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找吳大爺(1 / 1)
日頭漸漸西斜,把人和豆捆的影子拉得老長。
當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時候,陳清河喊了收工。
大家拖著疲憊但充實的身體聚到地頭。
看著身後那一片已經變得空曠、整齊地躺倒著豆杆的土地,再看著地頭那高高堆起、像小山一樣的豆捆,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今兒個幹了多少?”有人問道。
陳清河和徐老蔫幾個老把式在地裡走了一圈,目測加估算。
“差不多……”陳清河心裡有數,給出了一個數字,“七畝左右。”
“七畝!”
“好傢伙,頭一天就幹了快一半!”
社員們頓時興奮起來。以往收黃豆,頭一天能幹掉四五畝就算是好成績了,今天這效率,實實在在超出了預期。
雖然累,但看著實實在在的成果,聽著這個讓人振奮的數字,所有的汗水都覺得值了。
大家扛著工具,說說笑笑地往村裡走。
陳清河走在最後,回頭又望了一眼那片剩下的、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寂寥的黃豆地。
七畝,不錯了。
按照今天這速度,明天再幹一天,這片黃豆算是能徹底收進倉了。
社員們陸續扛著農具往回走,一個個雖然累,但臉上都帶著興奮。
畢竟這進度擺在這,和其他小隊比起來,已經很亮眼了。
不過陳清河清楚,這也才剛開了個頭。
黃豆完了還有穀子。
穀子完了還有紅薯、花生。
要想把這秋收的關口闖過去,還得脫幾層皮。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也沒急著回家,轉身去了大隊部。
大隊部裡煙霧繚繞。
趙大山正和王振國對著賬本。
幾個小隊長也都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
陳清河一進屋,原本鬧哄哄的屋裡靜了一下。
緊接著,趙大山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清河來了?趕緊坐!”
王振國也難得露出了笑臉,給他遞了根菸。
陳清河擺手謝絕了,簡單彙報了一下今天的進度和明天的安排。
沒什麼廢話,全是乾貨。
這一套路數下來,幾個老把式聽得直點頭。
“行啊,後生可畏。”
趙大山合上賬本,感嘆了一句,“照這麼幹,咱們隊今年肯定能拿先進。”
幾個小隊長也跟著誇了幾句,眼神裡沒了一開始的懷疑,倒是多了幾分佩服。
陳清河沒飄,謙虛了兩句,就退了出來。
往家走的時候,村裡的煙囪都開始冒煙了。
剛進院門,就聽見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
推門進去,林見秋和林見微果然已經下工回來了。
姐妹倆正和李秀珍一起在廚房裡忙活。
林見微在灶前燒火,火光映著她白皙的臉頰,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皮膚上。
林見秋則在案板前切著什麼,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顯露出掩飾不住的疲倦。
聽到動靜,姐妹倆同時轉過頭來。
“清河哥,你回來了。”林見微先開口,聲音帶著笑意,眼神亮了一下。
“嗯,剛去隊部彙報完。”陳清河應著,敏銳地察覺到,姐妹倆看他的眼神,似乎比前幾天更柔和,更……親近了些?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
以前她們對他也很客氣,很感激,但總隔著一點距離。
現在那層距離感,好像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累壞了吧?”林見秋也輕聲問了一句,語氣裡透著自然的關心。
“還行,不是很累。”陳清河笑了笑,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你們呢?棉花地那邊活兒重不重?”
“也累。”林見微皺了皺鼻子,但隨即又舒展開,臉上露出一種慶幸的表情,“不過……比徐小慧她們好多了。”
林見秋也點了點頭,低聲說:“剛才回來路上,小慧走路都要人扶……看著都難受。”
她們這幾天雖然也累得腰痠背痛,但每天晚上有陳清河幫她們按摩放鬆,能睡個踏實覺,第二天爬起來,好歹還能咬牙堅持。
可其他那些女知青呢?白天拼死拼活幹一天,晚上回去只能硬扛著渾身的痠痛入睡,第二天醒來,身體不但沒恢復,反而更沉更僵。
一天天疊加下來,那種折磨,光是想想就讓人心裡發怵。
直到親眼看到徐小慧她們的狀態,林家姐妹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能借住在陳家,遇上陳清河這樣細心又能幹的人,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這種慶幸,讓她們對陳清河的感激和信賴,又深了一層。
連帶著,相處時那種小心翼翼的客氣,也慢慢化開,變成了更自然、更親暱的熟稔。
陳清河感覺到了這種變化,心裡微微一動,但面上不顯。
他洗完手,看著鍋裡還沒冒大氣,便說:“飯還得等會兒吧?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去哪兒?”李秀珍從灶後探出頭。
“去吳大爺家看看。”陳清河說,“前幾天去縣城,買了本針灸的書,想跟他老人家討教討教,順便看看他那兒有沒有多的銀針。”
他想學針灸給母親治病的心思,大家都知道。
李秀珍聽了,便沒再多問,只是叮囑了一句:“別耽誤太久,飯快好了。”
“曉得了。”
陳清河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廚房。
吳大爺家離得不遠。
陳清河出了自家院門,沿著熟悉的土路往西頭走。
吳大爺家就在村子西邊,離得不遠,走路也就十分鐘不到的路程。
吳大爺是北河灣土生土長的赤腳醫生,幹這行幾十年了。
隊裡誰家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雖說醫術比不上縣裡大醫院的醫生,但經驗豐富,用藥實在,在鄉親們心裡很有分量。
陳清河特意挑了這個時間過來。
再晚一點,就是各家吃飯的點兒,那時候上門,就有點打擾人了。
沒走多久,就看到前面一處小院。院牆是土坯壘的,不高,院裡兩間正房,一間偏廈。
偏廈裡亮著燈,飄出淡淡的柴火煙味,看樣子是在做飯,但還沒到開飯的時候。
陳清河走到院門口,喊了一聲:“吳大爺在家嗎?”
“誰呀?”屋裡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瘦高個兒、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
正是吳大爺。
他看到陳清河,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是清河啊?快進來,快進來!今兒咋有空上我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