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關外苦寒,奉天鬼市的薩滿暗樁(1 / 1)
九萬英尺的高空上,一架灣流私人飛機穿破厚重的雲層,平穩地降落在奉天桃仙國際機場。
剛一踏出機艙,一股裹挾著冰茬子的刺骨寒風便迎面撲來。此時的東北大地正值隆冬臘月,滴水成冰,氣溫比溼冷的江南足足低了三十多度。
王胖子裹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凍得縮著脖子,一開口就噴出一團濃烈的白氣:“大爺的,這關外的風簡直就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胖爺我這身膘在龍虎山剛被烤出了一層油,現在瞬間就凍成冰棒了。”
藍靈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懷裡那個用來裝蠱蟲的竹筒,此刻被她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在心口位置。苗疆的蠱蟲大多喜熱畏寒,到了這白山黑水之間,那些原本兇悍無匹的毒蟲全都陷入了萎靡的半休眠狀態,戰力大打折扣。
姜塵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衝鋒衣,背上揹著用黑布包裹的驚雷劍。他體內純陽真氣生生不息,宛如一座燃燒的火爐,這點嚴寒對他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他深吸了一口關外凜冽的空氣,閉上雙眼,天眼在眉心處無聲開啟。
“好重的水氣與肅殺之氣。”姜塵輕聲說道。
在堪察風水的視界中,整個東北大地的地氣走勢與中原和江南截然不同。這裡的山川水系粗獷而蒼茫,地底下奔湧的地脈氣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狂野與冰冷。這便是長白山坎水冰龍脈所輻射出的廣袤氣場。
老菸袋戴著一頂狗皮帽子,雙手插在袖筒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走下舷梯。
“姜爺,關外的風水和關內是兩套路子。咱們中原講究的是陰陽五行、奇門遁甲,但到了這東北黑土地上,最讓人忌諱的是那些成了氣候的‘出馬仙’和古老的‘薩滿巫術’。”老菸袋吐出一口濃煙,面色分外凝重,“三爺那條老瘋狗精通陰脈尋龍訣,他跑到這裡來,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不管他玩什麼花樣,只要敢動華夏的龍脈,我必斬他。”姜塵眼神冷厲如刀,“老菸袋,這奉天地界上,有沒有能打探黑道風水訊息的地方?三爺既然要布斬龍局,肯定需要海量的佈陣材料,他不借用當地的地頭蛇,絕對辦不成。”
老菸袋點了點頭,冷笑一聲:“東北這片地界,水深得很。奉天城裡有個出名的地下鬼市,叫‘八卦街’。表面上是個賣二手破爛的舊貨市場,到了後半夜,裡面全是倒騰明器、法器和風水偏門的買賣。我在那兒有個認識了三十多年的老相識,綽號叫‘瞎柺子’。這老小子是個地道的‘出馬弟子’,堂口裡供著胡黃白柳灰五大仙家,奉天城裡哪怕是哪家死了一隻貓,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事不宜遲,直接去八卦街。”
離開機場後,四人包了一輛底盤極高的越野車,直奔奉天老城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但嚴寒的天氣讓街道上的行人分外稀少。越野車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了一片即將拆遷的破舊平房區外。
順著一條狹窄漆黑的衚衕往裡走,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劣質香火混合著發黴泥土的怪味。衚衕的盡頭,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條張燈結綵卻死氣沉沉的十字老街。
街道兩側擺滿了地攤,攤主們大多裹著破棉襖,縮著脖子,眼神賊溜溜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攤位上擺著的不僅有帶著泥土腥味的古董瓷器,還有諸如風乾的黃皮子屍體、百年桃木釘、甚至是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詭異器官。
這裡沒有南方鬼市那種討價還價的喧鬧,所有交易都在壓低的嗓音和隱秘的手勢中完成,透著一股子陰森的寒意。
老菸袋熟門熟路地帶著三人穿過大半條街,最終停在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破敗當鋪門前。
當鋪的木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老菸袋毫不客氣地推門而入。屋子裡燒著一個通紅的煤爐子,一股刺鼻的狐臊味撲面而來。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著墨鏡、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的乾瘦老頭,旁邊還立著一根油光水滑的黑木柺杖。
“瞎柺子,還喘氣呢?”老菸袋上前敲了敲櫃檯。
乾瘦老頭手裡的核桃猛地一停,雖然戴著墨鏡看不見眼睛,但他那比狗還靈敏的鼻子卻使勁嗅了兩下。
“這菸草味裡帶著兩分洛陽鏟的土腥氣……喲,這不是在中原大地上倒鬥摸金的老菸袋嘛!哪陣邪風把你這尊真神吹到關外來了?”瞎柺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但聲音裡卻沒有多少久別重逢的喜悅,反而透著一絲明顯的警惕。
他那瞎了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作為出馬仙的弟子,感知氣場的能力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跟著老菸袋進來的那三個年輕人中,有一個身上散發著宛如烈日般刺目的純陽之氣,壓得他堂口裡供奉的那些仙家都開始瑟瑟發抖。
“少廢話,咱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老菸袋壓低聲音,直奔主題,“我問你,最近這幾天,有沒有一撥從南方來的邪修過境?帶頭的是個瘦骨嶙峋、手裡拿著頭骨羅盤的乾癟老頭。”
聽到“頭骨羅盤”四個字,瞎柺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盤核桃的手也猛地一哆嗦,兩顆核桃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們……你們是來找‘那位’的?”瞎柺子的聲音開始打顫,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老菸袋,咱們可是幾十年的交情,你別怪我沒提醒你。那老頭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活閻王!他惹不起!”
姜塵走上前,冷冷地盯著瞎柺子,不怒自威:“惹不起?這天下還沒有我姜塵斬不了的邪修。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瞎柺子嚥了一口唾沫,連連搖頭:“這位小爺,不是我不肯說。那老怪物昨天確實來過我的盤口,他花了兩倍的價錢,買空了整個奉天城黑市裡所有的百年桃木、陰年陰月產的雷擊木,還有大量的硃砂和黑狗血。更可怕的是,他還強行抓走了本地三個道行最深的薩滿大巫。”
“他抓薩滿大巫幹什麼?”胖子粗聲粗氣地問道。
“為了找路啊!”瞎柺子苦著臉解釋道,“長白山深處常年被風雪封鎖,而且地下滿是金國和遼國時期的古老殉葬坑,磁場分外混亂。尋常的風水羅盤到了那裡根本不管用,只有那些能和深山裡的老仙兒溝通的薩滿大巫,才能在冰天雪地裡找到那條最核心的‘坎水冰龍脈’的入口。”
姜塵與老菸袋對視了一眼,看來他們的推演完全正確。三爺已經開始著手佈置長白山的斬龍大局了。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姜塵繼續追問。
“我不能說……我堂口裡的仙家被他下了死咒,我要是敢洩露他的行蹤,那老怪物隔著幾百裡地就能要了我的命!”瞎柺子死活不肯鬆口。
“你怕他下咒,就不怕我掀了你的堂口嗎?”姜塵目光驟冷,體內純陽真氣猛然外放。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霸道氣場瞬間席捲了整個當鋪。櫃檯後方牆壁上供奉著各種牌位和神像的神龕,在這股真氣的衝擊下發出劇烈的搖晃,那些牌位上竟然隱隱傳出了類似動物驚恐哀鳴的聲音。
瞎柺子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小爺息怒!小爺息怒!我說!我說!他們往長白山西坡的‘撫松’方向去了,聽說那邊有個叫‘鬼見愁’的野林子,是當年金國皇族的陪葬陵所在地,那老怪物肯定是從那裡進山的!”
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姜塵收回真氣,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嗚嗚嗚——”
當鋪外面的十字老街上,原本安靜的夜風突然變得分外淒厲,宛如無數只野狼在夜色中齊聲嚎叫。
緊接著,四周的溫度以一種違揹物理常理的速度瘋狂下降。當鋪木門上的玻璃瞬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花,煤爐子裡的炭火也是“噗嗤”一聲,被一股無形的陰氣強行澆滅。
“不好!是‘冰煞封門陣’!”老菸袋臉色大變,“三爺那老狐狸,在這鬼市裡留了暗樁!”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幾位南方來的貴客。”
一個陰森沙啞、透著濃濃東北口音的聲音,從門外的黑夜中飄了進來。
伴隨著話音,當鋪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碎。漫天飛舞的木屑和冰凌中,五個高壯如鐵塔般的身影,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踏入了屋子。
看清這五個人的模樣,連王胖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五個人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獸皮大衣,頭上戴著插滿羽毛的薩滿面具。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紫色,眼睛裡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渾濁的死灰色。在他們的眉心處,各自釘著一根長達三寸、用人骨打磨而成的血色骨釘。
“那是……那是我被抓走的三個薩滿老夥計,還有他們的徒弟!”躲在櫃檯底下的瞎柺子發出絕望的慘叫,“他們被活生生煉成了‘冰甲屍’!這幫畜生,他們不是人啊!”
姜塵眼神冷如玄冰,暗金色的驚雷劍在一聲清越的龍吟中脫鞘而出。
“用活人煉屍,留在這裡當阻擊我們的炮灰。三爺這老瘋狗,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毒。”
這五具冰甲屍與龍虎山腳下的那些鐵甲屍截然不同。東北的嚴寒賦予了他們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們體表的肌肉和骨骼已經在極度低溫和陰煞之氣的淬鍊下,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而且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毒,只要沾上一點,就能將活人的血液瞬間凍結。
“吼——!”
五具冰甲屍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張開長滿獠牙的嘴巴,揮舞著手中那同樣被冰霜覆蓋的骨制重兵器,朝著姜塵四人猛撲過來。狹小的當鋪空間瞬間被濃烈的殺機和刺骨的寒意徹底填滿。
“胖子,護住老菸袋和那個瞎子!”
姜塵大喝一聲,不退反進。他腳下踩著奇門步法,身形猶如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切入了五具冰甲屍的包圍圈中。
面對正面劈來的一柄白骨巨斧,姜塵根本沒有閃避的意思。體內大周天瘋狂運轉,驚雷劍的劍刃上爆發出奪目的純陽雷火。
“斬!”
暗金色的劍芒在昏暗的屋子裡拉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弧線,帶著摧枯拉朽的浩然正氣,狠狠劈在那柄白骨巨斧上。
“咔嚓!”
堅不可摧的白骨巨斧在雷火的灼燒下瞬間佈滿裂紋,隨後轟然碎裂。劍氣去勢不減,精準無誤地斬在了那具冰甲屍的胸口。
“鐺——”
一聲如同擊打在洪鐘上的沉悶聲響爆開。冰甲屍胸口的獸皮被瞬間撕裂,露出了下方猶如青石般堅硬的肌肉。這一劍雖然斬破了他的防禦,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痕,但冰甲屍卻彷彿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反而藉著反震之力,張開長滿長指甲的雙手,死死抱向姜塵的身體。
這幫怪物根本不是為了殺敵,而是要用身上攜帶的恐怖寒毒,與姜塵同歸於盡!
“想用寒毒耗死我?痴心妄想!”
姜塵冷笑一聲,左手迅速從懷中掏出那枚代表著道家至高權威的天師玉印。
在龍虎山接過這枚玉印後,姜塵發現這不僅僅是一件象徵身份的信物,更是一件鎮壓過千年少陽龍脈的無上法器。玉印內部蘊含的浩然正氣,是天下所有陰邪煞物的絕對剋星。
“天師敕令,玉印鎮邪,破冰!”
姜塵將純陽真氣灌入天師玉印中,反手一掌,將閃爍著耀眼金光的玉印狠狠蓋在那具冰甲屍的眉心上!
“轟!”
一股宏大、神聖不可侵犯的金色波紋從玉印底部瞬間爆發。那具冰甲屍渾身一震,釘在眉心處的那根用來控制心智的血色骨釘,在天師玉印的威壓下瞬間化為齏粉。
緊接著,金色的雷火之力順著他的眉心狂暴地灌入體內。冰甲屍體表那層厚重的冰甲迅速溶解,體內的陰煞之氣被徹底蒸發。短短三秒鐘,這具恐怖的殺戮機器便化作了一攤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好霸道的法器!姜爺威武!”躲在後面的胖子興奮地大吼,同時掄起雷火金剛棍,將一個試圖繞後的冰甲屍狠狠砸飛了出去。
剩餘的四具冰甲屍似乎感受到了天師玉印帶來的致命威脅,竟然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發出一陣陣不安的低吼。
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被超度的命運。
“既然你們生前也是一方風水大修,今天我姜塵就替你們解脫這遭人奴役的苦海!”
姜塵眼中殺機大盛,驚雷劍與天師玉印相互配合,身形如同游龍般在殘存的四具冰甲屍之間穿梭。每一次劍光閃爍,每一次玉印蓋下,必定有一具冰甲屍灰飛煙滅。
前後不過一分多鐘,這場由三爺精心佈置的必殺伏擊,便在姜塵壓倒性的實力面前土崩瓦解。
當鋪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煤爐子裡殘存的幾點火星在閃爍。
姜塵收劍入鞘,將天師玉印貼身收好。他轉頭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東北夜空,眼神無比堅定。
“三爺的爪牙已經伸到了奉天,說明他們去長白山的時間並不長,我們還有機會追上!”
姜塵大步邁出破碎的當鋪木門,冷風吹起他的衝鋒衣衣角。
“胖子,老菸袋,去弄一輛能在雪地裡跑的越野效能最好的車,準備好足夠的物資。連夜出城,直奔撫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