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上)(1 / 1)
李二麻子本名李春材,黎軍小時候都是叫他蠢材的。
從參軍後,他就沒太見過李春材,兩年才探一回親,回家各式各樣的事情,自然就跟村裡的發小們走得遠了。
“楊叔,那個麻子就是我們鄰村的,你沒見過他嗎?”
楊老頭搖頭,他平時基本不去村裡,也就人口排查時去過村部幾次,認識幾個村幹部,鄰村的基本不認識。
“這樣吧,羊的事你別操心了,回頭我給你把錢要過來,到了那些人手裡,肯定是殺了吃肉了。
這兩天我弟過來,你直接跟著他幹,我每個月給你開四十五塊,吃飯的話去我家裡吃,我媽做啥你吃啥,行不?”
楊老頭點頭:“行,怎麼不行,簡直太行了,那我還有六隻羊咋辦?”
“養著唄,到時候都給你算成錢,反正我也要買些羊的。”
養羊這事在當地算是比較靠譜的事,當地人喜吃羊肉,羊肉泡饃,水盆羊肉,羊肉館不少,經濟復甦後羊的缺口極大。
楊老頭搓著粗糙的大手訕笑:“真是太好了,老頭子的好日子要來了。”
黎軍看了看天色,覺得上班時間快到了,於是對楊老頭問道:“那就這樣說定了,對了叔,你叫啥名字?”
楊老頭尷尬笑笑,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我叫楊……楊狗蛋。”
黎軍一口煙嗆在喉嚨裡,眼淚都憋出來了。
“是大名嗎?”
楊老頭點頭。
好嘛,還不如叫狗剩呢,話說老一輩人取名字都這麼草率的嗎?
“嘿嘿嘿,山裡人沒文化,我大說名字賤好養活,我哥叫狗剩!”
黎軍跪了,表示打心底服了,五體投地這成語可以瞭解下。
二食堂現在的生意是蒸蒸日上,一天的營業額在八九百上下徘徊,偶爾還會上千,這麼下去,月底近三萬有望,比其他兩個食堂多了超過三成營業額,妥妥的第一是沒跑了。
午飯時,史建軍賤嗖嗖地湊到黎軍跟前。
“大軍,我看你現在也沒個正經女朋友,我給你介紹一個唄?”
這貨說話時,完全沒注意李莉莎殺人般的眼神。
黎軍笑道:“行啊,我這人擇偶條件不高,長相過得去就行,身高別太低,比我低點也沒啥。”
史建軍上下打量他一下:“你這是好人說話呢,哪個女孩子能長這麼高?”
黎軍沒搭理他,接茬道:“身體別太瘦,我這人不喜歡太瘦的,你懂的。”
這貨說話時,用雙手在胸口比劃了一下,懂得都懂。
史建軍笑道:“這點包你滿意,比李大脯子一點也不弱。”
說話時特意瞄了一眼李謀女,眾人都順著他的目光瞟過去,這女人頓時就炸毛了,一杯茶水順勢就潑了過來。
“狗嘴吐不出象牙,在胡咧咧三條腿給你打折了。”
人群轟笑。
“這你捨得嗎,不知道多稀罕呢!”
服務員那桌,扔過來一支筷子和一頭大蒜。
人群再次爆笑。
要說葷段子開車這種事,後廚之地就是萬花筒。
黎軍剛要起身添飯,一隻雪白的玉手直接搶過去。
“我去幫你添飯。”
李莉莎一天不是倒茶就是添飯,黎軍這老臉被整得怪難堪的。
尤其是伍一凡來了之後,就覺得這行為更加不合適了。
因為某人已經出現了渣男屬性,有點移情別戀了,雖然目前兩個人還當不起一個“情”字。
“還有啥要求,一次性說完,我好讓我那口子對症下藥。”
史建軍繼續叭叭。
黎軍被史建軍從尷尬裡解救出來,厚著臉皮道:“皮膚別太黑就成,就像是綿羊那種就行了。”
“切……”
“沒睡醒吧!”
一陣倒彩聲響起。
“聽聽,大家都聽聽,說的這叫人話嗎,好人誰能說出這種話,人能比綿羊白嗎?”
“那估計就只能單著了,這種也只有年畫裡才有,抱著大鯉魚的那種。”
“咣”
李莉莎黑著臉把米飯碗放在黎軍面前,像極了餵狗時的情形。
黎軍忍不住翻白眼:“同志,請注意下態度啊,我又沒請你添飯。”
這話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
李莉莎賭氣起身,端著碗去了服務員那桌。
史建軍等人看了看黎軍,都拿起筷子壞笑吃飯。
下午上班,黎軍上爐子炒菜,一眼都沒看李莉莎,這女人的心思他明白,但是兩個人又沒確定關係,犯得著這麼上綱上線嗎,真是有點不知所謂,毛病都是慣的。
晚上提前下班,黎軍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李二麻子家所在的第六生產小隊。
李二麻子雖然被毀容,但是卻心靈手巧,打獵手藝非常不錯,每到冬天就是他的好日子,上山打獵下河摸魚讓他總能網羅到幾個知心小弟,跟著他一天天的混吃混喝,自己也得到情緒上的滿足。
昨天晚上他帶了四個小弟,上山下捕獸夾子,結果回來時路過黎軍他們的老村子,就聽到有羊咩咩的聲音傳來。
於是幾個人就循著聲音找到楊老頭的窯洞,這才發現廢棄的村裡居然還有個外來的老光棍,那些肥嘟嘟的山羊看得他們那叫一個饞。
也許大冬天的,再沒有比吃羊肉喝老酒更愜意的事了。
從一個老頭手裡生拉硬拽走一隻山羊,這些人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經犯法了。
當天夜裡就把羊給殺了,滿滿燉了一大鍋,又去村裡老吳家用糧食換了幾斤包穀燒。
夜幕降臨,李把式家的廈房裡,李二麻子大馬金刀地坐在炕頭抽菸袋鍋子。
幾個小弟在房間裡忙活,他們在火盆裡放上燃燒的蜂窩煤,又把一個瓦盆放到上邊,裡邊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羊湯。
“春材哥,西頭牛寡婦家的大黃狗不錯,啥時候套過來給燉了咋樣,聽說狗肉是熱性,大補?”
“吃狗肉喝燒酒,冬天就得這麼整。”
“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
“一群光棍,補啥補,不怕褲子提不上去嗎?”
大冬天,一群缺德玩意閒的蛋疼,就惦記村裡誰家大公雞上樹了,大鵝跑丟了,黃狗黑狗連上了……這些沒屁眼子的事,十里八村提起他們都腦子仁疼。
“牛寡婦不好惹,能堵在門口罵三天不重樣,我可不敢給他家大黃狗想事,這隻羊吃完了,再去那老光棍家搶一隻。”
“我看行,一個外來戶,沒兒沒女,養那麼多大肥羊不吃白不吃。”
瞧瞧,這是好人能說出的話嗎,禍害們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彷彿吃自家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