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蘇白露的關係(1 / 1)
張書記放下手裡的鋼筆,抬眼看了看進來的陳清河。
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好奇。
趙大山趕緊站起來介紹。
“張書記,這就是陳清河。”
“別看年紀小,這次秋收,那可是立了大功的。”
陳清河不卑不亢地走上前。
既沒有點頭哈腰,也沒有愣頭愣腦。
“張書記好,馬大隊長好。”
“各位領導辛苦了。”
他從兜裡掏出那包還沒抽完的大前門。
動作熟練地轉了一圈,給桌上的每個人都散了一根。
張書記接過來,看了一眼煙牌子,笑了笑。
“小夥子挺會來事。”
他把煙別在耳朵上,指了指旁邊的空板凳。
“坐吧。”
陳清河拉開椅子,屁股剛沾上板凳面,就感覺到幾道視線像鉤子一樣掛在自己身上。
馬萬山那雙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扣了扣,指節敲擊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
“年輕人,穩得住氣是好事,但這煙散得再溜,地裡的莊稼才是硬道理。”
馬萬山的聲音很粗,像是砂紙磨過鐵鏽。
他翻開面前那個藍皮的記分本,手指在那幾行數字上劃過。
“北河灣今年的秋收,前面拖拖拉拉,後面倒是像打了雞血。”
“特別是那三十畝高粱地,三天收完,這速度在全公社都能排上號。”
陳清河笑了笑,沒急著接話,只是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
茶是高碎,沫子多,但勝在味濃,這就是大隊部的待客之道。
“馬大隊長過獎了,都是社員們不想看著糧食爛在地裡,拼了命幹出來的。”
陳清河這話回得滴水不漏,把功勞全推給了集體。
張正德在旁邊眯著眼睛,手裡的菸捲燒了一截灰,卻沒彈掉。
“行了,老馬,別嚇唬孩子。”
張正德把菸灰磕進菸灰缸裡,語氣溫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銳利。
“今天來,一是看看賬目,二是那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
聽到這話,屋裡的空氣明顯凝固了一下。
趙大山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王振國也坐直了身子。
這年頭,一個大學名額,那就是一張通往天上的梯子。
“咱們紅星大隊,這回就分到了兩個名額。”
張正德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八個生產隊,這麼多年輕的社員,還有知青,都在盯著這塊肉。”
“公社的意思很明確,要推薦那些真正根正苗紅,又能幹實事的。”
陳清河不動聲色的聽著。
這名額看著是公社給的,其實決定權還在大隊這幾個頭頭手裡。
他們說誰行,誰就有一半的希望能上去。
張正德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這個年代,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比金子還金貴。
誰家要是出了個大學生,那是要放鞭炮慶祝三天三夜的。
趙大山坐在旁邊,手裡捏著陳清河剛才散的大前門,沒急著點。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最後在陳清河身上停了一瞬。
不僅僅是他,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副隊長王振國,也抬頭看了陳清河一眼。
這一眼裡的意思,只有他們三個當事人心裡清楚。
陳清河神色未變,依舊穩穩當當地端著搪瓷缸子。
他輕輕吹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像是沒注意到那兩道視線。
之前為了競選小隊長,他和蘇白露做過交易。
他答應過,只要當上隊長,就幫蘇白露爭取這個名額。
前兩天,他也確實找機會跟趙大山和王振國提了一嘴。
當時趙大山雖然應下了,但也沒把話說死。
“老趙,你們北河灣是大隊,人多,這次秋收表現也不錯。”
張正德把菸屁股按滅在菸灰缸裡,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你先說說,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這一問,算是把球踢給了趙大山。
趙大山把手裡的煙叼在嘴上,划著火柴點了。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霧。
“要說人選,咱們隊裡的知青倒是不少。”
趙大山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子常年喊號子的沙啞。
“不過要說表現突出的,我覺得那個蘇白露不錯。”
名字一出口,屋裡並沒有出現那種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陳清河的手指在搪瓷缸子的把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趙大山這話說得太順了。
雖然有自己的那層面子在,但趙大山畢竟是生產隊的大隊長,凡事得講個平衡。
要是光憑自己那幾句話,趙大山未必會這麼痛快地把唯一的名額推出來。
看來,蘇白露這女人,私底下也沒閒著。
陳清河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女人能在知青點混得風生水起,果然不是隻會裝柔弱。
估計在自己找趙大山之前,甚至之後,蘇白露肯定也去拜訪過這兩位。
至於用了什麼法子,送了什麼禮,那就是她的本事了。
能讓趙大山和王振國這兩個老戰友同時點頭,這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蘇白露?”
馬萬山翻了翻手邊的花名冊,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
“是那個前年下鄉的女知青吧?”
“長的挺標緻,宣傳隊的骨幹?”
趙大山點了點頭。
“對,就是她。”
“平時勞動還算積極,雖然幹不了重體力活,但婦女隊那邊也是全勤。”
“思想覺悟也高,經常給社員讀報紙。”
這一番話,算是給蘇白露做了背書。
陳清河坐在下首,靜靜地聽著。
他注意到,當趙大山提到蘇白露的時候,上面的張正德並沒有露出陌生的表情。
相反,這位紅星大隊的書記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個蘇白露,我有點印象。”
張正德重新拿起鋼筆,在手裡轉著。
“上次公社搞文藝匯演,她是不是領唱來著?”
馬萬山在旁邊接了一句。
“對,是有這麼回事,公社的李主任當時還誇了兩句。”
聽到這兒,陳清河心裡的猜測算是徹底坐實了。
這蘇白露的關係網,鋪得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怪不得之前自己問她公社那一關怎麼過的時候,她那麼胸有成竹。
合著人家的名字,早就掛在公社領導的耳朵邊上了。
甚至連公社的領導,都對她有印象。
這就是本事。
在這個人情社會里,有時候臉熟就是最大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