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師駕鶴,九鼎星圖指長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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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如泣如訴,在龍虎山後山滿目瘡痍的廢墟中來回穿梭,捲起漫天塵土與未盡的硝煙。

姜塵迎風而立,暗金色的眼眸深處,殺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猶如萬載玄冰般的沉重與冷峻。他緩緩收回看向北方夜幕的視線,低頭看向靜靜躺在青石板上的老天師遺體。

這位威震華夏風水界近百年的道教魁首,此刻面容安詳,彷彿只是在這歷經千年的伏魔井旁睡著了。但他身上那件被鮮血浸透的杏黃色道袍,以及周圍無數天師府弟子的殘骸,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護脈之戰是何等慘烈。

“鐺——!”

一聲悠遠、沉重、透著無盡悲涼的鐘聲,突然從前山的上清宮方向遠遠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鐘聲連綿不絕,整整敲響了八十一記。這是道教祖庭只有在歷代天師羽化登仙時,才會敲響的最高規格喪鐘。鐘聲在群峰之間迴盪,彷彿連這龍虎山的一草一木都在為這位殉道的老人哀鳴。

伴隨著鐘聲,後山禁地入口處的廢墟外,傳來了一陣跌跌撞撞的雜亂腳步聲。

數十名渾身帶傷、互相攙扶的天師府倖存道長,舉著火把,步履蹣跚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為首的,正是之前在上清宮廣場上被姜塵和老菸袋救下的那名老道長。

當這些道長藉著火把的光芒,看清天坑底部那頭身首異處的修羅鬼將殘骸、被爆頭擊殺的長生董事會五爺,以及靜靜躺在伏魔井旁的老天師遺體時,所有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天師——!”

撲通!撲通!

數十名道長齊刷刷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悲慟的哭喊聲響徹雲霄。他們將頭深深地埋在滿是灰燼的地上,泣不成聲。

姜塵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膛中翻滾的氣血。他雙手捧著那枚佈滿細密裂紋、卻依舊散發著溫潤光澤的天師玉印,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那群跪地痛哭的道長面前。

“諸位道長,節哀。”

姜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純正真氣,將眾人的哭聲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雙手將天師玉印高高舉起,在火把的映照下,玉印底部的“陽平治都功印”幾個古篆大字清晰可見。

“老天師為了護住這少陽龍脈,動用血陣燃盡了三魂七魄,已然羽化。臨終前,老天師將此印託付於我,命我代持天師之威,號令天下道門,誓死守住華夏九州的風水根基!”

那名為首的老道長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死死盯著姜塵手中的玉印,又看了看姜塵腰間懸掛的那枚古樸的崑崙掌教令。

老道長深知,這天師玉印乃是龍虎山傳承兩千年的根本,非正統不認,非大德不從。姜塵一個外姓之人能夠握住此印而不受反噬,再加上他身上那股浩然無匹的紫薇龍氣,足以證明他就是老天師選定的應劫之人。

“貧道正一派玄字輩弟子,叩見代掌教天師!”

老道長擦乾眼淚,雙手交叉,掌心向內,結成一個最正統的道家太極印,對著姜塵重重地磕了下去。

“叩見代掌教天師!”

身後數十名道長齊聲高呼,聲震四野。在這一刻,這群失去主心骨的道門精銳,將所有的希望與重託,全都壓在了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姜塵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手中的玉印比山還要沉重。但他沒有退縮,而是將玉印鄭重其事地收入懷中,貼胸放好。

“諸位快快請起。龍虎山大劫初平,後山伏魔井的封印雖然保住了,但山門外圍的陣法已被長生邪修破壞殆盡。當務之急,是儘快收斂殉道弟子的遺骸,重整護山大陣。防備邪修去而復返。”

姜塵條理清晰地下達了第一道指令,那些道長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擦乾眼淚,強忍著悲痛開始清理戰場、佈設警戒線。

直到此時,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王胖子才終於一屁股坐在了井臺邊上。

“哎喲我的親孃四舅奶奶,可算消停了……胖爺我這雙手,感覺都不是自己的了。”胖子扔下沾滿黑色血汙的雷火金剛棍,看著自己腫得跟大腿一般粗、皮開肉綻的雙手,疼得直咧嘴。

藍靈快步走到胖子身邊,從貼身的竹筒裡倒出一種綠色的散發著草藥清香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敷在胖子的傷口上。

“胖哥,忍著點。那修羅鬼將的煞氣太重,已經侵入你的經脈了,不用苗疆的拔毒散,你的手明天就會徹底廢掉。”藍靈一邊包紮,一邊轉頭看向姜塵,眼神中滿是擔憂,“姜大哥,你的左臂……”

姜塵此時才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之前為了徒手接住那塊“九幽絕戶石”,他左手整條小臂都被陰冷刺骨的黑色冰霜覆蓋。雖然當時用雮塵珠和純陽真氣強行壓制住了寒毒爆發,但此刻放鬆下來,那股鑽心的刺痛感立刻順著經脈直逼心房。

“無妨,這絕戶石的陰煞雖然惡毒,但我體內的純陽雷火正是它的剋星。”

姜塵盤膝坐在地上,將驚雷劍橫放於雙膝之上。他閉上雙眼,引導著胸口雮塵珠的至陽紅光,如同抽絲剝繭一般,一點一滴地將左臂經脈裡的黑色寒霜逼出體外。伴隨著一陣陣“嗤嗤”的白煙升騰,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姜塵左手的膚色才終於恢復了正常的紅潤。

老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鎖得死緊,蹲在伏魔井邊緣,仔細檢視著那九根重新恢復平靜的青銅鎖鏈。

“姜爺,情況不容樂觀啊。”

老菸袋吐出一口濃煙,面色分外凝重。

“雖然咱們拼死護住了陣眼,沒讓那絕戶石掉進去。但這少陽龍脈在長生董事會這番瘋狂的折騰下,地氣已經發生了劇烈的震盪。這就好比一個大病初癒的人,雖然保住了命,但底子已經虛透了。若是其他八個方位的龍脈再出問題,這龍虎山的地氣早晚也會跟著徹底枯竭。”

姜塵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看向逐漸泛起魚肚白的東方天際。

“老菸袋說得不錯。十二董事在龍虎山折損了老五,楚望天也死在了崑崙。但逃走的那個三爺,手裡拿著白骨羅盤,精通陰脈尋龍訣,他絕不會就此罷休。老天師臨終前曾說,長生董事會在華夏九州的其他八個龍脈支點,同樣佈下了斬龍局。”

姜塵站起身,走到一片相對乾淨的青石板前。

“老菸袋,把地圖拿出來。我們必須趕在三爺緩過神來之前,推演出他們的下一個破壞目標。”

老菸袋立刻心領神會,從貼身的防水揹包裡掏出一張羊皮卷軸,在青石板上緩緩鋪開。

這是一張年代久遠、用特殊硃砂繪製的華夏九州風水地脈圖。圖上並沒有標註現代的城市和公路,只有連綿起伏的山川水系,以及九個被用紅點重重標註出來的“龍脈陣眼”。

“天下地脈皆出崑崙。崑崙是祖龍,被楚望天鎖了五十年,如今剛剛復甦。”老菸袋指著地圖最西方那個最大的紅點,隨後手指一路向東南滑動,點在代表龍虎山的位置,“這裡是龍虎山,少陽龍脈。如今老五戰死,少陽雖然虛弱,但陣眼未失。”

“除了這兩處,這九州大地上,還剩下七處風水死穴。”

老菸袋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點動。

“中原大地的秦嶺龍脈、西北的天山龍脈、西南的十萬大山、東海的蓬萊水脈、金陵的紫金山帝王脈、湘西的苗疆陰脈,以及……”

老菸袋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地圖最東北角、一片用白色顏料標註著連綿雪山的地方。

“東北大興安嶺盡頭,長白山——坎水冰龍脈!”

姜塵雙眼微眯,左手握著天師玉印,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節上飛速掐算著正統的奇門遁甲排盤。

“長生董事會的那群老怪物,本意是想抽乾天下龍脈為自己種生基延壽。這種逆天改命的邪術,本就屬於極陰之法。”

姜塵一邊推演,一邊沉聲說道:“三爺的本命法陣‘白骨鎖陰局’被我用純陽雷火強行破除,他不僅受了嚴重的風水反噬,體內的陰氣更是損耗殆盡。他如果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實力、甚至主持下一個斬龍大陣,就必須去一個陰寒之氣最為鼎盛的地方補充地氣。”

聽到這裡,藍靈的眼睛猛地一亮。

“姜大哥的意思是,他絕對不會去南方?因為南方屬火,尤其是金陵紫金山那種陽氣極重的帝王龍脈,對他現在這種重傷之軀來說,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聰明。”姜塵讚許地點了點頭,手上的掐算動作猛地停頓在一個特定的指節上,“奇門遁甲,生門轉死,死門轉生。南方屬離火,不可去。西方崑崙已破,東方臨海地氣飄忽。唯一的去處,只有一路向北!”

姜塵修長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東北角的那個白色雪山標記上。

“北方屬坎水,長白山更是天下少有的‘坎水冰龍脈’。那裡常年冰封,地下積攢著無數個甲子的極寒地氣,而且東北地廣人稀,深山老林裡隱藏著無數薩滿教和出馬仙留下的古老地穴。對於修煉陰脈尋龍訣的三爺來說,那裡就是天然的療傷聖地和最佳的斬龍道場!”

“孃的,搞了半天,這老瘋狗是要往東三省跑啊!”胖子用纏滿繃帶的雙手拍了一下大腿,“胖爺我以前跟著師傅倒斗的時候,去過幾次長白山外圍。那地方的風水跟中原完全不一樣,邪門得很。什麼黃皮子拜月、黑瞎子借道,深山老林裡更是藏著不少金國和遼國時期的詭異大墓。咱們要是去那兒追殺他,恐怕得費不少手腳。”

“不管前方是何等兇險,這長白山的冰龍脈,決不能落入邪修之手。”

姜塵收起地圖,將其遞給老菸袋。他抬頭看了一眼東方漸漸升起的朝陽,金色的陽光灑在滿目瘡痍的上清宮廢墟上,給這座古老的道教聖地披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

“天下九鼎,牽一髮而動全身。長白山若是被斬斷,北方的坎水倒灌中原,到時候必將引發規模駭人的地氣洪災。長生董事會這是在拿千萬黎民百姓的命,去填他們自己的長生夢!”

姜塵深吸了一口氣,將驚雷劍背在身後。

“老菸袋,去跟天師府的道長們交代一下後續的封山事宜。胖子,藍靈,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我們下午就動身,離開江西。”

姜塵轉過身,目光越過重重山巒,遙望向遙遠的北方。

“這一次,咱們直飛奉天。去長白山的林海雪原裡,把三爺那條老瘋狗的腦袋,徹底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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