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針到病除(1 / 1)

加入書籤

陳清河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了那包新買的銀針。

也沒什麼講究的消毒裝置,就是倒了半碗燒刀子酒。

划著一根火柴,把銀針在火苗上燎了燎,又在那碗酒裡蘸了一下。

“嬸子,您趴在炕沿上。”

陳清河指了指位置。

“把後腰露出來,還有褲腿捲上去。”

劉嬸也不含糊,為了治病,這點尷尬算不得什麼。

她脫了鞋,趴在那兒,把那件灰布棉襖往上撩了撩。

腰上貼著的一塊狗皮膏藥被揭了下來,露出裡面青紫色的皮膚。

看著確實遭了不少罪。

李秀珍在一旁看著,手裡捏著衣角,比自己扎針還要緊張。

林見微更是瞪大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出。

陳清河手裡捏著那枚三寸長的毫針。

此時此刻,他的心靜如水。

那是一種絕對的專注。

腦海裡,《針灸學》上的穴點陣圖清晰地浮現出來。

環跳、委中、陽陵泉、崑崙。

這是一條線,也是治療坐骨神經痛的經典路數。

他伸出左手,大拇指在劉嬸的臀部外側按壓了一下。

“這兒疼嗎?”

劉嬸渾身一哆嗦,吸了一口涼氣。

“疼!就這兒,鑽心的疼!”

找準了。

陳清河沒有猶豫。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針柄,手腕猛地一抖。

針尖刺破皮膚,沒有絲毫阻滯。

這得益於他之前給自己試針時固化下來的手感。

那種針尖穿過肌肉紋理的細微觸感,順著指尖傳到了腦子裡。

“哎呦!”

劉嬸叫喚了一聲。

“忍著點,有點酸。”

陳清河安慰了一句。

他開始捻轉針柄。

提插,捻轉。

他在找那種“得氣”的感覺。

也就是老中醫常說的“針遊於巷”。

突然,指尖傳來一種沉甸甸的滯澀感,像是魚兒咬了鉤。

就是現在!

陳清河心念一動。

那種完美的運針手法,那種恰到好處的力道,被瞬間鎖死。

他在這一刻,就是一個行醫幾十年的老聖手。

“嬸子,啥感覺?”

陳清河沒停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腦力活。

劉嬸趴在枕頭上,本來是皺著眉頭的。

這時候,她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了。

嘴巴張了張,發出一聲舒服的哼哼。

“熱……”

“有一股熱乎氣,順著屁股蛋子往下跑。”

“跑到大腿根,又跑到腿肚子。”

“哎呀媽呀,這也太神了!”

旁邊看熱鬧的林見微忍不住捂住了嘴。

她雖然不懂醫術,但也知道這反應意味著什麼。

以前她見過知青點的女生去衛生院扎針,那是疼得哇哇叫,哪有喊舒服的?

林見秋手裡拿著的那件衣服也忘了縫,目光緊緊鎖在陳清河那隻手上。

那隻手很穩。

不像是個莊稼漢的手,倒像是個藝術家的手。

陳清河沒說話,繼續行針。

他又取了幾枚針,依次紮在委中、承山幾個穴位上。

每一針下去,都是那種被固化後的完美狀態。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偏差。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陳清河停了手。

“行了,留針一刻鐘。”

他直起腰,長出了一口氣。

那種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一旦放鬆下來,確實有點累人。

李秀珍趕緊遞過來一塊毛巾。

“擦擦汗。”

陳清河接過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謝謝媽。”

屋裡靜悄悄的。

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劉嬸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這可是稀罕事。

自從得了這病,她就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一刻鐘後。

陳清河把針起出來。

那動作依然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

“嬸子,醒醒。”

陳清河輕輕推了推劉嬸的肩膀。

劉嬸猛地驚醒,迷迷糊糊地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哎呀,我咋睡著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撐起身子。

剛要下地,忽然愣住了。

她試探著活動了一下那條腿。

往左扭扭,往右扭扭。

又用力跺了跺腳。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表情從呆滯變成了狂喜。

“不疼了?”

“真不疼了?”

劉嬸不可置信地又扭了兩下腰。

以前這腰就像是生鏽的合頁,動一下都得響。

現在居然感覺潤滑了不少。

雖然還能感覺到那種深處的酸,但那種像錐子扎一樣的尖銳疼痛,真的沒了。

“神了!真是神了!”

劉嬸激動的拉住陳清河的手。

“清河啊,你這本事是跟誰學的?”

“比吳大爺那兩把刷子可強太多了!”

陳清河把手抽出來,笑了笑。

“嬸子,沒那麼厲害。”

“這就是通則不痛。”

“您這寒氣太重,還得再扎幾次才能去根。”

“今兒也就是把經絡給疏通了一下,管不了太久。”

“那也行啊!”

劉嬸現在看陳清河的眼神,那就跟看活菩薩似的。

“哪怕能管個三五天,讓我睡個好覺,那也是大恩大德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身上摸索。

從裡面的衣兜裡掏出一個手絹包。

開啟來,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一毛兩毛的票子。

“清河,嬸子也沒帶啥好東西。”

“這點錢你拿著,算是這回的診費。”

陳清河把那錢推了回去。

動作很堅決。

“嬸子,您這是罵我呢。”

“都是街坊鄰居的,我要是收了您的錢,那成啥了?”

“再說了,我這也沒證,收錢那是犯法。”

劉嬸急了,非要往陳清河手裡塞。

“那哪行?手藝人靠手藝吃飯,這是規矩。”

“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劉桂花是個愛佔便宜的主兒呢。”

兩人推讓了半天。

最後還是李秀珍出來打了圓場。

“行了,桂花姐。”

“清河這孩子脾氣我知道,他說不收就是不收。”

“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回頭把你家那老母雞下的蛋,給拿幾個過來。”

“正好給這幾個孩子補補身子。”

劉嬸一聽這話,把錢收了起來。

“行!這個行!”

“我家那蘆花雞剛趴窩,攢了十幾個紅皮蛋呢。”

“我這就回去拿!”

說完,劉嬸也不管腿還酸不酸了,穿上鞋就往外跑。

那背影,看著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著劉嬸出了門,屋裡的幾個人都鬆了口氣。

林見微湊到跟前,一臉崇拜地看著陳清河。

“清河哥,你剛才那樣子,真有點醫生的派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