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伯母,您這是打我的臉(1 / 1)

加入書籤

桃淺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泛白的指尖死死攥著衣角。

她將頭埋得很低,長髮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酸楚與難堪。

發出一縷極輕微的顫音。

“嗯。”

周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那兩道濃眉擰得更緊,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彷彿風一吹就會散架的破木門,胸口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

一個在米林餐廳裡談吐不凡、八面玲瓏的幹練女店長,褪去光鮮亮麗的職業裝後,竟然蜷縮在這種連流浪漢都要嫌棄的貧民窟裡。

他不由分說地邁開長腿,皮鞋踩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開門,我進去看看。”

桃淺猛地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強烈的抗拒與糾結。

那是一種被人強行撕開最後一塊遮羞布的無措,她下意識地擋在門前,雙唇囁嚅著想要婉拒。

可當她觸碰到周安那雙漆黑、深邃、且透著絕對不容置疑的眼眸時,拒絕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那個眼神太具壓迫感,卻又夾雜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粗糲溫情。

她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妥協般地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捅進了那把同樣破舊的銅鎖。

刺耳的木軸摩擦聲在寂靜的黑夜中格外突兀。

一盞瓦數極低的昏黃燈泡在頭頂搖晃,灑下慘淡的光暈。

周安跨過門檻,目光迅速在屋內掃過。

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幾乎轉個身就會碰到牆壁。

牆面糊滿了一層又一層泛黃的舊報紙,用來抵禦四處漏風的牆縫。

可即便條件惡劣到了極點,這間屋子卻聞不到絲毫難聞的異味。

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破舊的桌椅擦得一塵不染,缺了角的搪瓷茶缸擺放得整整齊齊。

就連地上那幾塊拼湊的破磚頭都被掃得乾乾淨淨。

在這個令人絕望的泥潭裡,這個女孩依然在拼盡全力維持著哪怕一絲一毫的體面。

桃淺侷促地站在門邊,雙手無處安放地攪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家裡太簡陋了……讓老闆看笑話了。”

尾音還未完全落下,裡側用一塊洗得發白的碎花布簾隔開的狹小空間裡,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淺淺……是你回來了嗎?”

那聲音極度虛弱,彷彿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周安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疑。

他猛地轉頭看向桃淺。

“你母親……也住在這裡?”

桃淺眼眶驀地紅了,眼底那層倔強的水光終於再也藏不住。

她用力咬著下唇,幾近懇求地低下頭,聲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是……我媽病得很重,身邊一刻也離不開人,我只能把她接到這裡來照顧。”

周安的腦海中彷彿有一記悶雷炸開,一切的謎團在這一瞬間迎刃而解。

難怪!

難怪當初陸豐和陸韓嘯那對父子能輕易拿捏住她!

難怪她一個剛畢業不久、滿懷抱負的女孩,會被迫捲入那種豪門的骯髒算計裡!

她太缺錢了,她需要錢來買她母親的命!

可即便在這樣令人絕望的深淵裡,即便母親的病床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這傻丫頭在面對陸家砸下的那筆足以改變她現狀的鉅款時。

依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把錢砸回陸家人的臉上,乾乾淨淨地站在了自己這邊。

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又需要忍受多大的煎熬?

一股強烈的敬佩與酸澀交織著湧上心頭,周安心口一陣發堵。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骨頭比誰都硬的女孩,語氣前所未有地溫和下來。

“我去見見伯母。”

桃淺心神猛地一蕩。

她愕然抬頭,迎上男人那雙深沉且充滿力量的黑眸,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極其濃烈的緋紅。

她慌亂地垂下眼睫,小鹿亂撞般點了點頭,轉身掀開了那道碎花布簾。

昏暗的裡間。

一張只能勉強翻身的單人鐵架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婦女。

婦人的五官輪廓與桃淺有著七分神似,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絕代的風華。

只是此刻,那張原本應該溫婉美麗的臉龐,卻被病痛折磨得慘白如紙,眼窩深陷,透著一股濃濃的死氣。

婦人艱難地偏過頭,渾濁的目光越過女兒,落在了那個身材高大、氣場內斂的陌生男人身上。

“淺淺……這位先生是……”

桃淺趕緊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母親那乾枯如樹枝般的手,強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媽,您別怕,這是周安,就是我跟您提過的……我的老闆。”

周安這兩個字一出,婦人原本毫無生氣的眼眸瞬間亮起了一簇微光。

她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枯瘦的雙臂死死扒住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竟是不顧一切地想要支撐著殘破的身子坐起來。

“原來是周老闆……恩人啊!”

周安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床前,一雙大手穩穩地按住了婦人單薄的肩膀。

“伯母,您身體虛弱,千萬別動!快躺好!”

入手的觸感讓周安心頭猛地一顫,隔著薄薄的衣料,他幾乎能摸到婦人尖銳的骨骼。

婦人固執地搖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滿是補丁的枕巾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周老闆,您不知道……淺淺這丫頭命苦,跟著我受盡了白眼。”

“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就是爬,也得爬起來給您磕個頭……”

“伯母,您這是打我的臉。”

周安死死托住婦人的後背,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回枕頭上,動作輕柔。

他站直身子,胸膛憋屈。

曾幾何時,在王秋雅尖酸刻薄的咒罵聲中,在離婚後一無所有的落魄裡,他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跌入了人生的谷底,以為世界上沒有比自己更悲慘的男人。

可此刻看著躺在破床上苟延殘喘的婦人。

看著旁邊強忍淚水、倔強得讓人心疼的桃淺,周安才恍然驚覺。

自己曾經承受的那些所謂的苦難,在真正的絕境面前,簡直輕如鴻毛。

周安轉過身,目光如炬地鎖定在桃淺蒼白的側臉上,低沉的嗓音裡壓抑著極其濃烈的情緒。

“伯母到底患的是什麼病?後續治療還需要多少錢?”

桃淺如同被抽乾了全身最後力氣,頹然地垂下頭。

昏暗的光線將她纖弱的影子拉得極長,透著一股近乎窒息的絕望。

“高位……脊髓損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