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療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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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穀子地裡的活,真不是人乾的。

特別是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谷毛子。

第一天大夥還能憑著一股子新鮮勁硬撐。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那股勁兒就洩了。

日頭毒,汗水多,毛孔一張開,癢得鑽心。

特別是那些城裡來的知青。

徐小慧那手雖然包紮好了,可臉上、脖子上被谷葉子拉了好幾道紅印子。

一邊幹活一邊掉眼淚,那模樣看著確實慘。

吳秀英也沒好到哪去,累得走路都打晃,鐮刀都快拿不穩了。

別說幹活了,別把自己傷著就算燒高香。

隊裡也不是那要把人往死裡用的地方。

趙大山雖然嗓門大,但心不硬。

看著這幫知青實在是頂不住了,幾個小隊長湊一塊合計了一下。

活得變一變。

那些體力不行、剛下鄉的知青,都被從收割的第一線撤了下來。

不用再揮鐮刀,也不用扛谷捆。

給安排了去後頭溜地縫。

就是拿著籃子,把那些遺落在地裡的穀穗撿回來。

或者是去打穀場那邊,幫著晾曬、翻穀子。

這活兒輕省,不用彎腰撅腚的,也不用跟那刺撓人的谷毛子硬碰硬。

當然,工分也沒原來那麼多了。

原本幹滿一天能拿八個、十個工分。

現在這一變,頂多也就拿個五六分。

要是放在那些靠工分養家餬口的社員身上,肯定不樂意。

但這幫知青不一樣。

一聽說不用割穀子了,徐小慧也不哭了。

吳秀英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少那幾個工分算啥。

真要是累出病來,那才叫虧。

大不了回頭寫信給家裡哭窮,讓爹媽寄點錢票過來補貼一下。

這年月,城裡有工作的家庭,怎麼著也能接濟點。

林見秋和林見微兩姐妹,也被婦女隊長王秀芹給調了崗。

到底是剛來的,王秀芹也怕把這兩棵好苗子給累壞了。

讓她們去場院那邊幫著給穀子脫粒。

雖然揚場的時候灰塵大點,但好歹不用在太陽底下暴曬。

林見微回家的時候,臉上的笑模樣明顯多了。

“這一天下來,除了胳膊有點酸,身上倒是乾淨多了。”

她一邊洗臉一邊跟陳清河唸叨。

陳清河蹲在地上磨鐮刀,聽了也就是笑笑。

這樣也好。

她們輕鬆點,他也省得天天還得操心給她們按摩。

就這麼連軸轉了好幾天。

村北那一百多畝像海一樣的穀子地,終於見底了。

最後一捆穀子被挑走的時候,地裡光禿禿的。

大夥兒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空蕩蕩的地,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但這幾天的晚上,陳清河可沒閒著。

哪怕白天累了一天,晚飯後的那點時間,雷打不動是留給他媽的。

堂屋裡,煤油燈還是那麼暗。

李秀珍趴在炕上,呼吸比前幾天平穩了不少。

陳清河的手指搭在她後背的穴位上。

以前下針,他還得在腦子裡過一遍書上的圖。

現在,手指一摸,哪是肺俞,哪是定喘,閉著眼都能找準。

每一針紮下去,手底下的感覺都不一樣。

針尖刺破皮膚的阻力,穿過肌肉層的韌性,還有那種“得氣”時的沉緊感。

這種細微的觸感,透過手指傳回腦子。

然後被那股熱流迅速鎖定。

一證永證。

這種能力不光是鎖身體狀態,連這種技術上的感悟也能鎖。

昨天的手感,今天還在。

今天有了新的體會,明天就成了本能。

這就是在疊BUFF。

“媽,感覺咋樣?”

陳清河捻動著針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

“有點熱。”

李秀珍閉著眼,聲音裡透著股舒坦,“前些日子胸口像壓著塊大石頭,這兩天感覺石頭縫裡透進氣來了。”

雖然還沒斷根,早晚還得咳幾聲。

但那種憋得人喘不上氣、整宿睡不著覺的日子,算是過去了。

配合著從吳大爺那抓來的藥,李秀珍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一些。

陳清河心裡有數。

這種老慢支加肺氣腫,是慢性病,急不來。

想靠這幾針就徹底去根,那是神仙手段,他現在還辦不到。

但只要路子對了,哪怕走得慢點,也是在往前走。

拔了針,陳清河用酒精棉球給母親擦了擦針眼。

“行了,今晚早點睡。”

李秀珍穿好衣服,看著兒子那張沉靜的臉,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你也早點休息。”

林家姐妹這幾天倒是沒再讓陳清河扎針。

活兒輕了,身子骨也沒那麼遭罪。

頂多就是晚上互相捏捏肩膀。

不過看著陳清河天天給李秀珍扎針,林見微有時候也會趴在門口看兩眼。

眼神裡有點好奇,也有點佩服。

她不懂醫術,但她看得見李秀珍的變化。

從一開始幹一陣活就喘,到現在幹活做飯都不喘了,而且咳嗽的時間也少了。

這就是本事。

陳清河收拾好針盒,回到自己的偏房。

他躺在炕上,看著黑魆魆的房頂。

腦子裡把剛才行針的過程又覆盤了一遍。

那種對人體經絡的掌控感,越來越清晰。

現在的他,可能還治不好這該死的肺氣腫。

但只要這麼練下去,哪怕是一天進步一點點。

這能力被固化下來,累積起來就是個恐怖的數字。

治好老媽的病,不過是早晚的事。

一夜無話。

第二天。

今天原本是個大晴天。

打穀場上,幾十號人正忙得熱火朝天。

剛收回來的穀子鋪了一地,厚厚的一層,金燦燦的,直晃眼。

一頭蒙著眼的老驢,拉著那個沉重的石磙,在谷堆上一圈圈地轉。

“咯吱、咯吱”的碾壓聲,混著牲口的響鼻聲,成了這片場院的主調。

陳清河手裡拿著一把木揚掀。

他站在下風口,雙臂發力,把碾下來的穀粒高高揚起。

風吹過,輕飄飄的穀糠飛走,沉甸甸的穀粒落下。

這一連串動作,他做得穩穩當當,哪怕重複了幾百次,那揚起的弧度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灰塵很大。

細碎的谷毛子在陽光下亂飛,鑽進脖領子裡,刺撓得人難受。

林家姐妹倆都在。

雖然是婦女隊的,但今天打場任務重,不管哪個隊的勞力,只要能動彈的,都被趙大山喊來幫忙了。

林見微頭上包著塊藍頭巾,正彎著腰,用大掃帚把散落在邊角的穀子往中間掃。

她那張俏臉上沾了不少灰,鼻尖上還掛著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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