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分工協作(1 / 1)
村北的黃豆地,一片齊腰高的黃豆棵子,密密匝匝地鋪開,望不到頭。
豆莢已經鼓脹起來,有的泛著黃,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風吹過,豆葉子嘩啦作響。
陳清河站在地頭,身後是四十來個大田作物小隊的社員。
大家都沒急著動手,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清河身上。
那眼神裡的意思,傻子都能看出來。
之前收高粱的時候,陳清河教了他們一套標準動作,割起來又快又省勁,三十畝地三天就幹完了,還提前下了工。那效率,那成果,在整個北河灣都是頭一份。
特別是劉強,手裡拎著鐮刀,往陳清河跟前湊了湊。
“清河,這黃豆咋整?是不是也有啥竅門?”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是啊隊長,你給劃道劃道,咱們照著練。”
就連平時不太說話的徐老蔫,也抬眼看著陳清河,等著他開口。
陳清河看著這一張張期待的臉,心裡挺透亮。
大夥兒這是把他當神仙了,覺得啥活兒他都能變出個花樣來。
他笑了笑,把手裡的鐮刀把兒在掌心磕了磕。
“竅門肯定有,但這黃豆跟高粱不一樣,長得矮,還得彎大腰。”
“動作上的事兒,我得先割兩壟琢磨琢磨,但這活兒怎麼幹,咱們得變變。”
眾人一聽這話,都安靜下來聽著。
以往生產隊幹活,那是一窩蜂。
割豆子的割豆子,捆個兒的捆個兒,也沒個定數,誰幹到了算誰的。
亂不說,還容易窩工。
陳清河上輩子活了幾十年,這種管理上的門道,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對隊裡這幾十號人的底細,清楚得跟自家米缸似的。
誰手快,誰勁大,誰心細,誰愛偷懶但腦子活,他心裡都有本賬。
“今兒咱們不混著幹了,分個工。”
陳清河指了指劉強和張石頭那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
“劉強、石頭,還有鐵牛,你們幾個腰腿好的,專門負責割。”
“別管後面的事,就埋頭往前割,把速度提起來,但有一條,手得穩,別把豆莢碰炸了。”
劉強一聽,把袖子一擼:“成,只要不管捆,我能割到天邊去!”
陳清河又看向徐老蔫那一撥上了歲數、幹活穩當的老社員。
“徐叔,趙大爺,你們幾個有經驗,心細,專門負責在後面捆。”
“這黃豆杆子滑,繩釦得繫緊點,別到時候一挑就散架。”
徐老蔫磕了磕鞋底的泥,點了點頭:“放心吧隊長,我捆的把子,扔河裡都散不開。”
最後,陳清河指了指剩下那幾個身強力壯、就是手腳稍微笨點的漢子。
“大壯,你們幾個負責搬運和歸攏,把捆好的豆子挑到地頭,碼整齊了。”
“記住了,輕拿輕放,別為了圖快把豆子給摔出來。”
一番安排下來,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活。
每個人乾的,都是自己最擅長的那一攤子事。
社員們互相瞅了瞅,雖然覺得這安排挺新鮮,但仔細一琢磨,是這麼個理兒。
讓手快的不用等手慢的,讓心細的不用幹重活,讓有力氣的不用幹細活。
“行了,都別愣著了,動起來!”陳清河一揮手。
“好嘞!”
大夥兒答應一聲,各自散開,奔向自己的位置。
沒一會兒,大家就在地裡忙活起來響起來。
陳清河站在田埂上看了一會兒。
效果立竿見影。
前面割的人沒了後顧之憂,鐮刀揮得飛快,刷刷刷就是一大片。
後面捆的人也不用急著趕進度,手底下的活兒做得又快又好,一個個草繩結打得結結實實。
搬運的人更是一趟接一趟,地頭的豆捆子眼瞅著就多了起來。
整個隊伍像是一臺上了油的機器,運轉得順暢無比。
雖然沒有新的動作指導,但這效率,比往常亂糟糟的一鍋粥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社員們幹著幹著也來了感覺。
以前幹活總覺得哪哪都彆扭,今兒個這活幹得,心裡通透,手腳也順暢。
大夥兒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陳清河,眼神裡除了佩服,又多了一份信服。
這新隊長,腦子就是好使,哪怕不教絕招,隨便擺弄兩下人手,這活幹得就不一樣。
陳清河見大夥兒都上了路,自己也沒閒著。
他提著鐮刀下了地,找了一壟沒人割的豆子。
他彎下腰,左手抓起一把豆杆,右手鐮刀貼著根部切了過去。
“咔嚓”一聲,豆杆應聲而斷。
陳清河沒有急著割第二刀,而是直起腰,看了看手裡的豆杆,又看了看地上的茬口。
剛才那一刀,用的還是老法子,手腕有點吃勁,而且震動大,容易把熟透的豆莢震開。
他閉上眼,腦子裡閃過見過的各種收割技巧,還有人體力學的原理。
如果把鐮刀的角度稍微傾斜一點呢?
如果下刀的時候,手腕帶一點回旋的巧勁呢?
陳清河再次彎腰。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很多。
他在試。
試那個最省力、最平穩、最不容易炸莢的角度和力度。
一刀,兩刀,三刀……
他就像是個在雕琢藝術品的工匠,而不是在幹粗活的農夫。
每割幾刀,他就會停下來琢磨一會兒,調整一下站姿,或者換一種握刀的手勢。
他的一證永證能力,讓他能精準地控制每一塊肌肉,感知到每一次發力帶來的細微差別。
慢慢的,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流暢起來。
雖然看起來不像昨天割高粱那麼大開大合,但有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鐮刀貼著地皮劃過,就像是熱刀切黃油,沒有那種生硬的斷裂聲,只有輕微的切割聲。
豆杆倒下的幅度很小,豆莢幾乎沒有晃動。
這就是他要找的感覺。
陳清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下的動作漸漸加快。
他一邊幹活,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周圍社員的動作,對比著彼此的優劣。
這套標準化的動作還沒完全成型,還得再磨一磨。
等磨好了,明天再教給大夥兒,到時候這效率,怕是還得再翻一番。
日頭漸漸升高,地裡的露水乾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枯豆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汗水順著陳清河的臉頰流下來,滴進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