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安慶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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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砍頭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天亮。

州府的菜市口,血流成河。

凡是與叛軍有所勾結的達官顯貴一個也沒有逃脫,全都被砍了腦袋。

人數多達三百多人,可謂是人頭滾滾。

王家三百餘口的冤魂,在這一夜,終於得到了告慰。

訊息傳出去,州府的百姓無不歡欣鼓舞。

他們本就對許山這位時常傳來捷報的將軍推崇備至,此時更是喜愛。

街頭巷尾,茶樓酒館,到處都在談論許山。

有人說他是天上下來的星宿,有人說他是忠良之後,有人說他是慶州百姓的救星...

以至於一個小販在菜市口支了個攤子,光賣“許將軍大破蠻子”的年畫,一天就賣出了上千張。

許山不知道這些。

他按照趙繼業給的地址,獨自一人來到了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的院牆爬滿了枯藤,石板路上長著青苔。

他走到巷子最深處的一扇木門前,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許山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

見到這個情況,他試著伸手推了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根本沒有關。

許山猶豫了一下,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但很乾淨。

青磚鋪地,角落種著一棵棗樹,樹下襬著一個石桌兩個石凳。

一切都很整齊,唯獨堂屋的門半敞著,裡面傳來一股濃烈的酒味。

許山皺了皺眉,正要喊人,堂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他快步走過去,推開門。

一個銀髮老者倒在地上,身旁滾落著一個酒壺,酒液灑了一地。

老者穿著一件灰布袍子,瘦骨嶙峋,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酒壺的蓋子。

許山趕緊蹲下去扶他,把老者扶到椅子上坐下。

“老人家,沒事吧?”

老者睜開眼,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許山臉上。

他打了個酒嗝,聲音含混不清地問道:“你...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許山退後一步,抱拳道:“門沒關,我就直接進來了,冒昧打擾,還望老人家恕罪。”

“請問您是安慶生安師傅嗎?”

老者點了點頭,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渾然不覺,斜著眼看向許山。

“你找我什麼事?”

許山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安師傅,這是您徒弟趙繼業給您的信。”

“他讓我代他向您問好,還請您重新出山。”

安慶生接過信,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繼業這小子...”

他看到最後,把信還給了許山,搖了搖頭說道:“我老了,拎不動錘了,只想好好歇著,你請回吧。”

許山早有預料,正要再次開口,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一個婦人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走了進來。

婦人三十來歲,面容清秀,穿著素色衣裳,手裡拎著菜籃子。

孩子虎頭虎腦,手裡舉著一個紙糊的小風車,跑得滿頭是汗。

婦人一進門就看見安慶生手裡的酒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酒壺,聲音不大但很嚴厲:“爹,您大早上的怎麼又喝起來了?”

“大夫說了,您的身體不能再喝了。”

安慶生笑了笑,像做了錯事被抓住的孩子,也不解釋,伸手朝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跑過來,撲到他懷裡,把風車舉到他面前說道:“爺爺你看,這是我自己做的!”

安慶生抱著自家孫子,臉上滿是笑意。

孩子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亮地說道:“爺爺,您還不知道吧?”

“昨天晚上,許英雄帶著隊伍進城了!”

“那些壞人都被殺光了,一個都沒留!”

他說著,從爺爺懷裡掙脫出來,揮著小拳頭,學著大人的樣子,左一拳右一拳,嘴裡喊著“嘿哈嘿哈”。

他把自己想象成許山,正在消滅壞人。

安慶生的眼神忽然清明瞭一些。

他轉頭看向婦人,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地問道:“元兒,小毛說的是真的?”

婦人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聲音裡有著掩飾不住的暢快:“爹,是真的。”

“許大人進城後,把那些跟叛軍勾結的達官顯貴全都殺了。”

“菜市口從頭天夜裡殺到第二天天亮,三百多顆腦袋,血流成河。”

“託他的福,路德也被放出來了,馬上就到。”

安慶生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拍著大腿,笑聲在屋子裡迴盪:“殺得好!殺得好啊!”

“這些人,早就該殺了!”

他伸手朝婦人擺了擺,“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我再喝兩口!”

婦人把酒壺藏在身後,搖了搖頭。

“不行,您都喝了不少了。”

正當她準備把酒壺藏起來時,這才注意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許山,轉頭問安慶生。

“爹,這位是?”

安慶生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一個找我出山的,不必理會。”

許山先是朝婦人拱了拱手,然後轉向安慶生,語氣誠懇地說道:“安師傅,我之所以找您,是有一件東西非您來鑄造不可。”

“要不您先看看圖紙?”

這是他的底氣所在,只要安慶生看了火炮的圖紙,一定會答應出山。

就跟之前趙繼業看到雁翎刀的圖紙一般,這些匠人看到好東西總是挪不開腿。

不過就在他伸手往懷裡掏圖紙的時候,安慶生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推著許山的肩膀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說:

“看什麼看,我都說了不幹了。”

“你找別人吧。”

他力氣不小,許山被推著走了好幾步,剛要開口,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身形魁梧、長著一張四方臉、神情嚴肅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袍子上還有牢裡留下的褶痕,臉上帶著疲憊,但腰桿挺得很直。

他看見許山,不由得愣了一下。

再三確認後,眼睛猛地瞪大,聲音帶著不確定和壓抑不住的激動。

“許...許大人?”

“您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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