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避嫌(1 / 1)

加入書籤

飯桌上的氣氛雖然熱烈,但陳清河吃得很快。

這年頭,肚子裡有了油水,心裡才不慌。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

陳清河看了下時間,發現還早。

生產隊這會兒都在午休,沒人會在大日頭底下瞎晃悠。

陳清河跟母親交代了一聲,起身回屋拿了把柴刀,又往兜裡揣了根麻繩。

前天他在後山上下的那幾個套子,還沒來得及去看。

昨天忙著選小隊長的事,這一耽擱就是兩天。

要是真套住了野味,去晚了怕是要被別的野獸給霍霍了。

要是那樣,可就太虧了。

剛走出屋門,還沒出院。

就看到一個人影,正朝著他家這邊快步走來。

是趙大山。

趙大山也看到了陳清河,腳步加快了些。

“清河!”

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

“大山叔。”

陳清河應了一聲,站在原地等著。

趙大山走到跟前,臉上帶著笑。

“正找你呢。”

“看你這樣子,是要出門?”

“嗯。”

陳清河點了點頭。

“去山上轉轉,看看前天下的套子。”

這事沒什麼好隱瞞的。

趙大山聽了,也不覺得奇怪。

這年頭缺衣少食,靠山吃山,有點能耐的都會去下個套子弄點野味貼補家用。

更何況陳清河現在是家裡唯一的頂樑柱。

“行,去看看也好,要是能弄只野雞兔子的,也能給你媽補補。”

“對了……”

趙大山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上了認真的表情。

“剛聽社員們都在議論,說你在地裡把那個新來的知青胳膊給接上了?”

“對,他叫李建國,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肩膀摔脫臼了,我給弄回去了。”

陳清河點了點頭。

“怎麼弄的?跟叔說說。”

趙大山顯然很感興趣。

陳清河就把事情的經過,又簡單說了一遍。

怎麼判斷的,怎麼弄的。

和跟別人說的,差不多。

趙大山聽著,眼裡的讚許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在陳清河肩膀上拍了兩下。

“你小子,還是太謙虛。”

“運氣好?那是你想試就能試成的?”

“沒那金剛鑽,誰敢攬瓷器活?”

趙大山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年輕人,心裡一陣感慨。

原本因為陳建國的關係,他對陳清河就多著幾分照拂。

加上陳清河是這十里八鄉少有的高中生,他一直覺得這是個好苗子。

有文化。

趙大山一直覺得,有文化的人,眼光長遠,做事有章法。

當初陳清河放棄留城的機會,回來照顧生病的母親,趙大山還覺得可惜。

以為這孩子回來了,家裡又是這麼個情況,日子肯定不好過。

畢竟,陳清河雖然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但一直在上學,正經的農活幹得並不多。

趙大山還擔心他適應不了。

可沒想到。

陳清河不光適應了,還適應得特別好。

幹活一把好手,力氣大,耐力好。

沒過多久,就當上了小隊長。

現在,更是顯露出了不弱的醫術。

連脫臼都能接上。

這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

“好樣的。”

趙大山拍了拍陳清河的肩膀。

“你爹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的出息,指不定得多高興。”

提起父親,陳清河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大山叔,我會好好幹的。”

趙大山點了點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稍微嚴肅了一些。

“還有個事,叔得跟你說道說道。”

“之前選隊長那會兒,叔沒來找你。”

“不是叔不想幫你,是不敢來。”

趙大山是個直性子,有什麼說什麼。

“這生產隊幾十號人幾十雙眼睛盯著。”

“我要是提前來了你家,哪怕只是喝口水。”

“回頭你要是選上了,哪怕是憑本事選上的,別人背後也得戳脊梁骨,說是趙大山給你走的後門。”

“這就叫避嫌,你懂不?”

陳清河當然懂。

上一世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這點人情世故早就看透了。

趙大山能當這麼多年的大隊長,靠的可不僅僅是嗓門大。

這種看似粗枝大葉實則心細如髮的做事風格,才是他能服眾的關鍵。

“叔,我都明白。”

陳清河語氣誠懇。

“您是隊長,得一碗水端平,這要是讓人抓了話柄,以後工作就不好開展了。”

“再說了,我要是連個選票都拿不下來,那也沒臉當這個隊長。”

這話聽得趙大山心裡舒服。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

不用藏著掖著,一點就透。

“你明白就好。”

趙大山臉上的嚴肅散去,又露出了那種長輩特有的慈祥。

“大田隊那邊,活最重,人也最雜。”

“特別是那幾個刺頭,還有新來的那幫知青,都不是省油的燈。”

“能不能鎮得住場子,能不能把活安排好,這才是考驗你的時候。”

“覺得吃力不?”

陳清河搖了搖頭。

“還行,目前都還算配合。”

“活都已經分下去了,誰幹得好誰幹得賴,大夥兒眼睛都看著呢。”

“那就行。”

趙大山也不再多囉嗦。

“行了,別耽誤你正事了,趕緊上山吧。”

“記住叔一句話,要是遇上啥搞不定的難事,別硬撐著。”

“來找我。”

說完,趙大山擺了擺手,轉身揹著手走了。

那背影依然挺得筆直。

陳清河看著趙大山走遠,心裡有點暖。

他知道,趙大山是真心為他好。

站了一會兒,他也轉身,朝著後山走去。

後山的路,陳清河閉著眼睛都能走。

哪塊石頭硌腳,哪棵樹杈擋道,他心裡都清楚。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前天佈置套子的地方。

幾個套子分散在灌木叢和林子邊緣。

他一個個看過去。

前面幾個都是空著的,套子完好無損。

陳清河也不失望,打獵這事,本來就是看運氣。

到了第四個套子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這個套子,被觸發過。

套索鬆了,旁邊的灌木也有被掙扎過的痕跡。

地上還留著幾撮灰褐色的毛。

看樣子,應該是隻野兔。

可惜,獵物已經跑了。

或許是掙扎得厲害,把套子給扯壞了,也或許是時間拖得太久,讓它給掙脫了。

陳清河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套子。

套索的繩結處有些磨損,繩子也鬆了。

“可惜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

要是昨天能來看看,說不定這隻兔子就拿下了。

能給老媽和家裡那兩姐妹添頓葷腥。

不過,他也沒太往心裡去。

山裡的東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強求不來。

而且,這次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證明,他下套子的位置和手法,是對的。

兔子確實被套住了。

只是他在細節上,比如繩子的韌勁、套索的鬆緊,可能還有改進的空間。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因為一證永證的緣故,這些體會和心得,就像刻在了他腦子裡一樣。

成了他下次改進的底氣。

陳清河把幾個套子都收了回來。

壞掉的那個,他拆開繩子,重新搓了搓,打了新的結。

然後,他在附近轉了轉,找了幾個他認為更合適的位置。

有動物腳印的地方,灌木叢的缺口處。

重新把套子佈置了下去。

這次,他特意把套索調得更靈敏了一些,繩子也檢查得更仔細。

弄完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

正準備離開。

目光掃過旁邊一片背陰的坡地時,忽然停住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