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欣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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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珍眼眶有點發熱,心裡酸酸漲漲的,全是欣慰。

老頭子要是地下有知,也該能閉眼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既然日子好過了,當媽的心思自然就活泛到了別處。

清河今年十八了。

在農村,這個歲數翻過年去就能張羅親事了。

李秀珍的目光順著桌沿,落在了對面那兩姐妹身上。

林見秋正低頭吃飯,動作秀氣。

她時不時抬眼看看陳清河,眼神裡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柔和。

這姑娘性子穩,是個能過日子的好手。

剛才處理那些髒臭的下水,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要是娶進門,家裡家外肯定是一把好手,能幫襯著清河。

李秀珍又轉頭看向林見微。

林見微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聽陳清河說話。

這丫頭靈動,心眼實誠。

雖然有時候有點孩子氣,但那是沒壞心眼。

要是娶了她,家裡肯定冷清不了,天天都能有笑聲。

李秀珍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心裡頭像是放了個天平,左右搖擺。

這兩個姑娘,模樣都沒得挑,那在十里八鄉也是數一數二的俊俏。

關鍵是人品好,知根知底。

這段時間住在一起,她算是看出來了。

這倆姐妹對自家清河,那也是有點意思的。

要是能把其中一個變成自家兒媳婦。

那她李秀珍這輩子就算圓滿了,做夢都能笑醒。

可問題是。

選誰好呢?

姐姐穩重賢惠,妹妹活潑貼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

李秀珍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幸福的煩惱吧。

她夾了一筷子肝尖放進陳清河碗裡。

“多吃點。”

“媽現在就盼著你身子骨壯壯的。”

剩下的半句話,她咽回了肚子裡。

還得早點給老陳家開枝散葉才好。

陳清河不知道母親心裡的這些彎彎繞。

他只覺得今天的菜確實夠味。

“見秋,見微,你們也多吃點。”

“這幾天婦女隊還要翻棉花地,是重活。”

林見秋臉微微一紅,輕輕點了點頭。

林見微則是笑嘻嘻地把一塊腸頭夾進陳清河碗裡。

“清河哥,你才是咱家的頂樑柱,你得多補補。”

李秀珍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日子,真是有滋味。

李秀珍在心裡頭這麼想著,又往姐妹倆碗裡各夾了一筷子菜。

“見秋,見微,你們也多吃點,別光顧著給清河夾。”

“瞧你們倆這段時間幹活曬的,臉都黑了些,得好好補補。”

林見秋抿嘴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聽話地把碗裡的菜吃了。

林見微則是笑嘻嘻地應道:“謝謝李姨!我和姐現在可能吃了,幹活也有勁兒!”

陳清河看著母親和姐妹倆的互動,心裡頭也暖烘烘的。

這頓飯吃得格外慢,也格外香。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了,屋裡煤油燈的光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土牆上,晃晃悠悠的,像是皮影戲。

吃完了飯,姐妹倆搶著收拾碗筷。

陳清河也沒閒著,把堂屋的地掃了掃,又往灶膛裡添了幾塊硬柴,讓炕燒得更熱乎些。

北河灣的冬夜,屋外寒風呼嘯,屋裡卻因為這一灶膛的火,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收拾停當,四個人圍坐在堂屋的炕沿邊上。

也沒啥娛樂,就是閒聊。

李秀珍手裡拿著針線,在昏黃的燈光下縫補陳清河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外套。

林見秋拿了本書在看,是陳清河從縣城買回來的那本《農村電工基礎》。

林見微則趴在炕桌上,拿著鉛筆在一張廢紙上寫寫畫畫,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陳清河靠牆坐著,閉目養神,耳朵裡聽著屋外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還有灶膛裡柴火噼啪的輕響。

“清河。”李秀珍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忽然開口。

“嗯?”陳清河睜開眼。

“眼瞅著就進臘月門了。”李秀珍把補好的衣服疊起來,語氣裡帶著些感慨,“這一年,過得可真快。”

可不是快麼。

陳清河心裡默算了一下。

從秋收到現在,好像也沒過多久,可家裡頭的變化,卻像是翻天覆地。

父親剛走時那種天塌地陷的惶然,好像已經很遙遠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下這踏實、溫暖,甚至有些紅火的日子。

“是啊,快過年了。”陳清河應了一聲。

“過年……”林見微停下筆,抬起頭,眼神裡有點嚮往,又有點說不清的悵然,“這是我和姐第一次不在家過年。”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李秀珍放下手裡的針線籮,伸手輕輕拍了拍林見微的手背。

“傻孩子,這兒不就是家麼?”

“到時候,咱們一起貼對聯,包餃子,守歲。”

“李姨給你們做最好吃的年夜飯。”

林見微眼圈有點紅,用力點了點頭。

林見秋也從書頁上抬起眼,看向李秀珍和陳清河,眼神柔軟。

“嗯,這兒就是家。”

夜漸漸深了。

李秀珍年紀大,熬不住,先回東屋歇著去了。

姐妹倆也洗漱完,回了西屋。

陳清河最後檢查了一遍院門,插好門栓,又往灶膛裡壓了兩塊耐燒的樹疙瘩,確保炕火能持續到後半夜,這才吹熄了堂屋的燈,回了自己的偏房。

躺在炕上,身下是熱乎乎的炕蓆,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

窗戶紙被風吹得呼呼作響,但屋裡卻暖意融融。

陳清河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屋頂。

他沒有立刻睡著。

一證永證的能力讓他即使經歷了白天的勞作,精神依舊清明。

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西屋姐妹倆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還有母親東屋平穩的呼吸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他此刻世界裡最安心的背景音。

父親不在了。

但這個家,沒有散。

反而因為多了兩個人,變得更加完整,更加有生氣了。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種玄妙的、對身體極致掌控的狀態裡。

血液在血管裡平穩流淌,心臟規律地搏動,肌肉在放鬆中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彈性。

力量、醫術、知識、還有顧大爺教的那點拳架子……

所有這些,都像是融進了他的骨血裡,成了他的一部分。

它們讓他有能力護住這個家,有能力讓日子一天天好起來。

這就夠了。

至於更遠的將來……

陳清河的嘴角在黑暗裡微微彎了一下。

有一證永證在,只要他想,只要他肯下功夫,這世上的路,總能越走越寬。

不過眼下,他並不著急。

先把這個冬天安安穩穩地過去。

先把這日子,過得再紅火些,再踏實些。

窗外的風好像小了些。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很快沉寂下去。

整個北河灣,都沉入了冬夜靜謐的夢裡。

陳清河翻了個身,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日子,也照常要過。

而且,會越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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