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顫抖的樓蘭女王（1 / 1）
翌日，天剛矇矇亮。
沐雲、楊瑛、龍劍軒三人，以及五名龍家家丁，等在鴻臚客館大門外。
除此之外，還有一名身穿素色長裙，頭戴斗笠，白紗蒙面的女子，跟在沐雲身後。
柔順的長裙勾勒出鼓脹渾圓的臀兒，以及纖細柔膩的腰肢。
芸娘。
此刻她如同一名安分的侍女，雙手併攏置於腰間，低頭不語。
但龍劍軒認出了她。
“沐兄，你要讓她跟我們一起上路？”
龍家世子將沐雲拉到一邊，低聲詢問。
“咳，柳姑娘鄭重託付，在下豈能拒絕。”
沐雲一本正經地將鍋甩給柳愁酥。
其實真正讓他同意芸娘隨行的原因，主要是《陰陽引龍大法》的誘惑太大。
絕對不是因為芸孃的丁香訣神功了得。
“此行需保密，她信得過嗎？”
龍劍軒眉頭微皺，目光掃過芸娘。
那女子雖低著頭，身段卻掩不住風流。
“若她出了問題，我自會負責處理。”
沐雲語氣篤定。
“……希望你處理得了。”
龍劍軒冷冷地瞥了沐雲一眼，轉身返回鴻臚客館大門前。
楊瑛一直跟在沐雲身邊，壓低聲音道：“雲哥哥，幹嘛一定要帶上她，莫非你跟她有一腿？”
“小孩家家胡說什麼。”
沐雲白眼一翻，徑自走開。
留下楊瑛一人氣鼓鼓地跺腳。
芸娘輕移蓮步，湊近沐雲，低聲吃吃笑道：
“若奴家出了問題，沐公子會替我處理，這話可是您自己說的。公子英雄蓋世，想必不會食言。”
“我當然不會食言，你帶來的問題可能不好解決，但你還是挺好解決的。”
沐雲怡然自得，淡淡一笑。
芸娘被嗆得愣了一下，輕哼一聲，別過臉去。
晨光漸亮。
鴻臚客館大門開啟。
樓蘭使團陸續走出。
安麗婭女王走在最前。
她今日換了裝束。
深棕色長髮編成數條髮辮，用金線纏繞，垂在肩後。
臉上罩著淺金色面紗，只露出一雙深邃眼眸。
她穿著月白色窄袖長袍，外罩淺金紗衣，腰束金色革帶。
衣物輕便，多處繡著日輪紋飾，在晨光下泛著微光。
瑪依莎攙扶著她，走向一輛馬車。
那女武官依舊穿著深褐色勁裝，肌肉線條分明。
藍野輝指揮護衛列隊。
張長風站在馬車旁，目光掃過沐雲，點了點頭。
樓蘭使團共五十七人。
護衛二十人，皆騎馬，腰佩彎刀，背挎長弓。
文官、侍女、雜役等三十七人。
其中十人乘坐三輛馬車，其餘徒步。
安麗婭、瑪依莎和兩名貼身侍女同乘最大那輛馬車。
馬車廂體寬闊，以檀木打造，簾幕繡著太陽紋章。
沐雲等人翻身上馬。
龍家五名家丁也各自上馬，跟在龍劍軒身後。
芸娘登上另一輛較小的馬車。
那是龍劍軒本為楊瑛準備的，但楊瑛偏要騎馬跟在沐雲身邊。
使團啟程。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晨霧未散，洛洲城還在沉睡。
樓蘭使團一行從城西的金光門出城，一路向西。
沐雲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洛洲城。
巍峨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簷角掛著殘雪。
此去西域，千里之遙。
不知何時能再回中原。
他握緊韁繩，催馬前行。
入夜後，使團不入城、不進鎮，找了片樹林紮營。
護衛們熟練地支起帳篷，生起篝火。
炊煙裊裊，肉香飄散。
是夜，龍家商隊趕來匯合。
二十多頭駱駝排成長列，駝鈴叮噹。
三輛馬車滿載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實。
三十餘名腳伕穿著粗布衣衫，手腳麻利。
還有十名龍家家丁假扮的商隊護衛，個個精悍。
一位隨商隊來的龍家管事，將通關文牒交給沐雲。
“沐公子，一切妥當。”
沐雲接過文牒，拱手道謝。
第二日，天仍未亮之時，八十餘人的“龍家商隊”便再度出發。
從洛洲進入雍州，再穿過涼州。
沿途關卡查驗文牒，見是南陽龍家的商隊，皆痛快放行。
在吳祚山的地盤，竟一路暢通無阻。
沐雲騎在馬上，心中疑慮漸生。
太順利了。
順利得反常。
當“龍家商隊”抵達玉門關之時，已是四月初。
沐雲勒馬，舉目望去。
玉門關矗立在戈壁邊緣，土黃色城牆飽經風沙。
關隘不高，卻透著蒼涼。
四月春風，在這裡變得粗糲。
風捲起沙塵，撲在臉上，帶著乾燥的土腥味。
關牆上旗幟獵獵，守軍盔甲反射著陽光。
“龍家商隊”略作休整後，緩緩透過關隘。
沐雲回頭看了一眼。
涼州地界，終於拋在身後。
如此順利地透過涼州，令沐雲頗感意外。
許是偽裝成商隊的計策騙過了吳祚山。
許是吳祚山不想落人口實，不願樓蘭使團在涼州地界內出事。
沐雲更願意相信後者。
不能掉以輕心。
眼前景象豁然開闊。
戈壁灘一望無際，褐色砂石鋪向天邊。
遠處有山巒輪廓，像蹲伏的巨獸。
風更大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數日後。
夕陽西下，黃昏的光線將戈壁灘上的砂石染成橙紅。
“龍家商隊”找了一處背風的窪地停下。
此處三面土丘環繞，易守難攻。
護衛與僕役卸下貨物，支起帳篷。
駱駝跪臥在地，安靜反芻。
篝火點燃，架起鐵鍋。
水燒開，投入肉乾和麵餅。
香氣飄散，驅散戈壁的寒意。
樓蘭護衛輪流放哨。
四人一組，守在營地四角。
沐雲匆匆吃完飯，抓起水囊灌了幾口，抹了抹嘴。
然後跑到營寨之外，找個僻靜的位置，盤腿坐下。
鋪出神識，凝神感應。
如今他的神識在全神貫注之時，已可覆蓋方圓五里範圍。
一切細微動靜，都映照在識海之中。
龍劍軒的神識也頗為不俗，但遠遠不及沐雲。
人肉雷達這活，還是沐雲最適合。
楊瑛默默守在沐雲身邊。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看著沐雲側臉。
月光灑下來，給他輪廓鍍上銀邊。
月上中天之時，沐雲雙目一睜。
他倏地蹦起來，原地只剩一個殘影。
真身已急掠而出，撲向營地。
楊瑛二話不說便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如箭射入營寨。
“敵襲！”
沐雲找到龍劍軒，劈頭便道：
“從四個方向同時襲來，皆是輕騎兵，約四百騎，一炷香時間便至。”
龍劍軒正在擦拭長劍，聞言立刻收劍入鞘，振衣而起。
“沐兄通知藍副隊長，我帶龍家的人佈防。”
聲音冷靜，毫無慌亂。
“楊瑛，你跟龍兄去幫忙。”
沐雲說罷，縱身而起，掠向安麗婭的馬車。
藍野輝與張長風守在馬車旁。
兩人手握刀柄，目光投向黑暗的戈壁。
沐雲落地，急聲道：
“敵襲，四面包圍，一炷香內到。”
藍野輝瞳孔收縮，腮幫子鼓起，咬牙道：“多少人？”
“四百。”
“他孃的！”
藍野輝罵了一句，轉身便走。
張長風看向沐雲，問道：“敵人有無金丹強者？”
藍髮少年的聲音依然穩如老狗。
“只有一名。”
沐雲神識早已探明。
四百騎中，唯有一道金丹氣息。
其餘皆是築基、煉氣。
張長風冷靜的面容出現了一絲焦急。
“咱們沒有金丹強者，委實難以抵擋。”
“那金丹交給我處理便是。”
沐雲嘿然一笑，拍了拍張長風肩膀，道：
“你留在安麗婭公主身邊，居中策應。”
他心內怕芸娘暗中對安麗婭不利。
留下機警的張長風在此，會安全一點。
張長風點點頭，握緊長槍。
這時，馬車簾子掀開一角。
芸娘探出頭來，桃眸眨了眨，問道：
“敵襲？多少人呀？”
嗓音酥軟，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沐雲一愣，沒想到她竟在安麗婭女王馬車裡。
這女人什麼時候鑽進去的？
似乎還在裡面睡了一覺？
芸娘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吃吃笑道：
“奴家一個婦道人家，自然要和女王殿下待在一塊。不然還不給糙漢子們佔盡便宜？”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波流轉。
沐雲懶得理她。
戰火迫在眉睫，沒空扯皮。
他對張長風點點頭，便轉身飛奔而去。
藍野輝已召集所有樓蘭護衛。
二十名樓蘭護衛迅速列隊，彎刀出鞘。
他們以馬車為中心，圍成圓陣。
腳步沉穩，眼神兇悍。
都是經歷過血戰的老兵。
龍劍軒那邊也已就位。
五名龍家家丁，加上十名假扮護衛的家丁，共十五人。
他們取出弓弩，佔據土丘制高點。
楊瑛站在龍劍軒身旁，長劍斜指地面。
她指尖泛起靈光，正在凝聚靈力。
戈壁灘上，月光清冷。
風捲沙塵，發出嗚咽聲響。
遠處傳來馬蹄聲。
起初微弱，如雨打芭蕉。
漸漸清晰，如悶雷滾動。
四個方向，同時出現黑壓壓的騎影。
輕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踏起沙塵。
月光下，盔甲反射著幽光。
馬刀如林，殺氣撲面。
四百騎在營地百丈外勒馬。
馬蹄刨地，噴出白氣。
一名將領策馬出列。
他身穿黑色鐵甲，頭戴兜鍪，面甲遮臉。
手中提著一杆馬槊，槊鋒泛著寒光。
“裡面的人聽著！”
將領聲音洪亮，在戈壁上傳開。
“我乃涼州都督吳公麾下，昭武校尉，石猛！”
他馬槊一指營地，喝道：
“爾等偽裝商隊，護送樓蘭餘孽，擺明了跟吳公作對！速速投降，可免一死！”
沐雲站在營地邊緣，眯起眼睛。
石猛？
沒聽說過。
看來是吳祚山麾下的中層將領。
金丹中階後期修為，氣息渾厚。
是個硬茬。
龍劍軒冷笑一聲。
他踏前一步，在月光之下，白衣勝雪。
“廢話少說，速來受死。”
聲音清朗，帶著不屑。
石猛勃然大怒。
“放肆！”
他馬槊一揮，喝道：“殺！一個不留！”
四百輕騎兵同時催馬。
馬蹄聲炸開，如驚濤拍岸。
四股洪流，從四個方向衝向營地。
沙塵沖天，遮天蔽月。
龍劍軒長劍出鞘。
紫紋長劍嗡鳴，劍身泛起濛濛紫芒。
他縱身躍起，如白鶴掠空。
劍光一閃。
衝在最前的三名騎兵，連人帶馬，攔腰而斷。
鮮血噴濺，染紅沙地。
龍劍軒落地，劍勢不停。
他身形如游龍，在騎兵陣中穿梭。
紫紋長劍每一次揮出，必有一名騎兵墜馬。
劍法精準、狠辣。
沒有多餘動作，每一劍都直取要害。
咽喉，心口，關節。
劍鋒劃過，帶起血線。
騎兵試圖圍攻，卻碰不到他衣角。
龍劍軒步法玄妙，總在刀鋒縫隙間遊走。
他反手一劍，刺穿一名騎兵的胸甲。
抽劍，旋身，橫斬。
又一顆頭顱飛起。
白衣染血，他卻毫不在意。
眼神冷靜，如寒潭深水。
五名龍家家丁弓弩齊發。
弩箭破空，射入騎兵佇列。
箭矢貫入盔甲，炸開血花。
騎兵慘叫著墜馬，被後續鐵蹄踏成肉泥。
楊瑛殺向另一個方向。
她左手捏訣，凌空畫符。
一枚符紋成型，拍入劍身。
劍光時而赤紅，時而冰藍。
“離火”劍氣噴薄，將三名騎兵燒成火人。
“藍風”劍氣橫掃，凍住馬蹄，騎兵栽倒。
她身法飄逸，如雲靄飄忽。
在騎兵陣中穿梭，劍鋒所過，人仰馬翻。
藍野輝指揮樓蘭護衛結陣死守。
二十人圍成圓陣，彎刀向外。
騎兵衝來，彎刀劈砍。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一名樓蘭護衛被馬刀砍破腦袋，倒地身亡。
缺口出現。
藍野輝怒吼連連，撲上去補位。
他彎刀狂劈，砍斷馬腿。
騎兵栽倒，被他一刀斬首。
鮮血濺了他滿臉，他卻渾然不覺。
張長風守在馬車旁，長槍橫握。
他目光掃視戰場，隨時準備策應。
安麗婭的馬車簾子微微顫動。
裡面傳來樓蘭女王壓抑的啜泣聲。
“別怕，殿下，敵人很快會被打跑的。”
瑪依莎柔聲安慰。
“嗯……嗯……別離開我，瑪依莎……”
安麗婭緊緊抱著貼身女官。
“殿下，我永遠在您身邊。”
瑪依莎雙臂環抱著安麗婭，便像抱著個女娃娃。
張長風暗暗一嘆，緩緩搖頭。
芸娘坐在車轅上，託著腮，看得津津有味。
她桃眸流轉，目光落在沐雲身上。
石猛騎在馬上，在外圍觀戰。
他面甲下的嘴角勾起，信心十足。
在他看來，光靠手下兒郎便可輕取勝利。
對方不過二十餘名護衛，加上十幾名家丁。
四百騎兵一個衝鋒，就能碾平營地。
至於那個白衣劍客，劍法不錯。
但終究只是築基，翻不起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