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雪夜狂飆,撫松鬼林見愁雲(1 / 1)
奉天城外的黑市裡,老菸袋憑藉著三十多年積攢下的人脈,硬生生從一個專門走私改裝車的倒爺手裡,高價盤下了一輛經過重度越野改裝的豐田酷路澤。
這輛車通體漆黑,底盤被加高了足足半米,四個寬大的越野輪胎上全都綁著精鋼打造的防滑防雪鏈。車頭甚至加裝了粗壯的防撞梁和大功率的破冰絞盤,簡直就是一臺為了在林海雪原裡玩命而生的鋼鐵怪獸。
“轟——!”
王胖子一腳油門踩到底,伴隨著發動機狂野的嘶吼聲,這輛黑色的越野車如同撕裂黑夜的利箭,撞破了奉天城郊的漫天風雪,沿著被大雪覆蓋的國道,徑直朝著東北方向的撫松縣狂飆而去。
車廂內的暖風雖然開到了最大擋位,但在外面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侵襲下,車窗玻璃的內側依然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藍靈緊緊裹著羽絨服,臉色凍得有些發白。她貼身存放的竹筒裡,那些平日裡兇悍異常的苗疆蠱蟲,此刻全都被這關外的極致嚴寒凍得陷入了深度休眠,連一絲生機都感應不到。
“在這白山黑水之間,苗疆的蠱術算是徹底被廢了一大半。”姜塵看著藍靈微微發抖的肩膀,將一股醇厚溫和的純陽真氣順著她的後背緩緩注入,幫她驅散侵入體內的寒毒。
“謝謝姜大哥,我沒事,就是這北方的風水氣場太冷、太硬了。”藍靈感激地看了一眼姜塵,握緊了腰間那把淬了劇毒的苗疆短刀,“就算不用蠱,我的身手也不會拖你們的後腿。”
老菸袋坐在副駕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顯得分外凝重。
“姜爺,瞎柺子說三爺他們去了撫松的‘鬼見愁’,這地方老頭子我早年間倒斗的時候聽說過,邪門得很。”老菸袋吐出一口濃煙,轉頭看向後座的姜塵,沉聲說道。
“細說這地方的風水格局。”姜塵雙眼微閉,默默運轉著大周天,不放過任何一絲恢復真氣的機會。
“長白山乃是滿清的龍興之地,被風水界尊為北方的‘坎水冰龍脈’。但這龐大的龍脈之中,總有一些地氣鬱結、常年不見天日的陰暗角落。”老菸袋用煙桿指了指車窗外的茫茫黑夜,“那‘鬼見愁’就是長白山西坡最大的一處‘聚陰盆’。四周高山環繞,中間是一片凹陷的原始老林子,風進得去,卻出不來,把幾百上千年的地煞之氣全悶在了裡頭。”
老菸袋頓了頓,語氣變得越發壓抑:“相傳在金國和遼國時期,那裡是皇家專門用來坑殺戰俘和殉葬奴隸的亂葬崗。死在裡面的人不計其數,怨氣沖天。後來有得道的高人,在林子外圍佈下了石頭陣,把那地方徹底封死了。活人要是誤入其中,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亂葬崗?聚陰盆?”
姜塵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抹冷厲的暗金色光芒。
“難怪三爺那條老瘋狗要往那裡跑。他的本命法陣被我用純陽雷火破了,肉身和真氣都受了重創。他急需海量的極陰地氣來療傷。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拿著陰脈尋龍訣的羅盤,那‘鬼見愁’既然地氣鬱結,就必定是長白山冰龍脈的一處重要氣穴。他想從那裡,直接打通前往龍脈真眼的陰路!”
“絕不能讓這老怪物得逞!胖子,再快點!”老菸袋急切地催促道。
“大爺的,這已經是胖爺我能踩出的最高速度了!這冰天雪地的,再快咱們就得直接飛進山溝裡去見閻王了!”胖子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雙眼瞪得溜圓,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截冰雪路面。
越野車在狂風暴雪中足足狂奔了七個多小時。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慘淡的魚肚白時,風雪才漸漸小了下來。車窗外,原本平坦的平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原始森林。這裡,便是撫松縣的邊緣,長白山西坡的門戶。
“前面的路被大雪封死了,車開不過去了。”
胖子一腳剎車踩到底,越野車在雪地裡滑行了十幾米後,穩穩地停在了一處廢棄的林場檢查站前。前方的山路已經被超過一米深的積雪徹底掩埋,粗壯的倒木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中央。
四人推開車門,裹緊了衣服,迎著刺骨的寒風下了車。
姜塵走到路邊,雙指併攏在眉心重重一點:“天眼,開!”
剎那間,前方的茫茫林海在他眼中變了模樣。在這堪察風水的絕佳視界裡,原本應該代表著北方生機的幽藍色地脈之氣,此刻卻被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死氣死死糾纏著。這股黑氣猶如一條巨大的毒蛇,順著山谷的走向,一路蜿蜒蔓延向林海的最深處。
“玄武低頭,黑煞纏腰……這風水敗亡的徵兆已經顯現了。三爺那夥人就在前面,他們已經開始動手破壞地氣了。”姜塵面沉如水,反手將驚雷劍連同劍鞘一起抽了出來,握在手中。
“走,進林子。胖子探路,老菸袋看盤,藍靈斷後。所有人踩著我的腳印走,這林子裡的地氣已經亂了,一步踏錯,就會陷進風水死門。”
姜塵一馬當先,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了及膝深的雪地中。
原始森林裡的樹木高聳入雲,遮天蔽日。陽光根本穿不透那厚重的松針和積雪,林子裡的光線分外昏暗,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四人頂著嚴寒,在雪地裡艱難跋涉了將近兩個小時。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姜塵猛地停下了腳步,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有血腥味。”姜塵的聲音冷如冰霜。
胖子立刻端起那把鋸短的雙管獵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巨大的參天古松下,赫然出現了幾個人形的輪廓。當他們走近一看,老菸袋倒吸了一口冷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四具被凍得硬邦邦的屍體。從他們的穿著和散落在身邊的自制獵槍來看,應該是當地進山打獵的偷獵者。
但這四人的死狀卻悽慘無比。他們全身的血液彷彿被什麼東西瞬間抽乾了,皮膚呈現出一種乾癟枯黃的顏色,緊緊貼在骨頭上,活像四具風乾的木乃伊。在他們每個人的眉心處,都用鮮血畫著一個詭異扭曲的薩滿符文。
“這是‘抽髓畫符’的歹毒手段。”姜塵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這門邪術的來歷,“三爺不僅抓了奉天的薩滿大巫,還在利用這些無辜之人的精血,強行在這片風水絕地裡鋪設出一條通往陣眼的‘血路’。”
姜塵抬頭看向古松後方,只見雪地上隱隱約約有一條由點滴鮮血匯聚而成的暗紅色痕跡,筆直地指向前方兩座猶如惡鬼獠牙般高聳的漆黑山峰之間。
那裡常年被濃霧籠罩,陰風陣陣,連林子裡的飛禽走獸都不敢靠近半步。
“那是‘鬼見愁’的入口。”老菸袋看著手中的風水羅盤,那羅盤的磁針此刻正在劇烈地顫抖,彷彿在畏懼著前方那片不祥之地。
“順著血跡追!”
姜塵沒有半分猶豫,提著驚雷劍,大步跨入了那片終年不見天日的濃霧之中。
剛一踏入“鬼見愁”的範圍,四周的溫度再次驟降。不僅如此,連原本呼嘯的風聲也瞬間消失了,整個世界死寂得可怕,彷彿連聲音都被這濃郁的陰氣給吞噬了。
地上的積雪在這裡變成了詭異的灰黑色,踩在上面發出的不是清脆的嘎吱聲,而是一種彷彿踩在爛肉上的黏膩聲響。
突然,一陣若有若無的詭異音樂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滴滴答答……嗚嗚咽咽……”
那聲音忽遠忽近,尖銳刺耳,像是有人在吹奏出殯時才用的嗩吶,又夾雜著銅鑼的敲擊聲,在這幽暗的老林子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後背直冒冷汗。
“大爺的,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死人出殯隊伍?”胖子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握著獵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不是活人,是衝著我們來的邪祟。”
姜塵停下腳步,右手緊緊握住劍柄,暗金色的純陽真氣在眼底瘋狂跳躍。
前方的灰黑色濃霧開始劇烈翻滾。伴隨著那越來越近的嗩吶聲,一支詭異到了極點的隊伍,緩緩從濃霧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群足有常人大小的紙紮人!
這些紙紮人扎得惟妙惟肖,身上穿著花花綠綠的壽衣,臉上塗著慘白的白粉,兩頰畫著誇張的猩紅腮紅。它們沒有眼睛,眼眶的位置只是兩個黑漆漆的窟窿,但姜塵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有無數道怨毒的目光正在死死盯著他們。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紙紮人手裡拿著紙糊的嗩吶和銅鑼,正在賣力地吹打著。在隊伍的正中央,八個高大魁梧的紙紮大漢,抬著一頂通體血紅、掛滿了白色招魂幡的紙紮大花轎。
“這是東北薩滿巫術和陰脈尋龍訣結合的變種——‘紙紮迷魂奪命陣’!”老菸袋見多識廣,一眼就看穿了這陣法的惡毒之處,“三爺那老賊肯定就藏在前面,他用這些吸飽了極陰地氣的紙紮人來攔路。千萬別被這嗩吶聲迷了心智,要是魂魄被勾進那頂血轎子裡,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幾堆破紙也想攔胖爺的路?看我一把火把你們全燒成灰!”
胖子怒吼一聲,從腰間摸出一個裝滿高純度酒精的燃燒瓶,用打火機點燃後,朝著那群紙紮人狠狠砸了過去。
“砰!”
燃燒瓶在紙紮人中間炸開,烈火瞬間吞噬了最前面的幾個紙紙人。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烈火焚燒的紙紮人,不僅沒有化為灰燼,反而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女子嬌笑聲。它們身上的火苗迅速變成了慘綠色的鬼火。緊接著,地上的灰黑積雪瘋狂蠕動,無數股陰煞之氣沖天而起,短短几秒鐘的時間,那些被燒燬的紙紮人竟然在鬼火和陰氣中重新凝聚成型,甚至比剛才還要高大幾分!
“物理攻擊沒用!它們的核心不是紙,而是這‘鬼見愁’裡積攢了千年的地脈怨氣!”
姜塵冷喝一聲,一把按住了準備繼續開槍的胖子。
“既然是地脈怨氣,那就用最純正的天地雷火來鎮壓!”
姜塵左手迅速從懷中掏出那枚散發著威嚴金光的天師玉印,右手拔出驚雷劍。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紫薇龍骨之力與純陽真氣完美融合,整個人猶如一輪在黑夜中升起的刺目烈日,毫不畏懼地迎著那支詭異的送葬隊伍大步走去。
“天罡三十六法,五雷正心!借玉印之威,給我破妄!”
姜塵咬破舌尖,一口純正的真血噴在驚雷劍上。他手持長劍,在半空中行雲流水般畫出一道巨大無比的虛空正陽符籙。
“斬!”
驚雷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劈在那道虛空符籙之上。
轟隆——!
一道水桶粗細的紫金色天雷,憑空在鬼見愁的密林上空炸響,帶著浩蕩煌煌的天威,徑直劈向那頂血紅色的紙紮大花轎。
“吱呀——!”
紙紮花轎中傳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那由千年陰氣凝聚而成的陣法核心,在天師玉印加持的九霄神雷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紫金色的雷火瞬間引燃了整支隊伍。這一次,不是慘綠色的鬼火,而是能淨化世間一切陰邪的純陽真火。那些詭異的紙紮人在烈火中瘋狂扭曲、掙扎,最終徹底化作了一地的黑色灰燼,連同那刺耳的嗩吶聲也戛然而止。
陣法被破,周圍那灰黑色的濃霧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當眾人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晰時,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滿地紙灰的前方,兩座漆黑山峰的交界處,赫然出現了一道高達數丈、完全由萬載玄冰和青銅澆築而成的巨大古老石門。
石門的表面,雕刻著一幅巨大無比的“坎水黑龍吞天圖”。而在石門的兩側,分別用人骨拼湊出了兩句令人毛骨悚然的風水絕句:
“陽人入此,骨肉化泥。”
“陰龍復甦,九鼎皆沉。”
姜塵提著劍,緩緩走到那扇散發著無盡寒氣的青銅冰門前。他看著門縫處那些剛剛被強行破壞、甚至還殘留著新鮮血跡的風水封印,眼底的殺意已經沸騰到了極點。
“長白山冰龍脈的地下真眼入口……”姜塵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三爺那條老瘋狗,已經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