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清蓮被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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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掛鐘剛敲過七點,李樹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合上最後一份待批的檔案,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這一天下來,比應付十個周志坤還累。腦子裡還在盤算,父親李斌的專列下午兩點就該離平了,老爺子回了前線,至少北平這邊因行轅會議引發的緊張氣氛,暫時不會直接燒到自己身上。

他剛把鋼筆插回筆筒,辦公室的門就被“砰”一聲推開了,不是敲,是直接推開的。司令部機要室的王參謀一臉急色,手裡攥著一紙命令,氣喘吁吁:“李……李處長!緊急命令!剛下來的!”

李樹瓊心裡咯噔一下,站起身:“慢點說,什麼命令?”

“全體加班!”王參謀把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紙拍在桌上,手指因為用力都有些發白,“司令部所有人員,即刻起取消一切外出,全員在崗待命!期限……初步定一個星期,吃住都在司令部,誰也不許離開!”

“什麼?”李樹瓊一把抓過命令,目光迅速掃過那幾行措辭嚴厲的字句,心臟猛地一沉。這種全封閉式的緊急狀態,在非戰時的北平極為罕見。他抬頭,眼神銳利地盯著王參謀:“原因?上面說了嗎?”

王參謀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道:“李處長,我也是剛聽司令的副官透的口風……說是,今天行轅會議那邊鬧得太不像話,李宗仁長官氣得直接給南京掛了急電,擺挑子不幹了,要辭去北平行轅主任的職務!”

李樹瓊倒吸一口涼氣。李宗仁撂挑子?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王參謀繼續道:“南京那邊估計也炸鍋了。委員長……已經定了,明天親自坐‘美齡號’專機飛北平!一來是安撫李長官,二來,恐怕也是要親自整頓這華北的亂局。咱們警備司令部,首當其衝,必須確保委員長駐蹕期間,北平萬無一失,所以……”他指了指那張命令,“就這樣了。”

李樹瓊放下命令紙,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蔣委員長親臨!這訊息比父親離開更讓他心頭一緊。雖然父親李斌已經在下午二點就離開北平了,但蔣委員長要來,他就算已經到了前線,也得再次返回北平。

老爺子......雖然李斌中將也不過才44歲,但其位高權重,在外面不方便直接稱呼姓名,所以絕大多數時候,李樹瓊在外人面前已經習慣稱其為老爺子了。

老爺子李斌是黃埔一期,天子門生,按理說該是親近的。但老頭子那脾氣……又臭又硬,當年就因為戰術問題和老校長頂過牛,雖然沒受重罰,可也沒落下什麼好。

李樹瓊太瞭解自己這位“叔叔”兼養父了。

蔣委員長駕到,為了安撫李宗仁,肯定要拿幾個不長眼的“學生”開刀,敲山震虎。自家老爺子那倔驢性子,捱罵是跑不了了。

雖然黃埔系是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校長罵誰越狠,往往越是看重,事後升官發財的機會越大。

可老爺子不一樣,他捱了罵,當面不敢吱聲,回頭那股邪火沒處撒,要麼找手下將領的茬,要麼……就可能發洩到自己這個兒子頭上。李樹瓊只能默默祈禱,父親見過委員長後,最好直接被命令立刻返回前線,別在北平多停留。

回家的打算徹底泡湯了。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迅速集合、氣氛肅殺的警衛部隊,眉頭緊鎖。一個星期,那就是七天……這七天,今天是星期四,下一次聯絡的時候是星期二、下一個星期四.....不僅自己被圈在這裡,更重要的是,與路顯明的聯絡徹底中斷了。上海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周志坤有沒有落網?路顯明是否安全?所有的未知,都成了壓在他心頭的巨石。

被圈禁在司令部大樓裡的時間格外漫長。李樹瓊處理完積壓的事務,又參與了幾次緊急安保會議,等到能稍微喘口氣時,已經是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五的中午了。

食堂剛開飯,他沒什麼胃口,正想著隨便對付兩口,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處,進來的又是經常串門的參謀處長於巖。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但眼神裡卻透著幾分不同尋常的閃爍和……歉意?

更讓李樹瓊意外的是,於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警備司令部直屬行動隊的隊長,方剛,少校軍銜。

方剛這人李樹瓊不算熟,只知道是負責城內突發治安事件和秘密抓捕的,作風狠辣,是司令的親信。

此刻,這位方隊長卻沒了平日的冷硬,微低著頭,臉色有些發白,手裡捏著軍帽,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於處長?方隊長?稀客啊。”李樹瓊放下手裡的筷子,站起身,心裡有些詫異。行動隊和情報處業務上有交叉,但平時往來不多,更別說讓於巖陪著上門了。

於巖往前一步,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搓了搓手:“李處長,還沒用飯呢?打擾了打擾了。我這次來啊,是帶方隊長來……來給您道個歉的。”他說著,側身把方剛讓到前面。

“道歉?”李樹瓊更糊塗了,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道什麼歉?方隊長跟我這兒,好像沒什麼過節吧?”

於巖看李樹瓊一臉茫然,不似作偽,連忙解釋道:“哎喲,李處長,看來您是真還不知道這事兒。怪我,怪我,應該早點來跟您通個氣兒的。”

他嘆了口氣,指了指方剛,“是這麼回事……就在昨天晚上,大概八點多鐘吧,尊夫人……白清蓮女士,在西單附近逛街的時候,被方隊長手下執勤的弟兄……給誤抓了。”

“什麼?!”李樹瓊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方剛,聲音瞬間冷了下來,“誤抓?我夫人?”

方剛被他目光一掃,額頭肉眼可見地滲出了汗珠,上前半步,腰桿挺得筆直,像個犯了錯被訓斥計程車兵:“報告李處長!千真萬確是誤會!手下那群混蛋不長眼,執行夜間治安巡查任務,在西單商場附近看到尊夫人獨自一人,神色……呃,有些匆忙,上去盤問時,尊夫人可能受了驚嚇,回答得有些遲疑,加上最近風聲緊,委員長又要來,弟兄們立功心切,就……就按可疑人員暫行拘押了。”

他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惶恐:“尊夫人被帶到臨時羈押點,和一批當天因參加未經許可的學生集會而被抓的女大學生關在了一起。按慣例,這種身份不明、又無明顯證據的,一般就是找個保人,問清楚情況也就放了。可偏偏昨晚委員長要來北平的緊急命令下達,全城管制,所有拘押人員一律延遲處理。所以……尊夫人就在裡面……待了一夜。”

方剛說到這裡,臉都漲紅了:“今天早上,重新提稽覈實身份,底下人一聽尊夫人也姓白,再仔細一問名字和家庭住址,才……才驚覺這是您的夫人!我當時一聽彙報,魂兒都快嚇掉了!立刻扇了那幾個辦事不長眼的東西幾個大耳刮子,然後親自開車,把尊夫人禮送回了鐵獅子衚衕的李府!李處長,這全是我的失職,管教不嚴,冒犯了尊夫人!您要打要罰,我方剛絕無二話!”

李樹瓊聽完,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強迫自己冷靜,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著。

白清蓮昨晚八點多獨自在西單逛街?這完全不符合她的習慣。她下班後通常直接回家,即便出門,也不會那麼晚獨自去商業區。是心情太差出去散心?還是……有別的原因?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和一絲莫名的不安,看向方剛,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方隊長,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現在追究你手下人的責任,於事無補。我只問你,我夫人昨晚……有沒有受苦?和那些女學生關在一起,環境想必不會太好。”

方剛趕緊擺手,急聲道:“絕對沒有讓尊夫人受委屈!雖然是臨時羈押點,但昨晚抓的女學生比較多,單獨給她們騰了一個稍微乾淨些的房間,有鋪位,也送了水....今天早上也只是走個流程問話,態度都很客氣。真的!李處長,我可以拿腦袋擔保!要不是委員長突然要來,昨晚流程走快一點,尊夫人根本不會受這一夜的驚嚇。這……這真是陰差陽錯,天大的誤會!”

李樹瓊沉默了片刻。他相信方剛不敢在這種事上撒謊,至少不敢在是否虐待上撒謊。但白清蓮平白受了這場無妄之災,被當成可疑分子關了一夜,心理上的驚嚇和屈辱,可想而知。

而家裡……鐵獅子衚衕那邊,母親居然沒給自己打電話?是覺得事情已經解決,不想讓困在司令部的自己擔心?還是……有別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氣,對於巖和方剛道:“於處長,方隊長,這件事我知道了。既然人是平安送回去了,誤會也解除了,我夫人那邊……我稍後自然會去了解情況。方隊長也不必過於自責,非常時期,手下人神經緊繃,行事難免過激。只是以後,還望多加約束,免得再鬧出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於巖和方剛如蒙大赦,連忙又是一通道歉和保證,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李樹瓊卻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內部專線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鐵獅子衚衕李府的號碼。

話筒貼在耳邊,傳來等待接通的“嘟……嘟……”聲。李樹瓊的心緒卻有些紛亂。他該如何開口詢問?母親會怎麼說?白清蓮……她現在怎麼樣了?她昨晚,究竟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獨自出現在西單?

無數個問題,伴隨著話筒裡持續的空響,在他腦海中盤旋。昨夜司令部的喧囂禁令,與妻子離奇的被捕經歷,像兩條突然交織在一起的暗線,讓他嗅到了一絲更加不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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