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收黃豆(1 / 1)
一夜無話。
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轉為墨藍,再由墨藍透出魚肚白。
雞叫頭遍的時候,陳清河就醒了。
他睜開眼,屋子裡還是一片昏暗,只有窗縫裡漏進一絲微弱的光。
但他沒有半點睡意,整個人神清氣爽,像是飽飽地睡了一整夜。
其實昨晚看書看得不早,合上書的時候,月亮都已經偏西了。
但陳清河入睡之後,因為一證永證的緣故,直接進入了深度睡眠。
那種睡眠質量極高,身體完全放鬆,大腦徹底休息。
幾個小時的時間,抵得上別人睡一整夜。
醒來的時候,精力已經完全恢復,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長期這樣睡下去,對身體的好處不言而喻。
陳清河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頭漸漸響起的雞鳴狗吠,然後掀開被子,起身穿衣。
推開門,院子裡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空氣清涼,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腑都被洗了一遍。
照例,他開始在院子裡鍛鍊。
先是幾組簡單的拉伸,活動開關節。
然後俯臥撐、深蹲、仰臥起坐,動作標準,節奏均勻。
他的呼吸始終平穩,不像別人鍛鍊時那樣氣喘吁吁。
一證永證鎖住的不只是體力的巔峰狀態,還有身體的恢復能力和協調性。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既達到了鍛鍊效果,又不會過度疲勞。
汗水漸漸從額頭上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陳清河沒有停,繼續完成最後一組動作。
等全部做完,他才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汗。
晨光已經穿透薄霧,灑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這時候,廚房的煙囪裡已經冒起了煙。
屋裡還有鏟子碰鍋沿的響動,聽著就讓人覺得安穩。
林家兩姐妹也早就起來了。
林見微正端著臉盆從屋裡出來倒水,一眼就看見了剛鍛鍊完的陳清河。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藍格子的襯衫,袖子挽著,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臂。
看見陳清河,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笑模樣。
“清河哥,早啊。”
林見秋也跟在後頭出來,手裡拿著毛巾,看見陳清河滿頭是汗,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這麼早就起來鍛鍊?”林見秋輕聲問道。
陳清河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笑著回了一句:“習慣了,一天不練身上癢癢。”
“真厲害。”林見微把臉盆裡的水潑在院牆根下,“我早上起來,恨不得再多躺一會兒。”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裡透著股親近。
顯然是經過昨晚那場按摩,那層生分的窗戶紙算是捅破了不少。
畢竟也是有了肌膚之親,雖然是正經的推拿,但在大姑娘心裡,感覺總歸是不一樣的。
“有些力氣是練出來的,有些是逼出來的。”陳清河隨口開了個玩笑,“趕緊洗漱吧,還得去上工。”
早飯很簡單。
紅薯面熬的粥,配上昨天剩的一點鹹菜,還有餾熱的窩窩頭。
一家人吃得挺快。
秋收不等人,地裡的莊稼熟了就得趕緊收,要是碰上下雨,那可是要爛在地裡的。
“今天去黃豆地?”李秀珍問道。
“嗯,村北那十五畝。”陳清河點頭。
“黃豆不好割,豆莢扎手,你們小心點兒。”李秀珍叮囑道。
“知道。”
吃過早飯,陳清河和林家姐妹一起出了門。
這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路上能看到三三兩兩的社員往打穀場走。
秋收期間,上工時間比平時早,得趁著涼快多幹點活。
“清河哥,”林見微一邊走一邊說,“你們小隊今天能割多少黃豆?”
“不好說,”陳清河想了想,“黃豆跟高粱不一樣,更費勁。第一天,先看看情況。”
“要是也能像割高粱那麼快就好了。”林見微感嘆。
陳清河沒接話,心裡卻在琢磨。
黃豆確實比高粱難割,豆莢容易炸,一不留神就撒一地。
得想個辦法,既快又省力,還不能浪費糧食。
正想著,前頭路口拐過來幾個人。
那是知青點的人。
走在最中間的,正是蘇白露。
她今天穿了一件的確良的白襯衫,雖然也是舊衣服,但洗得乾乾淨淨,領口一點褶子都沒有。
在這一群灰頭土臉的知青和社員裡,她確實扎眼得很。
知青一枝花的名頭,倒也不是白叫的。
看到是陳清河,蘇白露那張白淨的臉上立馬綻開了一個笑容。
“陳隊長,早啊!”
那聲音,聽著就舒服。
旁邊的男知青們看了看蘇白露,又看了看陳清河,眼神裡多少帶點酸味。
誰不知道蘇白露眼光高,平日裡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但也透著股疏離。
也就是對這剛當上小隊長的陳清河,顯得格外熱情。
陳清河也沒端著,笑著點了點頭:“蘇知青,早。”
他的態度很自然,既不顯得過分親熱,也不讓人覺得冷淡。
林見微在旁邊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挑:“這嗓門,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林見秋輕輕扯了扯妹妹的袖子,示意她別亂說話。
陳清河聽見了,也就是心裡笑笑。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蘇白露這麼熱情,可不是看上他這個人了。
那是看上他手裡的權力,還有那個虛無縹緲的工農兵大學推薦名額。
之前競選的時候,蘇白露可是出了大力氣的,幫著拉了不少票。
這是個交易。
陳清河是個講究人,既然受了人家的惠,答應的事兒他就會記著。
不管蘇白露是不是白蓮花,只要能幹活,不給他使絆子,那就是好社員。
至於那個推薦名額,只要有那個能力,陳清河也不介意推她一把。
各取所需罷了。
“陳隊長,聽說你們大田隊昨天就把高粱割完了?”蘇白露放慢了腳步,等著陳清河走上來。
“運氣好,大夥兒肯賣力氣。”陳清河隨口應付著。
“你就別謙虛了,”蘇白露笑著說,眼神裡帶著點崇拜的意思,“大家都說是你指揮得好,那一套割高粱的方法,連老把式都服氣。”
這姑娘,說話就是好聽。
雖然知道她是捧著說,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都是為了搶收,沒什麼服氣不服氣的。”陳清河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扯。
幾個人說著話,腳程也不慢,很快就到了打穀場。
場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各小隊的社員按照慣例站成幾堆。
隊長趙大山站在最前頭,正跟會計周滿倉說著什麼。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趙大山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行了,人都差不多齊了!”
趙大山那大嗓門一亮,原本嘈雜的打穀場立馬安靜了下來。
“講兩句啊。”
“昨天,大田小隊表現得不錯,提出了表揚!”
“三天就把三十畝高粱給拿下了,這速度,在咱們北河灣那是頭一份!”
趙大山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清河身上,臉上帶著滿意的笑。
人群裡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不少人都把羨慕的目光投向了大田隊的社員。
大田隊的社員們一個個挺胸抬頭,臉上有光。
“不過呢,表揚歸表揚,活兒還得接著幹!”
趙大山話鋒一轉。
“今天咱們的任務是黃豆。”
“黃豆這玩意兒,那是更得精心。熟透了容易炸莢,一炸莢豆子就掉地裡了,那都是糧食!”
“所以,動作要輕,手腳要快!”
趙大山簡單講了幾句要點,大手一揮。
“行了,各小隊帶開,幹活去吧!”
陳清河也沒廢話,轉身朝大田作物小隊的社員們招招手:“咱們隊的,這邊走。”
趙鐵牛、劉強、張石頭,還有徐老蔫、劉鐵柱等人紛紛聚攏過來。
大家臉上都帶著躍躍欲試的表情,昨天提前下工,今天干勁更足了。
“清河,今天咋幹?”趙鐵牛問。
“先到地裡看看,”陳清河說道,“黃豆跟高粱不一樣,得琢磨琢磨。”
“行,聽你的。”
一行人跟著陳清河,朝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