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動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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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時間又過了幾天。

這天晚上,月亮挺圓。

陳清河吃過晚飯,又提著兩瓶酒上了山。

家裡雖然不富裕,但這點孝敬錢他還是捨得花的。

到了窩棚前。

顧長山沒像往常那樣坐在門口抽菸。

他揹著手,站在那塊空地中間。

看見陳清河過來,老頭沒讓他站樁。

“行了,別擺那個死架子了。”

顧長山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這幾天我看你也站得差不多了。”

“再站下去,也就是磨洋工,沒多大意思。”

陳清河愣了一下。

“顧大爺,那是不用練了?”

“想得美。”

顧長山瞪了他一眼。

“這才哪到哪?也就是剛學會了爬。”

他走到陳清河面前,圍著他轉了一圈。

那隻獨臂在陳清河的肩膀和腰胯上拍了拍。

“你的架子是有了,但這都是靜止的東西。”

“真要是動起手來,誰會傻愣愣地站在那兒讓你打?”

“那是活靶子。”

顧長山往後退了兩步,拉開架勢。

“今兒個教你點新鮮的。”

“看好了。”

只見顧長山原本鬆垮的身體,瞬間一緊。

整個人就像是一張拉滿了弦的硬弓。

他沒做什麼花哨的動作。

只是腳下一滑。

那種感覺很怪。

明明沒看他怎麼抬腿,整個人卻像是貼著地皮飄出去了一截。

這是趟泥步?

陳清河眼睛一亮。

緊接著,顧長山身形一晃。

那隻獨臂猛地探出,在空中打了個脆響。

“啪!”

空氣都被抽爆了。

這一下要是打在人身上,骨頭都得斷幾根。

“這叫動樁。”

顧長山收了勢,氣息稍微有點急促。

畢竟上了歲數,身體又有殘疾,這麼猛的一下子,還是有點耗神。

“你要學的,是怎麼把那股子整勁兒,在動的時候也能發出來。”

“不是站在那兒不動才有勁。”

“而是走著、跑著、甚至躺著,那股勁兒都在。”

陳清河聽得入神。

這正是他現在最缺的東西。

站樁讓他有了力量的基礎,但這力量是死的。

要想把這力量用在實戰裡,用在幹活裡,甚至用在將來的自保上。

這就得學會怎麼運勁。

“來,跟著我做。”

顧長山放慢了動作。

“腳底板要平起平落,像是踩在泥地裡,別把泥濺起來。”

“膝蓋別挺直了,得留著餘量。”

“腰是主宰,手腳都是兵,得聽腰的指揮。”

陳清河學得很認真。

他在旁邊依樣畫葫蘆。

開始兩步走得有點彆扭,像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顧長山在旁邊看著,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回你小子總得練上個十天半個月了吧?

這動樁可比靜樁難多了。

講究個上下相隨,內外合一。

稍不留神,那股氣就散了。

然而。

就在陳清河走到第五步的時候。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腦海裡像是有個開關被按下。

剛才走得彆扭的那幾步,那種肌肉的不協調感,被迅速修正。

顧長山的動作在他腦子裡回放,分解,然後重組。

第六步。

陳清河的腳掌平平滑過地面,帶起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身形穩如泰山,卻又靈動如狸貓。

那股子彆扭勁兒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流暢的韻律。

顧長山臉上的那一絲笑意,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菸袋鍋子差點沒掉地上。

這才幾步?

五步?六步?

這小子就摸著門道了?

陳清河越走越順。

他在空地上轉著圈。

那種掌控身體的快感,讓他有點停不下來。

一證永證,恐怖如斯。

只要做對了一次,身體就永遠記住了那個正確的路徑。

顧長山看著那個在月光下越走越快的身影。

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挫敗感。

自己當年學這一手,可是被師傅拿著藤條抽了三個月,才算是把步子走順了。

這人比人,真是得氣死人。

“行了行了!”

顧長山有點惱羞成怒地喊了一嗓子。

“走得跟個鴨子似的,還得練!”

陳清河停下腳步,也沒拆穿老頭的口是心非。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笑得挺燦爛。

“是,我也覺得腿上有點飄,還得跟您多學。”

顧長山翻了個白眼。

“今兒就到這兒吧,看著心煩。”

“趕緊滾蛋。”

“得嘞。”

陳清河把那兩瓶酒放在老地方。

“那您早點歇著,我明兒再來。”

看著陳清河輕快下山的背影。

顧長山拿起那瓶酒,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火辣辣的。

“真他娘是個妖孽。”

老頭罵了一句,臉上卻笑開了花。

這身本事,總算是不用帶進棺材裡了。

十月十日,霜降還沒到,但北河灣早晨的風已經帶上了哨音。

地裡的活兒算是徹底告一段落了。

秋耕結束,除了偶爾要去積肥、修渠,社員們迎來了難得的農閒。

陳清河起得比雞早。

院子裡,那把竹掃帚在他手裡像是活了過來。

並沒有刻意地去練什麼招式。

他只是在掃地。

腳掌貼著地面滑行,每一步都踩在實處,卻又不帶起塵土。

這是顧長山教的動樁。

腰腹的力量傳導到手臂,掃帚輕輕一揮,地上的落葉就乖乖地聚成了一堆。

那種掌控感,讓他覺得這哪裡是幹活,分明是在享受。

“清河哥,你也不多睡會兒。”

西屋的門簾掀開,林見微揉著亂糟糟的頭髮走了出來。

她身上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外套,縮著脖子,像只沒睡醒的鵪鶉。

“好不容易不用下地了,我可得把這段時間的覺都補回來。”

陳清河把掃帚立在一邊,笑了笑。

“習慣了,躺不住。”

“早飯在鍋裡溫著,紅薯稀飯,還有昨天剩的貼餅子。”

林見微一聽有吃的,眼睛亮了一下,轉身就要往灶房鑽。

“先洗臉。”

陳清河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管家婆。”

林見微吐了吐舌頭,那股子活潑勁兒又回來了。

林見秋這時候也出來了。

她比妹妹利索,頭髮已經梳得整整齊齊,扎著兩根麻花辮。

“清河,今天你有什麼安排?”

林見秋一邊捲袖子準備打水,一邊問道。

陳清河想了想。

“上午在家看書,下午去趟大隊部。”

“找趙叔有點事。”

林見秋是個聰明人,沒多問。

她知道陳清河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是小隊長,又是趙大山眼裡的紅人,事兒肯定多。

吃過早飯,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李秀珍坐在窗根底下納鞋底,陽光灑在她身上,看著特別安詳。

林家姐妹在屋裡收拾換季的衣裳。

陳清河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棗樹底下。

膝蓋上攤著那本《溫病條辨》。

他看得很快。

在外人眼裡,他這簡直就是在翻書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晦澀難懂的醫理,正像是流水一樣印進腦子裡。

一證永證。

專注的狀態被固化到了極致。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只要過一眼,就能理解個七七八八。

不懂的地方,稍微琢磨一下,也能觸類旁通。

這種學習效率,要是放在後世考公考研,那簡直就是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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