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再上山(1 / 1)
晚飯的氣氛很好。
三個雞蛋打散了,兌上溫水,蒸出來嫩得像豆腐腦。
出鍋前,林見秋特意滴了兩滴香油,撒了一小撮蔥花。
那香味兒,順著門縫就往外鑽。
李秀珍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裡抿半天。
看著母親臉上漸漸有了血色,陳清河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陳清河回到西屋,點上那盞舊煤油燈。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有些翻毛邊的《金匱要略淺注》。
這本書他才買沒多久,但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每一次看,他都能有不少新的領悟。
他翻開書本,進入專注學習的狀態。
這一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本枯燥的醫書。
每一個字,每一張人體經絡圖,都像是有生命一樣鑽進他的腦子裡。
過目不忘,理解透徹。
這就是一證永證帶來的能力。
只要他達到過某種精神高度集中狀態,就能將其永久固化。
別人看書是熬油點燈,他是把書往腦子裡印。
煤油燈的燈芯跳了兩下,光線暗了下去。
陳清河合上手裡的《金匱要略淺注》,揉了揉眉心。
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經偏西了。
不用看錶,他也知道現在大概是半夜一點。
對於別人來說,這會兒睡覺肯定晚了,第二天準沒精神。
但他不在意。
吹熄了燈,陳清河脫了外衣鑽進被窩。
身體剛一沾枕頭,那股子疲憊感就湧了上來,但下一秒就被他用意念調整。
“深度睡眠狀態”,開啟。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給大腦按了個關機鍵。
沒有任何雜夢,直接切斷了對外界的感知,身體的各項機能開始以最高效率恢復。
……
大公雞在牆頭扯著嗓子叫了第三遍。
陳清河睜開眼。
屋裡還是昏暗的,窗戶紙透著清冷的藍光。
他翻身坐起,沒有一點賴床的念頭。
晃了晃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只睡了四個小時,但精神頭比別人睡一整宿都要足。
這就是掛逼的快樂。
穿好衣服,推門來到院子。
清晨的空氣帶著霜氣,吸進肺裡涼颼颼的,卻讓人格外清醒。
陳清河站在院子當空,雙腳分開。
昨天顧長山教的三體式,架子一拉開,那種感覺就不一樣了。
昨天還得刻意去想哪條腿受力,腰該怎麼塌。
今天不用。
身體像是有了記憶。
重心自然下沉,前三後七的比例分毫不差。
一晚上的沉澱,讓他的肌肉和筋膜記住了那種緊繃又松沉的狀態。
他甚至能感覺到脊椎大龍微微發熱,像是有一股氣在順著骨髓流動。
這種進步速度,要是讓顧長山看見,估計得嚇一跳。
陳清河沒驕傲,也沒急躁。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像是一棵紮根在老院子裡的樹。
看似一動不動,實則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極其細微地顫抖、調整。
這一站就是半個鐘頭。
直到東邊露出了魚肚白,灶房裡傳來了鍋碗瓢盆的聲音。
陳清河緩緩收勢。
長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冷風裡凝成一道白煙,筆直地噴出去半米遠。
身上出了一層細毛汗,但不覺得冷,反倒渾身暖洋洋的。
這時候,李秀珍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起這麼早?”
李秀珍看著兒子頭頂冒著熱氣,心疼地說道:“剛忙完秋收,也不多睡會兒。”
“睡足了,躺著也難受。”
陳清河笑著回答。
“洗手吃飯吧!飯好了。”
“嗯。”
今天的早飯是昨晚剩下的那幾個煮雞蛋沒吃完,李秀珍給熱了熱。
又貼了一鍋玉米麵餅子,煮了一鍋紅薯稀飯。
林家姐妹倆也起來了。
林見微雖然打著哈欠,但臉上卻洗得乾乾淨淨,精神頭不錯。
林見秋則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幫著李秀珍擺筷子拿碗。
“清河哥,你剛才在院子裡那是練功呢?”
林見微咬了一口餅子,好奇地問。
“瞎練,活動活動筋骨。”
陳清河沒多解釋。
他剝了個雞蛋,放進了母親的碗裡。
“媽,吃這個。”
李秀珍剛要推辭,看到兒子那不容拒絕的眼神,只好笑著接了。
吃過飯,陳清河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院牆角的柴火垛,已經下去了一大半。
冬天快到了,這北方的冬天能把石頭凍裂,沒柴火可不行。
“一會兒我上趟後山。”
陳清河拿起布巾擦了擦嘴。
“砍點硬柴回來備著。”
“順便去看看昨天下的那幾個套子。”
現在是農閒,地裡沒什麼必須要乾的活。
只要不耽誤大隊的集體出工,這種私人的活計沒人管。
而且他現在是小隊長,時間上更自由些。
一聽這話,林見微的眼睛亮了。
“我也去!”
她把碗一推,一臉的躍躍欲試。
“天天在村裡悶著,我都快長毛了。”
她們雖然幹不了砍樹的重活,但在後面撿撿樹枝,也是一份力。
白住人家,白吃人家,總得乾點什麼心裡才踏實。
“我們也去。”
林見秋也跟著點頭。
“我們砍不動大樹,幫你拖拖樹枝,撿撿乾柴還是行的。”
“行。”
陳清河站起身。
“換雙厚底的鞋,把褲腿紮緊了。”
“山上草深,露水大,還有刺。”
姐妹倆趕緊回屋收拾。
沒一會兒,三人就收拾好了。
陳清河腰裡彆著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肩膀上挎著一捆麻繩。
林見秋和林見微一人手裡拿著個編織袋,還帶了個小耙子。
出了門,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北走。
這會兒太陽剛冒頭,金紅色的光鋪在田野上。
收割完的莊稼地顯得有些空曠,只有那一壟壟的茬子立在那兒。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合的味道。
“清河哥,你說套子上能有野雞嗎?”
林見微走在中間,像個剛放出籠子的鳥。
“不好說。”
陳清河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穩。
“看運氣。”
“要是運氣好,沒準能逮個兔子。”
“要是運氣不好,那就是去給山裡的老鼠送禮了。”
林見微咯咯地笑了起來。
林見秋走在最後,看著前面那個寬厚的背影。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怎麼這麼讓人安心呢?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就到了黑松嶺的腳下。
進了林子,光線暗了不少。
腳下是厚厚的一層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
陳清河停下腳步,回頭囑咐了一句。
“跟緊了,別亂跑。”
“這一片雖然是外圍,但也別掉以輕心。”
說完,他緊了緊腰帶,率先鑽進了那一叢灌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