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莊稼把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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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河也沒廢話。

他脫了外套,只穿了件白背心。

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肌肉線條分明。

手裡掄著一把大鎬,站在地頭。

他沒像別人那樣用死力氣。

腳下站成不丁不八的步子,腰腹發力。

大鎬高高舉起,藉著那股子慣性,狠狠地砸進土裡。

“嘿!”

一聲悶喝。

鎬頭準確地刨在玉米根底下。

手腕一抖,腰一擰。

那棵粗壯的玉米根,連帶著一大坨泥土,就被整個翻了出來。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感。

這就是把樁功融進了農活裡。

“好!”

旁邊的趙鐵牛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清河這一手,真是厲害!”

蘇白露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草繩。

她看著那個在田野裡揮汗如雨的身影。

陽光照在他那古銅色的皮膚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那種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力量感,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兩拍。

這個男人。

真的是越來越讓人挪不開眼了。

陳清河並不知道身後那道火熱的目光。

他現在正沉浸在那種微妙的掌控感裡。

每一次揮鎬,每一次發力。

身體裡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歡呼。

一證永證的能力在悄然運轉。

那種完美的勞作狀態,正在一點點被固化下來。

這哪裡是在幹活。

這分明是在練功。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等到歇晌的時候,大田隊已經推進了小半截。

這速度,比往年快了不是一星半點。

劉鐵柱坐在地頭抽旱菸,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土壟,忍不住感嘆。

“這也就是清河帶隊。”

“換個人,這一上午能幹完一半就不錯了。”

接下來的幾天,北河灣生產隊的日子過得緊湊而忙碌。

秋收那陣子是跟老天爺搶糧食,那是急行軍。

現在的秋耕,那是給明年的莊稼打底子,是陣地戰。

大田裡,到處都是揮舞著鎬頭和鐵鍬的身影。

陳清河帶著大田作物小隊,衝在最前頭。

他的任務是把那些收割完的玉米根刨出來,再把地翻一遍。

這是一力降十會的活計。

但也講究個巧勁。

陳清河沒用蠻力。

他把從顧長山那兒學來的樁功,悄悄融進了幹活裡。

每一鎬下去,腳趾抓地,腰馬合一。

那股子勁兒從腳後跟起,順著脊椎大龍,直衝雙臂。

“砰”的一聲悶響。

鎬頭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切進土裡。

手腕一抖,帶泥的玉米根就被甩了出來。

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在演練某種兵器。

他不知疲倦。

因為一證永證的天賦,讓他把每一次發力的最佳狀態都鎖住了。

別人幹半個鐘頭得直起腰喘口氣。

他能一口氣幹到歇晌,呼吸都不帶亂的。

婦女隊的社員們跟在後頭。

她們負責把刨出來的玉米根和雜草歸攏成堆,這就叫打掃戰場。

蘇白露戴著一副有點發舊的線手套,正費力地抱起一捆玉米杆。

她雖然也幹了一年農活,但這種重體力活,還是讓她有些吃不消。

汗水順著修長的脖頸流進衣領裡,有點癢。

她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額頭。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面的那個背影。

陳清河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跨欄背心,後背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充滿了力量感。

這幾天,她算是看明白了。

這個男人就像是個無底洞,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還有多少勁兒沒使出來。

“陳隊長這體力,真是絕了。”

旁邊的徐小慧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滿是羨慕。

她正坐在地上揉著痠痛的胳膊,細皮嫩肉的手掌上磨起了兩個水泡。

“那是人家練出來的。”

周曉梅在旁邊接了一句,順手幫徐小慧把剩下的一堆草抱了起來。

“咱們還是別看了,趕緊幹活吧,不然王主任又要罵人了。”

蘇白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鎮上,陳清河答應幫她爭取工分和名額的事。

這個盟友,她沒選錯。

下了工,吃過晚飯。

陳清河照例跟李秀珍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

十月的夜風帶著股涼意,吹在身上挺舒服。

他熟門熟路地往黑松嶺走。

到了山腳下的窩棚前。

那條大狼狗聽見腳步聲,只是把眼皮抬了抬,連叫都懶得叫了。

這幾天,陳清河沒少給它帶吃的。

在畜生眼裡,這人已經是半個自己人了。

顧長山正坐在門口的木墩子上抽旱菸。

那個菸袋鍋子一明一滅的,像個鬼火。

“來了?”

“來了。”

陳清河也沒廢話,走到旁邊的空地上。

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就開始站樁。

還是那個樁。

兩腳分開,與肩同寬。

膝蓋微屈,像是坐在一把看不見的高椅子上。

雙手環抱,掌心向內,像是抱著個大圓球。

這姿勢看著簡單,一般人站個三五分鐘腿就得抖。

但陳清河這一站,就像是一棵松樹紮在了土裡。

穩。

太穩了。

顧長山吧嗒著菸嘴,眯著眼睛看。

心裡那股子驚訝勁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這樁功,講究個“松而不懈,緊而不僵”。

也就是所謂的“骨升肉降”。

尋常人要想摸到這個門檻,少說得磨上個一年半載。

還得是悟性好的。

可眼前這小子呢?

這才幾天?

滿打滿算也就是四五天。

第一天,他還是個門外漢,姿勢還得靠顧長山手把手地調。

第二天,那架子就正了,呼吸也順了。

到了第三天,這小子身上居然就有了整勁的味道。

就像今天。

陳清河站在那兒,渾身上下的肌肉看似放鬆,實則時刻緊繃著一股勁。

風吹過他的衣角,人卻紋絲不動。

顧長山甚至能感覺到,這小子的呼吸變得綿長深沉,跟這山裡的風聲都合上了拍。

這是入了定啊。

顧長山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串火星子。

他是真沒見過這樣的怪胎。

要是這世上真有練武奇才,那大概就是長這個樣。

其實他哪知道。

陳清河靠的是那個不講道理的金手指。

只要顧長山指點一次,只要陳清河找準了一次那個感覺。

那個最完美的狀態,就被一證永證給鎖死了。

身體記住了,就不會忘,更不會走樣。

每一次站樁,都是在那個完美的基礎上做加法。

這進步能不快嗎?

一個小時後。

陳清河緩緩收功。

他吐出一口濁氣,那氣箭在冷風裡凝成一道白霧,好半天才散。

渾身熱乎乎的,像是剛蒸了個桑拿。

“顧大爺,今兒個我有啥不對的地方沒?”

陳清河走過來,順手拿起旁邊的水瓢,灌了一口涼水。

顧長山瞥了他一眼,心裡有點堵得慌。

有啥不對?

我也想找點不對出來,好顯得我這個當師傅的有本事。

可這動作標準得跟教科書似的,讓他怎麼挑?

“也就那樣吧,馬馬虎虎。”

顧長山哼了一聲,把菸袋別在腰裡。

“雖然架子沒散,但離真正的‘落地生根’還差得遠呢。”

“別以為站住了就算完事,那是死樁。”

“人是活的,樁是死的,要把死樁站活了,那才算入門。”

這話純粹是他在雞蛋裡挑骨頭,打壓這小子的傲氣。

陳清河也不惱,笑呵呵地點頭。

“您說得對,我還得練。”

他知道這老頭的脾氣。

嘴硬心軟。

真要是覺得自己不行,早就把自己轟下山了。

還能天天晚上在這兒陪著喂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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