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夢想?(1 / 1)
趙鑫上車,找到正在給趙芮講題的我:“王軍,喏,這是十棟樓的工程款。”
說罷,他從包裡掏出厚厚一沓錢,遞到我眼前。
目光注視著趙鑫遞過來的錢,這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錢,我呼吸竟然不由自主的加重,甚至都忘了伸手去接。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時難以抑制的心情,這就好比,終於有機會和心儀的女人可以親密接觸的前一秒。除了興奮,除了貪慾,好像大腦裡面完全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這就像我第一次抱著李夢睡覺,當時也是充滿著難以抑制的心情。當觸碰到時,那種得到後的不可置信,以及確信得到了的滿足感,就會席捲全身。
趙鑫看我直勾勾地盯著錢,沒有接過去,忍不住的嗤笑道:“臥槽,區區六萬七千八塊錢,就把你看傻了啊?你不要,我收回來了。”
聞言,我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一把搶過趙鑫遞過來的錢,緊緊摟在懷裡,這一刻,我由衷地體會到把錢捏在手裡的滿足感。這是我來到莞城後,透過自身努力,賺來的第一桶金。
這些錢都是我和老陳眾人流過的汗水,多少次想要放棄,卻始終咬牙堅持換來的勞動成果,此刻,我有一種濃濃的成就感。
甚至,在拿到錢的這一刻,我確定只要繼續努力下去,莞城一定有我的一席之地。等有錢了,我就可以改善家庭的現狀。
我更在想,如果把這些天我賺的錢一股腦地遞在李夢面前,李夢會不會特別開心,為我驕傲?
強壓著激動的心情,我看著剃掉爆炸頭,變成板寸頭的趙鑫,十分認真地說道:“我們出生不同,這些錢在你眼裡也許不值一提,但不管在我還是馮超亦或是老陳眼裡,這些錢都很重要。老陳他們可以給孩子買一身衣服,一些零食,他們把錢寄回家,可以想象到親人拿到這些錢後滿足踏實的笑容。”
一旁的趙芮聽到我這麼說,怔怔地看著我。結到工資,我直說老陳眾人,根本沒說自己有了錢要幹什麼。
於是,她詫異地問道:“你呢?有了錢,想怎麼花?”
“我?”
我看向趙芮,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之所以來莞城打工,就是想要透過自身努力改善家庭狀況。”
“沒為你想過?”
“想過啊,只要爹媽過得好,我就過得好,這是不是為我著想?”
聞言,趙芮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我的話和她如今生活的生活方式,乃至於周邊人的生活方式是格格不入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補習,她親眼目睹了抗樓的辛苦,甚至在我給她補習時,汗味撲鼻而來。
如此累,如此辛苦,趙芮不明白年紀輕輕的我為什麼要堅持。一直生活優渥的她在聽到我這一席話後,才明白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同她這般,覺得父母給錢是天經地義。
不管是我還是老陳眾人,之所以不怕累,揮汗如雨地抗樓,無非是想讓家人過得更幸福。
沒有千萬擔,誰願如此辛苦?沒有千萬擔,誰又不想找一份輕鬆的工作?
此刻,她在想自己沒錢就問家裡要,理所應當是應該的嗎?
看著眼前的我,趙芮突然發現自己如今還像吸血蟲一般吸食著家人的血,而我卻在用自己的努力,反哺家人了。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讓她內心充滿悸動。
也讓她開始回憶這些年理所應當地找父母要錢的景象,甚至買東西,根本不在乎價格,只要自己喜歡,便回買下來的場景。
趙芮的人生宛若置身雲端,不知人間疾苦的仙女。突然某一天,從雲端跌入凡間,雖然沒有經歷什麼,卻看到了在她在雲端不曾看到的畫面。
甚至,也讓她的思想在這一刻發生了轉變。也覺得這是我輔導她功課中,上得最有意義的一課。名字叫做“生活”。
她看著我,發自肺腑地問道:“王軍,是不是他們每個人的家人都盼著,等著他們把錢郵寄回家呢?難道他們家人那麼缺錢嗎?”
聞言,我看著趙芮,想了想說道:“平常上學時,叔叔阿姨為你的學費發愁過嗎?”
“沒有啊。再說學費也要不了多少錢。”
“對你來說不值一提的學費,在農村家長眼裡卻成了開學前最頭疼的事情。”
“為什麼呢?”
“農村不是城市,每家最多十畝地,收成好,一年能有四五千塊錢的收入。即便再節省,這些錢也僅僅只夠家庭開銷,所以學費就成了開學季,農村家長最頭疼的事情。”
說到這裡,我腦海裡充斥著我媽生病治療,沒錢交醫藥費的場景,便看著神色凝重的趙芮,又說道:“農村人也怕生病,每年所剩無幾的收入更本支撐不了去一趟醫院。大多時候,小病都是硬抗過去。”
“如果不是想掙錢,想改善家庭條件,就說老陳他們,他們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想,即便再想,因為沒錢,也只能離開老婆,孩子,外出打工。”
說罷,我也不看已經被我的話深深衝擊心靈的趙芮,在腦海裡算了一下趙鑫這段時間抗樓的工資,數出一千塊錢,然後又拿數出五千,遞到趙鑫面前:“趙鑫,一千塊錢是你抗樓所得,這五千塊錢····”
“臥槽,你看不起誰呢?”
還沒等我說完,趙鑫習慣性地甩了甩腦袋,開口打斷:“你看我像缺六千塊錢的人嗎?我聽我爸的話來抗樓,我爸不在阻擾我追求夢想的腳步,這是我和他的等價交換。”
“再說,你現在給我妹補習,雖然是免費,但我趙鑫也不是喜歡佔便宜的人。”
透過幾天的抗樓,趙鑫的性格也發生了一些轉變,雖然依舊有些不著調,雖然抗樓依舊比不過馮超眾人,但他學會了和我們和平共處,也十分努力地抗樓。並且,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帶來兩件礦泉水。有時候,中午,他還請眾人吃飯。
和以前相比,如今的趙鑫那是相當的接地氣。
“你不要,那我收起來了。”
我也沒有強求,看著趙鑫,眸光裡帶著炙熱,迫切地說道:“咱們現在幹完了,你找找你朋友,再給我們弄點活。還有,你和你朋友不是要在水泥堆裡面跳舞嗎?沒接到活,可跳不了。”
聞言,趙鑫抓了抓腦袋,然後又從褲兜裡掏出一根菸,默默點上,抽了一口後,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問道:“王軍,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像那些想要巴結我爸的人敷衍我,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可以。”
也被我一席話震驚,甚至開始反思這些年生活狀態的趙鑫,眸光帶著亮光問道:“你告訴我實話,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