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我可全指望您了！（1 / 1）
“警察同志，您的意思是，鄢軍有可能還活著？”老崔問出這話時，連嘴唇都止不住地顫抖。
1994年，剛從勞改所出來的老崔，可謂是一無所有，身無分文，連份工作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在皇家水會謀得個看場子的差事，為了能在那兒站穩腳跟，他替丁三殺了人，算是交了投名狀。
從那以後，他成了丁三的得力打手，靠著心狠手辣，這幾年也算過得瀟灑。
畢竟坐過牢，老崔心裡清楚殺人是要償命的，所以一直擔驚受怕，生怕哪天被公安機關抓住。
直到丁三把龔珍安撫好，他心裡的恐懼才稍稍減輕。
可昨晚他突然被抓，眼前這位年輕的刑警又在他家裡搜出毒品等罪證，他把事情全交代了，自知犯罪事實確鑿，根本無從抵賴。
老崔本以為自己死定了，只盼著外面的兄弟能照顧好家中年邁的父母。
然而現在，這位刑警的一句話，卻讓他燃起了生的希望。要是鄢軍當年沒死，那自己不就沒殺人嗎！
此刻，老崔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江北楓看出他強烈的求生欲，笑了笑說：“別往心裡去，就當我沒說這話……”
“不，警察同志，鄢軍真的有可能還活著！”
“人是你殺的，你心裡應該最清楚啊。”
老崔激動得嗓子都在發緊：“您、您讓我想想，我仔細想想！”
江北楓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盒中華煙，抽出一支，用打火機點著後遞給老崔。
老崔趕忙接過，連句謝謝都顧不上說，猛吸了兩口，便眯起眼睛，似乎在拼命回憶1994年的那件事。
他只抽了兩口，就任由菸頭那橘黃色的火苗慢慢燃燒。當煙燒到一半時，他手一抖，菸灰落在了審訊桌上。
“我想起來了，千真萬確，鄢軍真有可能沒死。”
江北楓從他手裡拿走菸頭，摁滅後丟進垃圾桶，說：“你詳細說說。”
“那天是1994年11月5號晚上，鄢軍拿著一把菜刀來找丁三報仇。
雷子和大蝦先把他揍了一頓，老三也動手了，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鄢軍這人骨頭硬，老三先是威脅，又說好話，還提出給他一筆錢，讓他別再鬧事。
可鄢軍根本不答應，說要麼當場把他打死，只要放了他，他就一定要丁三的命。
老三這下騎虎難下，再加上當晚他喝了點酒，脾氣一上來就說，誰能弄死鄢軍，就是他的好兄弟。
我一聽這話，就把鄢軍拖進了浴室。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鄢軍滿臉是血，那眼神，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我心裡很明白，如果當晚放了鄢軍，這人肯定會想盡辦法弄死老三。
我們在道上混的，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人，鄢軍絕對是，簡直像頭野獸。
把他拖進男浴室後，老三又叫雷子和大蝦揍了他一頓，問他服不服。
這傢伙太硬氣了，都被打成那樣了，還能用頭去撞老三。老三沒辦法，就把人交給我，還叮囑我別弄出人命。
他們出去後，我就把鄢軍拖到水池邊，還跟他說，別怪我，下輩子別找這麼漂亮的女人當老婆，太漂亮的女人容易惹禍。
鄢軍就直愣愣地看著我，還說我們這種人遲早下地獄。我一聽就火了，直接把他腦袋按進了水池裡。
他雙腿拼命蹬，蹬了一會兒，身體就沒動靜了。
後來老三他們就進來了，給了我一沓錢，讓我先出去躲一陣子，等他打電話說沒事兒了，我再回來。後面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
說到這兒，老崔滿眼期待地看著江北楓，似乎盼著他能再問點什麼。
“那你憑什麼確定鄢軍沒死呢？”
老崔趕忙回答：“我當時是第一次殺人，當然也是最後一次，太緊張了，根本沒顧得上算把鄢軍按在池子裡多久。
事後我也一直不敢想這事兒，現在仔細琢磨，就那點時間，肯定淹不死一個人。”
“你按住他多長時間？”
“連半支菸的功夫都沒有。而且，老三肯定在門外看著呢，一看鄢軍身體不動了，他馬上就進來，讓我趕緊走。”
“你當時沒看看鄢軍是什麼狀態嗎？”
“我哪有那時間啊，我又不是慣犯。再說，鄢軍整個人趴在水池邊上，我也沒細看。”
“就算當時沒淹死，丁三處理屍體的時候，能留他活口嗎？”
“這……”老崔被問住了。
“我再問你，你真不知道丁三是怎麼處理鄢軍屍體的？”
老崔搖頭：“我不知道。我出去躲了大半個月，回來後，鄢軍的老婆龔珍就跟了老三，成了他情婦，那晚的事兒大家都不敢再提。”
“你走之前，那兩個人……”“雷小凱和蕭俠。”
“對，他們倆留下來了？”
“是的，警察同志，鄢軍到底死沒死，他們肯定知道。”
“這兩人和丁三什麼關係？”
“雷小凱是老三的表兄弟，蕭俠是雷小凱的發小，他倆很早就跟著老三混了。
剛開始，他們三個是倒賣啤酒瓶和飲料瓶的，就是收破爛的。”
“你沒和雷小凱、蕭俠聊過這事兒？”
“殺人可不是小事兒，誰敢聊啊？肯定不能聊。”
“你跟這兩人關係咋樣？”
“就一般般。”
“他倆和丁三關係呢？”
“他們三個形影不離，老三最信任的就是他倆。”
“馮文彬呢？他負責給丁三送貨，還是丁三的司機，這人什麼來歷？”
“不清楚。1996年不是嚴打嘛，那時候道上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公安抓，我就是那時候出來單幹的，等風頭過了，我就開了幾家遊戲廳。
所以，我不太瞭解這個馮文彬，但老三肯定很信任他，不然也不會讓他當司機。”
江北楓點點頭：“說說龔珍這個女人。”
“她啊……”老崔抿了抿嘴，“怎麼說呢，就像我跟鄢軍說的，太漂亮的女人是禍水。
我不知道老三是怎麼把她搞到手的，老三當初對她下手的時候，這女人看著還挺溫順，像只小綿羊。
不然，也激不起老三的邪念。我記得是1995年，這女人逼老三離婚。
老三其實不想離，他髮妻是同村的，倆人從小一起長大。老三撿破爛的時候，他髮妻也沒嫌棄，還想法子從孃家拿錢補貼家用。
而且，老三還有個兒子，大概十來歲了。
我聽說龔珍直接找上門去，威脅老三的髮妻，還扇了她兩巴掌，逼著老三離婚，老三最後就同意了。
肯定是因為鄢軍那事兒，她抓住了老三的把柄，老三不敢不答應。
還是那句話，太漂亮的女孩容易惹禍。龔珍這女人後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完全把老三拿捏住了。
他倆結婚後，這女人什麼都要插手，生意上的事兒也想管。”
說完，老崔感慨道：“要是鄢軍沒死，看到他拼命保護的女人變成這樣，不知道會怎麼想。”
“行，今天就聊到這兒。”江北楓站起身，“要是你又想起什麼，可以找管教，讓他們給我打電話。”
老崔一臉激動：“警察同志，您一定要查清楚鄢軍到底還活著沒，我可全指望您了！”
江北楓盯著他：“就算他活著，你後來犯的這些事兒，你覺得自己還能活命嗎？”
老崔抿了抿嘴：“就算活不了，可我沒殺人，下輩子投胎，也不至於墮入畜生道。”
“行吧。”
江北楓點點頭，也不確定這傢伙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在演戲。
但毫無疑問，接下來這段時間，老崔在看守所的日子肯定不好過，鄢軍到底死沒死，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要是這事兒弄不明白，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回到市局時已經中午。
江北楓和二牛先去食堂吃了午飯，又打包了一份飯菜，徑直前往市區的金菊花園。
丁三和龔珍結婚後，就在這兒買了套三居室的房子，就他們兩人住。
這是電梯公寓，在江南市，只要帶電梯的小區，都算比較高檔的。
在1002號房內，蔡婷正帶著轄區派出所的人進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或證據，當然包括毒品、槍械這類違法物品。
“喏，知道你還沒吃飯，專門從食堂打的。”二牛把手裡的飯盒遞給蔡婷。
蔡婷脫下一次性手套，接過飯盒，道了聲謝。
“江隊，屋裡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她所說的“乾淨”，意思是沒找到能指向犯罪的證據。
江北楓點點頭，一邊進屋一邊問：“據皇家水會的人說，丁三有兩輛車，一輛桑塔納，一輛新款奧迪。
桑塔納一直停在皇家水會，那輛奧迪車找到了嗎？”
蔡婷搖頭：“皇家水會和樓下的車位我都找過了，沒看到奧迪車。
對了，門衛說這屋子一般請鐘點工打掃，鐘點工一會兒就到。”
“好，你先吃飯。”
蔡婷點點頭，坐在餐椅上，開啟飯盒。
江北楓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沙發背後牆上掛著一幅丁三和龔珍的大幅結婚照，格外顯眼。
丁三身材矮胖，長相不算出眾，為了提升形象，還戴了副金框眼鏡。
倒是龔珍長得十分漂亮，穿著潔白的婚紗，髮髻上插著紅玫瑰，一臉幸福的模樣。
江北楓微微眯起眼睛，心裡想著龔珍的前夫鄢軍，要是他看到這張婚紗照，不知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