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暴雨搶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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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累,但這丫頭時不時還會偷瞄一眼不遠處的陳清河。

看那個男人揮舞木掀時,肩膀上鼓起來的肌肉線條。

周曉梅也沒閒著,這東北姑娘力氣大,正幫著幾個男社員往石磙後面添穀子。

至於徐小慧和吳秀英,這倆身嬌體弱的,被安排在最邊上,拿著小簸箕,做著最輕省的篩土活計。

一切看著都挺順當。

大家都憋著一股勁,想趁著這好日頭,把這批穀子收拾利索入庫。

變故是在快晌午的時候來的。

原本白花花的太陽,光線突然就變了。

變得發黃。

那種黃,不是夕陽的暖黃,而是一種帶著點渾濁的土黃色,像是給整個打穀場罩上了一層舊濾鏡。

風也大了。

場院邊上的那幾棵老白楊,樹葉子突然開始嘩嘩作響。

而且不是那種一陣一陣的風,是那種持續的、帶著哨音的風。

幾隻燕子貼著地面飛,差點撞到推車的張石頭腿上。

“這天色……”

正在推著空車往回走的徐老蔫,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手裡還握著車把,但那一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這會兒卻死死地盯著西邊的天。

他平時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人,幹活也是慢條斯理的。

但這一刻,他整個人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眉頭那個常年皺著的“川”字,鎖得更緊了。

“老天爺要變臉。”

徐老蔫嘴裡嘟囔了一句。

離他不遠的趙鐵牛,正在用叉子挑穀草。

聽到這話,他也直起了腰。

這小子平時雖愛笑愛鬧,但在這種事上,從來不含糊。

他把脖子裡的汗巾扯下來,往空中一甩,感受了一下風向。

然後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腥氣。”

趙鐵牛臉色變了,“這風裡頭有土腥味,那是雨把地皮澆透了才有的味兒。”

“怕是要下暴雨。”

幾個上了歲數的老社員,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莊稼人靠天吃飯,對這老天爺的脾性,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敏感。

“我也覺著不對勁,這身上黏糊糊的,悶得慌。”

“看那雲彩,那是‘黑豬過河’,雨不小啊。”

大家夥兒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手裡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慢了,眼神裡透著慌亂。

這滿場的穀子,要是被雨淋了,發了黴,那這一年的辛苦就全完了。

陳清河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議論。

他停下揚場的動作,把木掀往谷堆上一插。

抬頭看天。

西北方向,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湧上來一大團烏雲。

那是真正的黑雲壓城。

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黑鍋,正以此驚人的速度往這邊蓋過來。

如果說老農們靠的是經驗,那陳清河靠的就是他那被強化過的身體。

他現在的感官,比最靈敏的獵狗還要強上幾分。

空氣裡的溼度正在急劇上升。

那種潮溼的水汽,貼在皮膚上,就像是有一層細密的網罩了下來。

很悶。

氣壓低得讓人胸口發堵。

他的耳朵動了動。

在呼嘯的風聲裡,他聽到了極遠處傳來的那種沉悶的雷聲。

雖然還很遠,但那股子摧枯拉朽的氣勢,已經傳過來了。

這雨,不光大,而且急。

最多十分鐘,肯定到頭頂。

陳清河收回目光,眼神沉靜。

這事兒,沒跑了。

他轉頭看向打穀場另一頭的趙大山。

趙大山正在跟記分員徐老成核對工分本。

聽到這邊的動靜,這位老退伍軍人也抬起了頭。

只看了一眼天色,趙大山就把手裡的本子往懷裡一揣。

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把嘴裡那個還沒抽完的菸袋鍋子,狠狠往鞋底上一磕,火星子濺了一地。

“所有人!”

趙大山扯著那洪亮的嗓門,吼了一聲。

這一嗓子,把場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都特麼別愣著了!”

“停下手裡所有的活!”

趙大山指著那滿地的穀子,眼珠子瞪得溜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搶糧!”

“把所有蘆蓆都拿出來!蓋不上的就往庫裡扛!”

“快!”

“跟老天爺搶飯吃的時候到了!”

趙大山的話音剛落,打穀場上瞬間炸了鍋。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像是一鍋開水裡被扔進了一塊生石灰,亂成了一團。

有人丟了木掀往回跑,有人沒頭蒼蠅似的亂轉,還有人還在那傻愣愣地看著天。

“大田隊的,都別亂!”

陳清河喊了一嗓子。

這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沉穩勁兒,在亂糟糟的人群裡格外扎耳。

他沒廢話,幾步跨到自家隊伍跟前。

這時候不是客氣的時候,必須得有人拿主意。

“鐵牛、劉強,你倆別管揚場了,帶著那幾個壯勞力,把咱們攤開的穀子往一塊堆!”

陳清河語速極快,手往中間一指,“不管好壞,先攏成大堆,堆尖了,別讓水存住!”

趙鐵牛一聽有了章程,心裡的慌勁兒立馬就沒了。

“好嘞!”

他答應一聲,抄起把大木鍁,招呼著劉強幾個人就開始幹。

“石頭!”

陳清河轉頭看向正想跟著去鏟穀子的張石頭。

“你腿腳快,腦子活,別幹這笨活。”

“你帶兩個人去庫房找葦蓆,要是葦蓆不夠,就去拖拉機站那邊扯苫布,哪怕是塑膠布也行,有多少拿多少!”

張石頭一聽,把手裡的掃以此一扔:“瞧好吧隊長!”

撒丫子就往庫房跑,鞋差點都跑飛了。

“衛國、建軍,還有志剛!”

陳清河看向這幾個知青,“那邊的脫粒機停了,已經脫出來的穀子最怕水。”

“你們幾個負責裝袋,別系口了,來不及,裝滿就往旁邊的倉房裡扛!”

“快!”

任務分派下去,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大田隊這十幾號人,就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器,立馬轉了起來。

陳清河自己也沒閒著。

他沒固定在哪個位置,哪裡最吃緊,他就往哪裡衝。

風越來越大了。

地上的土和穀糠被捲起來,迷得人睜不開眼。

空氣裡的溼氣重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起開,我來!”

看劉強鏟得吃力,陳清河一把奪過那把加寬的大木鍁。

這玩意兒沉,一鍁下去能鏟幾十斤穀子,一般人掄幾下胳膊就酸了。

但在陳清河手裡,這木鍁輕得跟根筷子似的。

他兩腳岔開,腰馬合一。

胳膊上的肌肉猛地一繃,青筋像是樹根一樣浮現出來。

“嘩啦!”

一大片穀子被揚到了堆頂。

他動作極快,頻率高得嚇人。

哪怕是趙鐵牛這種以力氣見長的,在旁邊看著都直咋舌。

這哪是幹活啊,這是拼命啊。

可陳清河臉上連點紅暈都沒有,呼吸穩得像是剛睡醒。

這就是一證永證的霸道。

體力槽鎖死了,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累。

他又是一鍁把堆腳拍實,轉身就往倉房那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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