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蘇白露的麻煩(1 / 1)
林見秋也鬆了一口氣,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陳清河把肉放進隨身的竹籃子裡。
“前面就是供銷社了。”
“蘇白露剛才說去買蛤蜊油,估計也在那邊。”
“走吧,再去看看還有啥缺的。”
三人繼續往前走。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偶爾飄下來一片,落在陳清河的肩頭。
他隨手拂去。
這種慢悠悠的日子,其實也不錯。
縣供銷社就在紅旗路的中段,離副食品商店不遠。
門口掛著個稍微有些掉漆的木牌子。
裡面光線不算太亮,空氣裡混雜著醬油、醋還有那種布匹特有的味道。
裡面的人不少,櫃檯前面擠擠挨挨的。
陳清河護著林家姐妹往裡走。
剛進門,林見微就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那是蘇白露吧?”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賣日用品的櫃檯那兒,圍著不少人。
蘇白露站在櫃檯最邊上,手裡捏著個小圓鐵盒,那是剛買的蛤蜊油。
她沒走,或者是走不了。
兩個穿著舊軍綠褂子的年輕後生,正一左一右地靠在櫃檯邊上,擋著她的路。
這兩人不像是在地裡幹活的莊稼人,頭髮留得稍微有點長,那頂軍帽也沒戴正,歪歪斜斜地扣在腦袋上。
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菸捲,嬉皮笑臉的。
“同志,這是哪個村的啊?”
其中一個高個子伸手去撥弄蘇白露放在櫃檯上的網兜。
“以前咋沒見過這麼標緻的人呢?”
蘇白露往後縮了縮身子,臉上帶著那招牌式的柔弱笑容,但眼神裡透著點慌。
“同志,麻煩讓讓,我同伴還在外面等我。”
她的聲音不大,軟軟糯糯的。
這聲音在鄉下漢子聽來,跟撒嬌也沒啥兩樣。
另一個矮胖點的嘿嘿一笑,身子反而往前湊了湊。
“急啥,認識認識唄。”
“哥幾個正好也沒事,送你回去?”
周圍有些買東西的大嬸大娘都在看熱鬧,也沒人上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這縣城裡,這幫遊手好閒的小混混最難纏。
蘇白露的手指攥緊了那個鐵皮盒子,指節有些發白。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會兒不能發火,也不能硬頂。
但這種被當成玩意兒調戲的感覺,讓她心裡一陣陣犯惡心。
就在那個高個子的手快要碰到她胳膊的時候。
一隻裝著豬肉和書本的竹籃子,“咚”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櫃檯上。
正好隔在了蘇白露和那個高個子中間。
“買完了嗎?”
一道平穩的聲音插了進來。
高個子被嚇了一跳,手猛地縮了回去。
他扭頭一看。
陳清河站在那兒,兩手插在褲兜裡,神色淡淡的。
也沒看那倆混混,目光只落在蘇白露身上。
“大家都等著呢,若是買完了就走吧。”
蘇白露看見陳清河,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
那雙原本還有些驚慌的眼睛裡,一下子有了神采。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買……買完了。”
她趕緊抓起網兜,繞過那兩個人,站到了陳清河身側。
那高個子後生上下打量了陳清河幾眼。
陳清河今天穿得利索,再加上那股子常年練就的沉穩勁兒,看著就不像是好惹的軟柿子。
而且他身後還站著兩個漂亮姑娘,這陣仗不小。
“你誰啊?”
高個子梗著脖子問了一句,但底氣明顯不足。
陳清河轉過頭,眼神平靜地在他臉上掃了一下。
那眼神沒什麼兇光,但就是深,深得讓人心裡發毛。
像是看一塊石頭,或者一根木頭。
“北河灣的。”
陳清河只說了四個字。
語氣平淡,沒帶一點火氣。
但這年頭,生產隊的隊長或者民兵,那都是有些硬手段的。
矮胖子扯了扯高個子的衣角,小聲嘀咕了一句。
“算了,看著像是個管事的。”
高個子借坡下驢,哼了一聲,把帽子往正了扶了扶。
“行,北河灣的,以後常來玩啊。”
扔下句場面話,兩人鑽進人群裡溜了。
蘇白露長出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謝謝。”
她看著陳清河,這次的感謝沒摻半分假。
“舉手之勞。”
陳清河重新提起籃子。
“走吧,這裡味兒大。”
出了供銷社,外面的日頭正好。
蘇白露平復了一下心情,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大方得體的模樣。
她看了一眼陳清河手裡的籃子,又看了看一直跟在旁邊的林家姐妹。
“這個點兒了,也該吃晌午飯了。”
蘇白露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笑著提議。
“剛才要不是陳隊長解圍,我還不知道要被纏到什麼時候。”
“正好我也沒吃飯,不如我做東,咱們去國營飯店隨便吃點?”
林見微剛想拒絕,畢竟大家都不富裕,誰的錢和糧票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蘇白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搶先一步開口。
“別跟我客氣,我這人膽子小,剛才嚇得腿都軟了。”
“你們就當是陪我壓壓驚。”
這話說得漂亮,既給了自己臺階,又讓人不好意思拒絕。
陳清河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確實會來事。
而且她剛受了驚嚇,這時候拒絕她,顯得不近人情。
“行。”
陳清河點了點頭。
“那就讓你破費了。”
一行四人去了紅旗路東頭的國營飯店。
這會兒正是飯點,裡面鬧哄哄的。
服務員穿著白大褂,板著個臉,在黑板上寫著今天的供應。
蘇白露搶著去視窗點了菜,付了錢和糧票。
也沒點太貴的,就要了四碗肉絲麵,外加一盤涼拌豬耳朵。
這在這個年代,已經是相當體面的待客標準了。
幾人找了個靠窗的方桌坐下。
蘇白露很勤快,又是拿筷子又是倒醋,把大家都照顧得挺周到。
“剛才那兩個人,真是太討厭了。”
林見微吸溜著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
“也就是看著蘇知青你一個人,才敢這麼欺負人。”
蘇白露苦笑了一下,那種無奈不是裝出來的。
“誰說不是呢。”
“離了家,也沒個依靠,有時候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忍著。”
她把那一盤豬耳朵往中間推了推。
“所以剛才看見陳隊長,我這心才算是放回肚子裡。”
這話讓林見秋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蘇白露。
以前在隊裡,總覺得這個蘇知青心思重,愛算計,跟誰都隔著一層。
可今天這一出,讓她忽然意識到。
這算計和心機,可能就是蘇白露給自己穿的一層盔甲。
像她們姐妹倆,有陳清河護著,不用操心吃喝,也不用擔心被人欺負。
可蘇白露呢?
一個人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得跟那些粗魯的漢子周旋。
要是沒點心眼,怕是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這麼一想,林見秋心裡的那點成見,也就淡了不少。
“快吃吧,面都要坨了。”
林見秋給蘇白露夾了一筷子豬耳朵。
“以後出門,儘量結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