著來,自然是帶著任務的,等金超把江南市的案子全部交代清楚後,還得跟著他們回一趟廣遠市,指認殺害萬德海的案發現場。
“來,大家合張影。”周鵬招呼道。
姚衛華和二牛很自然地架住金超的胳膊,江北楓、孫鵬等人站在他們身後。
宣傳科的幹警拿著照相機,把綠皮火車也納入背景之中。
“案犯,配合一下,把頭抬起來。”
金超無動於衷,姚衛華瞪了他一眼,他才趕忙抬起頭。
他還以為姚衛華會在火車上對他怎樣,結果恰恰相反,姚衛華一路上跟他聊天,嘰嘰喳喳聊了十幾個小時。
金超連小時候小偷小摸的事兒都交代了,沒辦法,他總要吃飯、上廁所、喝水吧?
宣傳科的幹警兩腳交叉,喊道:“來,大家笑一個。”
姚衛華和二牛挺直胸膛,咧嘴笑了笑。
“案犯別笑,要有懊悔、沮喪、認錯的表情……”
金超抿了抿嘴,咬著牙,做出一副認罪的表情。
“這樣就對了,來,我數到三。一、二、三!”
“咔嚓!”
照片拍了下來。
周鵬和李明偉走上前,也一起拍了好幾張照片,用於省廳宣傳。
除了這次追逃,上次去雲城追逃回來,同樣拍了一堆照片。
這些照片不僅出現在對外宣傳的電視和報紙上,也出現在內部學習資料裡。
至此,98年的206體育公園特大殺人案成功告破,所有嫌犯全部緝拿歸案!
金超被押往看守所後,江北楓回到了鋼鐵廠職工樓的家中。
屋裡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上次他帶周柔過來,給了她一把鑰匙,她沒事就會過來。
江北楓走到母親的遺像前,發現銅爐上的線香換過了,籃子裡供奉著新鮮的蘋果和橙子。
江北楓微微一笑,自己出差這幾天,周柔肯定來過。
他抽出線香,點燃後插進銅爐,雙手合十。
“媽,我回來了,上次帶過來的那個女孩,您也見過了,您覺得咋樣?要是您覺得行,就託夢給我。”
江北楓拜了三拜,簡單洗漱後就回房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他坐公交車去市局上班。
剛到辦公室,齊斌立刻跑過來,急切地問:“江隊,聽說你在遂縣抓捕金超的時候開槍了?”
“誰告訴你的?”江北楓看向辦公室裡。
二牛立馬低下頭,不用問,肯定是二牛一回來就開始吹牛。
齊斌說:“牛哥跟我講的,他說您面對幾百個小混混,面不改色,把彈匣裡的子彈都打光了!”
“哪有這麼誇張。”江北楓聳聳肩,“就開了幾槍而已。”
“哇靠,我咋就沒在現場呢!江隊,下次您要是再去追逃,可一定要帶上我啊。”
“有機會的話肯定行。”
“太感謝江隊啦!”齊斌興高采烈地回到座位上。
江北楓剛在椅子上坐定,周柔就來了。
她把手裡拎著的保溫桶放在江北楓面前:“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給,這是我媽早上熬的雞湯,特意讓我拿給你。”
“謝謝啊。”
江北楓微微一笑,他心裡清楚這雞湯是周柔自己熬的,只不過她總愛打著媽媽的旗號。
原因很簡單,她身為法醫,整天和屍體打交道,換做一般人,估計連碰她的手都覺得膈應。
江北楓也不點破,開啟保溫桶蓋子,拿起湯勺喝了起來。
周柔一臉期待,緊張地問道:“味道咋樣呀?”
“阿姨廚藝真棒,很好喝。”
“是吧,那你慢慢喝,我去上班啦。”周柔笑容滿面地說道。
她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姜若清出現在門口,問道:“請問您是周法醫嗎?”
“我是呀,你是哪位?”“我是江北楓的姐姐。”
周柔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江北楓的姐姐?你騙人,他根本就沒有姐姐!”
“他在哪裡?”
“在裡面呢。”周柔見她穿著檢察官的制服,也算半個同行,便讓開了門。
姜若清走進來,迎著江北楓的目光,徑直走到他面前。
“今天晚上,帶上你女朋友到我家一趟,我媽想見見你。”
江北楓心裡猛地一沉,金書記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去金書記家,其實就相當於回周柔家,前後樓的距離而已。
只是後面那排聯排小樓,雖然外牆看起來有些破舊,但院裡綠化卻是整個大院裡最好的,住的也都是江南市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突然接到金書記的邀約,任誰心裡都會忐忑不安,江北楓又沒有長輩在身邊,也不好跟同事商量這事兒。
周柔趕忙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父親。
周鵬提前下班回到家,周柔拉著江北楓也翹了班,一起趕了回去。
此時,窗臺邊緣落著幾隻灰撲撲的鴿子,正嘰嘰喳喳地叫著。
大院裡沒人敢打這群鴿子的主意,小孩子們也都被家長嚴厲告誡,誰要是敢誘捕鴿子,屁股都得被開啟花!
為啥呢?因為這些鴿子是金書記家養的,她就住在後面那棟樓裡。
周鵬吩咐羅春炸了一盆花生米。
花生米端到陽臺邊的飯桌上,他和江北楓相對而坐,周柔坐在另一頭。
“爸,你別光吃呀,金書記到底啥意思呢?”
羅春從旁邊廚房出來,把一盆醬牛肉放在江北楓面前:“北楓,多吃點,去金書記家,肯定沒多少機會動筷子。”
說完,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大咧咧地說:“還能有啥意思,肯定是想拉攏北楓,順便拿下北楓他爸唄。”
周鵬瞪了她一眼:“我可告訴你,這話只能在咱們自家人面前講!”
羅春聳聳肩:“我當然知道啦,不過金書記家的事兒,這大院裡誰不清楚呀。她這十幾年一心撲在工作上,從來沒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大事。
現在呢,官倒是做得挺大,可回過頭一看,連個枕邊人都沒有,心裡肯定空落落的。”
周柔搖搖頭:“媽,像她那樣的大人物,還會有空虛的時候?”
“是人都會感到寂寞的,尤其是女人。她現在要是再不找個人,再過幾年,年紀就更大了。”
周柔又問:“她是不是比江叔叔年齡大呀?”
江北楓回答:“嗯,大兩三歲,我爸今年45。”
羅春笑著說:“年齡大一點好呀,以後能知道疼你爸。”
江北楓總感覺這事兒透著一股怪異,心裡除了有些失落,還覺得特別荒唐。
江永青這傢伙,淨不幹正事!
周鵬吃了顆花生米,皺著眉頭說:“你們讓我好好想想……”
羅春說:“這有啥好想的呀,北楓,你趕緊給你爸打電話問問,金書記到底啥意思。”
周柔點頭附和:“對哦。”
她趕忙把放在電視機旁邊的座機抱過來,電話線足夠長,她將電話放在江北楓面前。
在周柔一家人的注視下,江北楓其實不太想打這個電話,畢竟這屬於自傢俬事。
但考慮到眼下的情況,他也不好私底下聯絡老爸。
這麼思忖著,他還是撥通了老爸的手機。
沒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喂?”
“爸,我是北楓,我在周局家裡呢,有個事兒想問您……”
“快問吧,長途電話費挺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