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你,買得起嗎?(1 / 1)
數日後,靈田邊。
楊凡拎著木瓢,正有條不紊地給血菩提澆灌著特製“肥料”。
範統一邊賣力地攪動著大缸裡的存貨,一邊壓低聲音,滿臉憂色。
“楊哥,您讓我散出去的訊息,現在整個羅剎殿估計都傳遍了。”
“按理說,咱們這兒,應該門庭若市。”
他擦了擦汗,繼續道。
“可殿裡那些長老、執事,一個個跟不知道似的,半點動靜沒有。”
“反倒是最近,總有些不認識的外門弟子和雜役在田邊晃悠,鬼鬼祟祟的……”
楊凡動作不停,淡淡道。
“他們在等,在看。”
“看什麼?”
“看我這塊肉,到底值不值得他們下嘴。”
範統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楊哥,你怕是不知道,現在殿裡都在傳……”
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說您……說您就是兩位羅剎大人,用來爭權奪利的‘玩物’。”
“還說,您是一個只會種地的‘寵物’,等新鮮勁一過,沒了利用價值……”
“下場……必定悽慘!”
楊凡舀水的動作頓了頓。
玩物?
寵物?
人言最是可畏!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些風言風語,不是空穴來風。
楚媚兒從未把他當人看,紀紅俏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要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價值。
僅僅是“有用”,還遠遠不夠。
當你的價值,只體現在能為別人產出利益時,你永遠是棋子。
只有當你的存在,能撼動整個利益格局時,你才是棋手。
“範統。”
“楊哥,您吩咐!”
“去,把那片地裡長得最好、靈氣最足的靈蔬,給我裝滿一筐。”
楊凡放下木瓢,眼神平靜得可怕。
“今天,咱們去拜訪一下秦大執事。”
他要將秦川這條在雜役司盤踞多年的老泥鰍,拉下水!
忙完了上午的農活。
兩人便一人揹著一筐靈蔬,來到了秦川的洞府。
說是洞府,可秦大執事這兒,比楊凡見過的最有錢的鄉紳府邸還要闊氣。
小橋輕跨,流水潺潺,青瓦白牆相映,亭臺樓閣點綴。
若是那些枯藤老樹能長出綠芽,又或是能種活些花花草草。
簡直就是仙境。
“秦執事,小的給您請安了。”
秦川挺著圓滾滾的肚腩,看著眼前兩筐水靈靈、泛著寶光的靈蔬。
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楊小兄弟,你這……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他嘴上客氣,手卻毫不含糊地讓人把東西收下。
楊凡躬著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秦執事厚愛,小人銘記於心,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哦?但說無妨。”
“小人想……想擴大靈田的規模。”
楊凡緩緩抬頭,眸底竟帶上了一抹“大義凜然”的赤誠。
“聽聞我殿弟子,常因外出採買糧食,慘遭那些正道偽君子的毒手。”
“小的不才,願傾盡所能,解決殿內溫飽之憂!”
“讓我羅剎殿的兄弟姐妹,再也不用為一口凡俗吃食,去外面流血犧牲!”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魔氣凜然。
秦川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甚至透著幾分尷尬。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年輕人,心中暗罵一聲。
“操你媽的!”
誰家正經魔修會像你這般大義?
你有私心就有私心唄。
想借著為羅剎殿做貢獻的旗號,來擴張自己的地盤和影響力,直說不就完了。
好小子,跟我來這套……會玩!
“好!說得好!”
秦川一拍大腿,滿口答應。
“人手,田地,都不是問題!”
“雜役司,全力支援你!”
他話鋒一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熱氣,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不過啊,楊小兄弟。”
“你以為,種出幾畝吃食,讓下面那些人吃飽飯,就是天大的功勞了?”
秦川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錯!”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洞悉世事的通透。
“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而言,底下死多少人,能不能吃飽飯,他們根本不在乎!”
“唯有能助他們‘證道長生’的資源,才是真正的價值!”
這番話,宛若醍醐灌頂,讓楊凡豁然開朗。
秦川看著楊凡震驚的表情,滿有深意地笑了笑,繼續點撥。
“你種的那血菩提雖好,但也只對築基期的魔修有用。”
“你若是能種出更多、更稀有、甚至讓結丹期、元嬰期都眼饞的東西!”
“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能穩定地產出,讓他們打破瓶頸、延續壽元的寶貝。”
“到那個時候,不用你削尖了腦袋去選邊站隊,他們也會搶著來當你的靠山!”
秦川伸出兩根手指。
“兩條路。”
“一,藥圃的石長老,他掌管著羅剎殿的所有魔植。”
“但那老怪物脾氣古怪,油鹽不進,想從他那弄來種子,難如登天。”
“二,此去三百里,有座黑石坊市。”
“那裡龍蛇混雜,三教九流什麼都有,只要你有靈石,或許能淘到些稀有的靈植種子。”
“但……你魔修的身份一旦暴露,必死無疑。”
楊凡沉默了。
秦川的話,為他揭開了這個殘酷世界裡,血淋淋的一角。
他與秦川之間,在此刻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秦川,在對他進行一場風險投資。
而他,就是那個潛力無限的投資品。
從秦川府邸出來,楊凡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先去了藥圃。
結果,不出所料。
他連藥圃的大門都沒能靠近,就被兩個煉氣九層的看門弟子,轟了出來。
“滾滾滾!雜役司的廢物,也敢來石長老的清修之地?”
“再不滾,打斷你的狗腿!”
楊凡沒有爭辯,默默轉身離開。
這份羞辱,他記下了。
日後,定叫你們高攀不起。
回到石屋,他並未氣餒,反而被激起了一股狠勁。
黑石坊市,必須去!
可身份是個大問題。
他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那塊神秘的暖玉。
“魔氣陰寒刺骨……而仙宗修士的靈氣純淨,仙氣飄飄……”
他忽然福至心靈,嘗試著運轉功法,引導體內的五行靈力,逆向流轉。
丹田內的氣旋停了一瞬,繼而開始逆向旋轉。
楊凡強行壓下體內強烈的不適感。
他身上的魔氣,竟如潮水般退去。
一炷香後,他周身的氣息,逐漸被一種純淨、祥和的氣息所取代。
當楊凡再睜開眼,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個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正道小修士。
只是,這股純淨的“仙氣”,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排斥。
他發現,自己似乎早已習慣了魔氣的存在。
也對。
紀紅俏給的玉簡裡曾提過,仙魔之分,不過是道統之爭。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修仙可證道長生,修魔亦可。
“仙,魔……與我何干?”
“無論我是仙,還是魔,誰對我好,我便對誰好。”
“誰想我死,我就先弄死誰!”
想通此節,楊凡念頭通達,就連修為都隱隱向上攀登了一節。
離煉氣三層,越來越近了。
隔了幾日,他再次找到了秦川。
“秦執事,小的想好了,打算冒險去坊市尋一尋機緣。”
秦川看著眼前氣質大變,宛若脫胎換骨的楊凡。
一雙小眼睛裡,迸射出駭人的神光。
“好!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
他嘴上說著誇獎與鼓勵的話,心裡卻打算賭上一賭。
楊凡才來羅剎殿不到三月,便能帶來諸多驚喜。
說不定他日後能成為內門弟子,甚至與血羅剎、玉羅剎比肩。
現階段的投資,說不定能在將來獲得極大的回報。
於是,秦川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梭形法器,和一個小瓷瓶。
“這是‘破雲梭’,日行八千里,如何使用的法決在玉簡裡。”
“瓶裡是一枚‘斂息丹’,可隱匿你身上的魔氣三日。”
“去吧!”
……
半個多時辰後。
黑石坊市。
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與羅剎殿的陰森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凡人商販的叫賣聲,修士討價還價的爭吵聲,靈獸的嘶吼聲。
混雜成一派獨有的煙火氣。
楊凡收起破雲梭,混入人流。
他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座三層高,雕樑畫棟,氣派非凡的閣樓。
牌匾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多寶閣。
“就是這兒了。”
楊凡理了理身上樸素的麻衣,邁步走入。
剛一踏進門檻。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有氣無力地響起。
“這位客人,有何貴幹?”
只見一名身穿華麗青色法袍,身段高挑。
但眼角眉梢都透著刻薄與傲慢的女修,朝他隨意地福了福身。
女修的目光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雜役服飾上掃過後。
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鄙夷。
“客人是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她伸出戴著玉色戒指的手,屈指彈了彈指甲,連正眼都懶得再瞧楊凡一下。
楊凡眉頭微皺。
“我想買些靈植的種子。”
那女修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種子?我們多寶閣的種子,最便宜的也要一塊下品靈石。”
她揚起下巴,語氣倨傲。
“你……買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