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苦命楊老頭(1 / 1)
腳踏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聲音在寂靜的夜空裡格外明顯。
華家人被凍得拔涼,正縮著脖子往回走呢,就聽到身後有聲音傳來。
華龍華虎往身後看了看,就看見兩個高大身影騎著腳踏車正在左拐,往三隊方向駛去。
“黎軍”
等了大半夜,這哥倆太想念黎軍了,結果都放棄回家了,卻看見這傢伙出現在身後,激動之餘就不自覺喊出聲來。
黎軍稍微停頓一下,然後雙腿使勁,腳踏車踩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哥,那是華家人嗎?”
腳踏車進村,黎強才呼哧帶喘地追上黎軍問道。
“嗯,百分之百就是,他家那幾個活寶,燒成灰我都能認出來。”
“這麼晚他們幹嘛去了?”
“誰知道,華妮娜今天下午去單位找我,讓我回來捎著她呢!”
黎強都驚呆了:“啊……這家人什麼操作,光屁股推磨,轉圈丟人嗎,都鬧成這樣子了還來找你,咋了……就顯她臉大嗎!”
哥倆一邊說一邊回家。
“哥,你麻煩大了,那家人肯定沒憋好屁,沒準又想打你的主意呢!”
“憑啥這麼說?”
“你看吧,一審判決書不是下來了嗎,你要上訴侯勝利就得重判,肯定是侯正東又去找華家人想辦法了。
他們能有啥辦法說動你不上訴,除了華妮娜這張感情牌還能是啥?
你說他們一家子這麼多人,不會是想陰你吧?華老三那人唯利是圖,只要給錢,把閨女賣窯子都有可能……”
黎強仔細幫哥哥分析各種可能,越說越覺得接近真相。
黎軍黑著臉:“姥姥的,華家人真是踏馬的戲多,她家人我早就看透了,才不會上當呢,今天她來找我,根本就沒給她靠近的餘地。”
第二天一大早,黎軍騎腳踏車去上班,路過老村路段的時候,就看見楊老頭佝僂著背,抄著雙手站在路邊。
“老楊叔,一大早你站在這幹嘛,冷僻荒荒的,看你那鼻涕都要凍成冰溜子了,你的羊呢?”
楊老頭吸溜了一下鼻涕,訕笑道:“老侄,我是專門在這等你的,你著急嗎?”
黎軍知道他想問自己有空沒。
“我不著急,你老有事直接說。”
說著遞給老頭一根菸,這次他沒有拒絕,接住後夾在耳朵後。
“老侄,我聽說你當過兵,肯定是個好人,叔有事想問你。”
這好人卡發的,黎軍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好人,尤其是被搶劫訛了四萬塊之後。
“啥事,叔你說?”
“前幾天,你弟弟經常來村裡,說是這廢棄的村子已經被你承包了,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別趕我走?老頭子孤家寡人的沒地方去呢!”
楊老頭一臉祈求的看著黎軍。
“嗨……就這事啊,我本來就沒打算攆你走啊,放心的住著吧,等我把村子休整好之後,再蓋幾間大瓦房,你沒地方住,也可以住進去,那些窯洞太破,住著也不安全。”
楊老頭不確定問道:“你收留我這老頭子,圖啥啊?”
無利不起早誰都知道,沒點貢獻人家憑啥收留一個糟老頭子。
“叔,實不相瞞,我把這片荒山也承包了,打算搞養殖呢,到時候山裡養雞養羊養豬的,不得需要人手嗎?
對了,說到這還得問你個事,你願意幫別人幹活嗎,我是說等我的養殖場開起來,你願不願給我幹,管飯開工資那種?”
楊老頭小雞吃米似地點頭,他一個老光棍日子恓惶,六七隻養到冬季不產奶,吃飽飯都成問題。
要是有管飯的差使,不得屁顛的貼上去啊,更何況黎軍說還有工資拿。
“那還考慮啥,老頭子指定願意啊,我就說你是個好人,那你們啥時候開始呢?”
黎軍想了想:“年前肯定是不行了,只能先把圍籬栽了,年後天氣回暖,我僱一臺推土機,把村子徹底推一遍,然後就可以慢慢地搞起來了。”
“太好了,我老頭子居然還有掙工資的一天。”
楊老頭這時才把煙從耳朵取下來點上。
黎軍知道這老頭身體好,腿腳也利索,於是再次問道:“叔,你的羊呢,我的意思是現在沒啥事,你直接就給我幹唄,我弟弟一個人栽圍欄恐怕不行呢!”
說到羊,老頭突然神色黯淡,沒延遲幾秒,居然老淚縱橫起來。
這一下就把黎軍整得不會了。
“哎……不至於不至於,楊叔,你咋還哭上了,是感動的嗎?”
這話一出,老頭更悲慼了,嘴唇子不停地哆嗦,清亮的鼻涕拉絲一樣垂下,聲音哽咽道。
“嗚嗚……老天爺不開眼啊……嗚嗚……”
黎軍整個人都不好了,老頭子這麼一整,彷彿他欺負了人家一樣。
“楊叔,有話慢慢說,別激動。”
他是真怕啊,這老頭萬一太激動腦溢血就樂子大了。
“哪裡人都欺生,我老頭子無兒無女,一聲悲涼,流落到你們村,就靠養幾隻羊吊著這條老命呢!
昨天晚上,來了幾個大小夥子,有的還揹著槍,跟我鬼扯了一會,說這是他們村的地盤,想在這住就得掏錢。
我來這都十幾年了,哪裡不知道這是廢棄的村子。
以前我也問過村長,這裡的人搬去公路上時,村裡給批了莊子(宅基地),這地都回收了。
臨了那幾個人還搶走了我一隻羊,說是這些年的租賃費……以後每年都得孝敬他們一隻羊。”
楊老頭聲淚俱下地說著自己的遭遇,是真正的老淚縱橫。
黎軍哪裡還聽不出來,這就是村裡的一群潑皮無賴,大冬天閒得蛋疼,上山打獵下套子,可能是一無所獲路過老村,就撞上了楊老頭,結果就活該他這個外來戶倒黴了。
“混賬東西,這不是搶劫嗎,那些人啥明顯特徵沒?”
楊老頭想了一下:“有一個背槍的滿臉麻子,尤其是額頭,一個很深的麻子坑。”
“李二麻子。”
黎軍一下就想起一個人來,鄰村另一個趕馬車的李把式家的二兒子,這人跟他年齡差不多,算是一起長大的發小。
他家有獵槍,幾個兒子都會玩,有一年農閒,兩個兒子搶著玩,結果獵槍走火,直接轟了老二一個滿臉花子。
幸好當時有部隊在村裡拉練,用軍車送到醫院搶救,從臉上挑出了三十幾粒鐵砂,命是保住了,但是卻毀了容,加上鍾大爺家窮得要吃土,就一直沒找到老婆。
每到農閒,這貨就會帶著村裡一群半大小子,上山下河倒騰野味,十里八鄉沒有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