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開會(1 / 1)

加入書籤

陳清河鬆開手,心裡有了底。

骨頭是回去了,位置也正。

但韌帶肯定還是受了點傷,有點松。

這時候要是再讓李建軍乾重活,稍微一使勁,搞不好還得掉下來。

真要弄成習慣性脫臼,這隻胳膊基本就算廢了。

陳清河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

“行了,骨頭沒事,但這兩天這隻手千萬別使大力氣。”

李建軍鬆了口氣,剛想說謝謝,就聽陳清河接著說道。

“但這工分也不能白拿,隊裡不養閒人。”

陳清河想了一下,然後道:“這樣吧!你下午的任務,就負責燒開水。”

“把水燒開了,晾涼了,大夥兒幹活渴了能喝上一口熱乎的。”

“這活兒不用膀子使勁,能幹不?”

李建軍愣了一下,趕緊點頭答應。

“能幹!肯定能幹!謝謝陳隊長!”

不用扛四五十斤重的玉米稈,還能照樣拿工分,這對他現在的狀況來說,確實是最好的安排。

也不用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對於陳清河的這個安排,大多數社員都沒說什麼。

畢竟李建軍是真的傷著了,大夥兒也都看著呢。

而且大熱天的,地頭能有口現成的涼白開喝,那也是件美事。

就在這時候,人群裡冒出一句嘀咕。

“到底是城裡來的娃娃,身子骨就是金貴,摔一跤就得供起來。”

說話的是孫老貴。

五十多歲的人了,臉上的皮肉鬆鬆垮垮的,那是常年吃不飽飯鬧的。

他一輩子都在土裡刨食,說話直,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這話聲音不大,也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單純看不慣。

但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李建軍原本已經要去撿柴火了,聽到這話,腳步猛地一頓。

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站在旁邊的張衛國和王志剛,臉色也不好看,拳頭下意識地攥緊了。

他們是響應號召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當少爺享福的。

被人當眾說是金貴,這話比罵他們兩句還難受。

陳清河看了一眼孫老貴,搖了搖頭。

“老貴叔,這話也不能這麼說。”

“咱們是一生下來就會走路的?”

“咱們那是幹了一輩子,習慣了。”

“人家剛從城裡來,以前拿的是筆桿子,現在拿的是鋤頭把,還沒適應呢。”

“誰都有個三災六難的時候。”

“等過個十天半個月,肩膀磨出了繭子,力氣練出來了,幹活未必比咱們差。”

看陳清河都開口了。孫老貴吧嗒了兩下嘴,沒再吭聲。

他也覺得自己剛才那話稍微有點過了。

這幾個新來的知青,看著雖然笨手笨腳,但幹活確實沒偷懶。

再加上現在陳清河是隊長,這點面子得給。

“行了行了,我說那話也沒別的意思。”

孫老貴嘟囔了一句,扛起鋤頭往地裡走。

有人在旁邊打圓場。

“就是,清河說得在理,誰還沒個開頭難的時候。”

“都散了吧,幹活幹活。”

一場眼看就要起來的尷尬,就這麼被陳清河輕描淡寫地給化解了。

張衛國和王志剛看了陳清河一眼,眼裡的神色有些複雜。

那是被人理解後的感激,還有點佩服。

這個比他們還小一歲的農村隊長,做事是真講究。

陳清河沒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

“行了,都別愣著了。”

“日頭不等人,把這片地翻完,咱們今天就能早點收工。”

說完,他就帶頭走進了地裡。

陳清河沒當甩手掌櫃。

他給自己分的那壟地,就在隊伍的最前頭。

一證永證帶來的身體素質,讓他幹起活來,有一種獨特的韻律。

鋤頭揮下去,深淺正好,翻起來的土塊不用二次敲打就碎了。

不慌不忙,看著不累,但效率極高。

身後的社員們看著隊長都在悶頭幹,也不好意思偷懶,整個大田隊的進度比往常快了不少。

日頭漸漸偏西。

大概到了半下午的時候。

陳清河直起腰,看了看天色,喊了一聲。

“行了,都歇會兒吧!”

這聲音在空曠的地裡傳得很遠。

大夥兒紛紛扔下手裡的傢伙事,長出了一口氣。

三三兩兩地往地頭走,準備喝口水,抽袋煙。

李建軍那邊水早就燒好了,這會兒不冷不熱,正好下口。

他正忙著拿著葫蘆瓢,給大夥兒盛水。

陳清河也走到地頭,接過李建軍遞過來的一碗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走了一身的燥熱。

他從兜裡摸出那包沒抽完的大前門,正準備散一圈。

就在這時候。

遠處通往村裡的土路上,跑來一個半大孩子。

這孩子他認識,是大隊長趙大山的小兒子,小名叫石頭。

“清河哥!清河哥!”

隔著老遠,石頭就扯著嗓子喊

“石頭,咋了?”陳清河迎上去兩步。

石頭跑到他面前,喘著粗氣,仰起臉說:“清河哥,我爸讓你去隊部開會!”

“開會?”陳清河愣了一下,“現在?知道啥事嗎?”

石頭搖搖頭:“不知道,我爸就說讓你趕緊去。”

“行,我知道了。”他拍了拍石頭的腦袋。

“嗯!”石頭應了一聲,又順著田埂跑回去了。

陳清河轉過身,對正在歇息的隊員們說:“隊長叫我去隊部開個會。你們先歇著,該幹活了就讓鐵柱叔安排。”

雖然劉鐵柱競爭小隊長失敗,但他確實是老資格,在隊裡還是挺有威望的。

讓他看著點,他也放心。

“去吧去吧,隊裡的事要緊。”劉鐵柱擺了擺手,沒有拒絕。

說到底,他和陳清河並沒有什麼解不開的矛盾。

之前競爭小隊長,他們是對手,但現在小隊長已經塵埃落定,他對陳清河也服氣,也不想和他把關係鬧僵。

陳清河道了聲謝,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朝著村子的方向,大步走去。

隊部離地頭並不遠。

沿著村裡的主路走幾分鐘,拐個彎就到了。

這是一間有些年頭的老土坯房。

牆皮脫落了不少,露出了裡面的麥秸和泥土。

牆上那條紅色的標語雖然褪了色,但字跡依然遒勁有力。

還沒進門,陳清河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旱菸味。

那是農村特有的味道,嗆人,但也透著股子生氣。

陳清河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

正中間擺著一張掉了漆的木頭方桌,四周散著幾條被磨得油光鋥亮的長凳。

屋裡已經是煙霧繚繞。

人基本上都到齊了。

趙大山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半截沒抽完的捲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