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哄老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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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柴刀離陳清河的腳尖也就一寸遠。

刀刃泛著寒光,顯然是剛磨出來的。

陳清河沒退。

他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變一下,只是彎下腰,把那兩瓶二鍋頭和豬肉往顧長山面前又推了推。

“顧大爺,這刀快是快,可砍木頭行,砍人就要犯錯誤了。”

陳清河的聲音很穩,不急不躁。

這種說話的調調,其實他是跟蘇白露學的。

那個女人最擅長的就是這一套。

哪怕心裡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臉上永遠是一副為了你好的誠懇樣。

以前覺得這叫虛偽。

現在看來,這叫本事。

在一證永證的能力加持下,陳清河把蘇白露那種說話的藝術學了個十成十,甚至因為他那份從容的底氣,比蘇白露還要高明幾分。

他沒急著提學武的事。

也沒被顧長山的冷臉嚇退。

陳清河很自然地在那截樹墩子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他伸手把二鍋頭的瓶蓋擰開了。

一股子凜冽的酒香,順著風就飄進了顧長山的鼻子裡。

“我也不是非要死皮賴臉地學什麼絕世武功。”

陳清河把酒瓶子往老頭手邊一遞。

“就是覺得可惜。”

顧長山瞥了一眼那瓶酒,喉結動了一下,但還是板著臉。

“可惜個球?”

“可惜您這身本事。”

陳清河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惋惜。

“您這一輩子,風裡來雨裡去,那是拿命換來的經驗。”

“要是真就這麼帶進土裡,那這世上就再也沒人知道,當年的顧教官有多厲害了。”

這句話戳到了顧長山的心窩子上。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被遺忘。

尤其是像他這樣,曾經輝煌過,如今卻只能像個耗子一樣躲在山林裡的人。

顧長山的臉色鬆動了一些。

他伸手抓過酒瓶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咳咳……”

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下去,激得他那張老臉泛起了一層紅。

“好酒。”

顧長山哈了一口酒氣。

陳清河見縫插針,把油紙包開啟,露出裡面的醬豬肉。

“這肉是我媽昨晚燉的,火候足,您嚐嚐。”

顧長山也不客氣,伸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裡。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幾口酒肉下肚,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勁兒,也就沒那麼強了。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厲害。”

“跟你爹那個悶葫蘆不一樣。”

顧長山斜眼看了看陳清河。

陳清河笑了笑,沒接茬。

他知道,這時候只要順著老頭的話頭聽著就行。

“現在是新社會了。”

顧長山嘆了口氣,把玩著手裡的空袖管。

“我這成分,你也知道。”

“跟我走得近,對你沒好處。”

“你大小也是個隊長,別因為學兩手莊稼把式,把前程給毀了。”

這話聽著難聽,其實是在替陳清河考慮。

陳清河心裡有了底。

這老頭,看著兇,其實是個講究人。

“顧大爺,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陳清河正色道。

“本事是本事,成分是成分。”

“再說了,我學本事是為了保家衛國,是為了在這個世道里護住家裡人。”

“要是連家裡人都護不住,我要那前程有什麼用?”

陳清河一臉坦然。

他是真這麼想的。

家裡有老孃,還有那對剛住進來的林家姐妹。

以後日子長著呢,沒點真本事傍身,他心裡不踏實。

顧長山盯著陳清河看了半晌。

他在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股子狠勁兒,還有一股子擔當。

這眼神,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行吧。”

顧長山把酒瓶子往樹墩子上一頓。

“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教你兩手。”

陳清河心頭一喜,剛要站起來行禮。

“慢著!”

顧長山抬起那隻獨臂,止住了陳清河的動作。

“醜話說在前頭。”

“咱們倆,沒有師徒名分。”

“我不收徒弟,你也別喊我師父。”

“要是讓人知道我收了徒弟,咱倆都得吃掛落。”

“你就當是來我這閒逛,我順手指點你兩下。”

顧長山這話說得很絕,沒留一點餘地。

他是為了保全自己,更是為了保全陳清河。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師徒關係有時候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陳清河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他也沒那些個迂腐的講究。

只要能學到真東西,叫什麼不行?

哪怕叫大爺,只要能把那一身本事學到手,那就是賺了。

憑著一證永證的能力,只要顧長山肯教,哪怕只是一遍,他也能刻在腦子裡,化在骨頭裡。

“行,都聽您的。”

陳清河答應得很痛快。

“顧大爺,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顧長山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了。

“你下午還得帶人上工吧?”

“嗯,還得去翻地。”

“那就別在這兒耗著了。”

顧長山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趕緊滾回去幹活。”

“等晚上下了工,吃完飯再來。”

“記著,別讓人看見。”

陳清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得嘞,那我晚上再來。”

他沒再多廢話,轉身就走。

目的達到了,就沒必要賴著不走,那樣反而招人煩。

顧長山看著陳清河消失在林子裡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瓶還沒喝完的二鍋頭。

嘴角難得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這小子,有點意思。”

……

陳清河下山的速度很快。

心情好,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這趟沒白來。

有了顧長山的指點,再加上自己的特殊能力,哪怕成不了絕世高手,對付一般的毛賊混混肯定是綽綽有餘了。

等他回到村裡的時候,大隊部的大喇叭正好響起來。

那是下午上工的號令。

時間掐得剛剛好。

陳清河回了一趟家,把膠鞋換下來,穿上那雙幹活用的千層底布鞋。

林見微和林見秋也正準備出門。

看見陳清河回來,林見微湊了過來。

“清河哥,你這一中午跑哪去了?”

“我看你鞋上全是紅土,是不是去後山了?”

這丫頭眼尖。

陳清河也沒瞞著,但也沒細說。

“去轉了轉,看看有沒有野味。”

“有嗎有嗎?”

林見微眼睛一亮,顯然是還沒吃夠昨晚的紅燒肉。

“今天沒有。”

陳清河笑著搖搖頭,順手把牆角的鐵鍬拎了起來。

“趕緊走吧,去晚了趙大山又要罵人了。”

蘇白露這會兒也從知青點那邊過來了。

她換了一身稍微舊點的衣服,看著倒是更利索了。

路過陳清河家門口,她稍微停頓了一下。

“陳隊長,你們下午還是翻那片崗地嗎?”

她問得很自然,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對,還是上午那片。”

陳清河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過去了。”

蘇白露沒多做停留,轉身跟上了婦女隊的隊伍。

看著她的背影,陳清河心裡暗暗感嘆。

這女人,確實是個妙人。

不管是說話辦事,還是這分寸感,都拿捏得死死的。

要不是跟她學了這兩手,今天搞定顧長山還真沒這麼容易。

“想什麼呢?”

林見秋在他旁邊輕聲問了一句。

“沒想啥。”

陳清河收回目光,扛起鐵鍬。

“走,幹活去。”

一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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