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精製白糖(1 / 1)
陳俊郎辦事的效率還是挺高的,不過一日功夫,便收購到一家破產的糖坊。
契約、地契一應手續辦得周全,連糖坊欠下的債務,也憑著縣令公子的身份和三寸不爛之舌,一次性釐清結清。
次日一早,林遠剛去看完新宅的建築進度,回家準備再去問問母親等人山貨收得如何了,就看到陳俊郎興沖沖的跑過來。
“事辦完了?”
林遠挑眉問道。
陳俊郎連忙點頭,臉上帶著幾分辦成事兒的得意,“嗯,都辦妥了。”
說著他就把手續都拿給林遠看。
等林遠看完,他隨後對林遠說道:“大哥,要不要去這糖坊看看?他們製糖器械還算齊全,技藝最精湛的老師傅,還有夥計們,也都還在,都是本分老實的人,就是沒活計可做,一直閒著,我給他們留了工錢,讓他們等著咱們。”
林遠沉吟道:“那行,去看看。”
陳俊郎點點頭,轉身就往村外走去。
林遠跟著陳俊郎一路來到城西,只見一座佔地不小的作坊院落敞開著,走進去,院內堆著殘破的竹筐,幾口碩大的鐵鍋、石制濾槽,正是土法熬糖的全套器械。
而不遠的牆角處,一位頭髮花白、身著粗布短打的老者正蹲在花壇臺階上,吧嗒吧嗒的抽著菸袋。
“這位是?”
林遠看向陳俊郎。
陳俊郎連忙道:“這位老師傅就是這糖坊資歷最老的大師傅,姓王,已經幹了半輩子的製糖。”
說著他又看向那王老頭,對王老頭說道:“王師傅,這是我大哥林遠,往後這糖坊就由他做主!”
“哦,東家來了。”
王老頭把煙鍋往地上敲了敲,隨後才懶懶散散的起身,對著林遠拱了拱手。
眼神裡完全沒有熱情,很平淡。或者說,是對林遠毫無期待。
王老頭在這行幹了四十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太清楚製糖這個行業的生存邏輯。
如今這兵荒馬亂的,不只是清河縣這些製糖作坊要完蛋,整個西北邊關的製糖作坊,都要倒閉。
這是沒辦法的事兒。
林遠和陳俊郎在他看來,完全就是個拿錢打水漂的富家子弟罷了,只知道製糖作坊倒閉,市場出現了空缺,可以抄底賺錢,卻不去深思這些製糖作坊倒閉的緣由,腦子一熱就把錢砸進來了。
然後還要自信的以為別人都是大傻叉,自己是那個撿漏的天選之子。
呵呵。
王老頭心底對林遠的評價就兩個字——可笑。
“東家,咱們這這糖坊,鍋具、濾槽、磨具,以及熟練的工人,全都在,只要製糖原料到位,立馬就能開工。至於銷售渠道方面,很多老主顧這段時間也經常過來詢問有貨沒有,只要您能搞定原料,並且把貨物的售價保持到兩百文一斤,便不愁生意。”
王老頭平靜的對林遠說道。
林遠笑了笑:“兩百文一斤,還是有點貴了。這樣咱們的貨還是鋪不開。到時候賣個一百五十文一斤就行了。”
王老頭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來這個新東家,連基本的賬都算不明白啊。
現在這情況,光是原材料,一斤的成本就高達一百文了,還別說工人的工錢,製糖過程中的損耗,給官府納稅等等一系列的成本。
一斤粗糖光是成本價,就已經突破了兩百文。
賣兩百文一斤,糖坊可以說是在放自己的血給老百姓喝了。
至少得賣兩百一十文一斤,才有的賺。而這還得走薄利多銷的路子,不然就這麼點利潤,維持糖坊的運轉都困難。
然而,這個新東家,居然還打算把售價壓到一百五十文一斤?
要知道,哪怕是邊關沒打仗的時候,這大西北的糖價,也沒這麼低過!最低最低,也有一百七十多。
王老頭連連搖頭,這位新東家哪裡是過來做生意的,根本就是來做慈善的。
一斤粗糖賣一百五十文?
賣得越多虧得越慘,就算是家財萬貫,也經不起這樣敗家的!
王老頭旋即面無表情的對林遠拱了拱手:“東家,老頭子我本不該多這個嘴,老老實實做好自己本職工作便是。但看您對製糖這個行業實在是一無所知,實在忍不住想多句嘴。”
“東家,咱們的糖,定價兩百文一斤,已經屬於只能保本的價格了,而就算這個價格,那些買家還不一定會買,因為相對於之前的價格,太高了。”
“您要是想靠薄利多銷,兩百文一斤的價格,便是最低價的極限,想要售價一百五十文一斤,這是絕無可能的......”
沒等林遠開口,陳俊郎說道:“王師傅,我大哥定的價,自然有他的考量。而且我們來做生意,肯定不會往虧本的方向去亂搞,你就放一百個心。”
林遠也笑了笑,沒多做辯解,而是徑直走到熬糖的大鍋前,仔細檢視了一番器械,隨後開口道:“王師傅,取些甘蔗汁、細紗布、石灰、還有乾淨的陶缸來,再叫幾個手腳麻利的工人過來幫忙。”
王老頭一愣:“東家這是要做什麼?”
林遠隨口道:“待會兒你就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說著林遠就開始吩咐工人幹活,一個工人支起大鍋燒火,一個工人清洗紗布,還有一個工人被林遠叫去攪拌鍋中的甘蔗汁,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兒。
而林遠這一系列的操作也是讓王老頭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這是要幹什麼。
去問陳俊郎,陳俊郎也聳聳肩,說自己看不懂。
“難道是要熬糖?那也不對啊,石灰是幹啥用的?”王老頭暗自嘀咕。
而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林遠開口說道:“就是現在,把石灰倒進鍋裡,手腳麻利點!”
“啊?”
林遠這話一說出來,工人們愣住了,王老頭愣住了,最相信林遠的陳俊郎,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一臉懵逼的看向林遠。
石灰倒進糖漿鍋,這還是大夏語嗎?他們怎麼聽不懂?
“還愣著幹什麼?倒啊。”林遠催促了一聲。
“等等,東家!使不得!”王老頭見狀急忙阻攔,“石灰是鹼物,加進去糖汁就毀了,這是熬糖的大忌啊!”
在他的認知裡,熬糖只能純煮甘蔗汁,加半點雜物都會讓糖汁變質,根本成不了糖。
林遠說道:“只管倒就是了,聽我的,沒問題的。”
幾個工人只是短暫的猶豫,隨後立刻就把石灰倒進了大鍋裡。
反正是林遠這個東家喊他們這麼幹的,到時候要是毀了這一鍋的糖,可怪不到他們頭上來。
“攪拌,快攪拌。這石灰倒晚了,糖漿火候都過了點了。”林遠催促著工人們幹活。
呼啦呼啦呼啦..........
工人們圍著大鍋,順著一個方向,很有節奏的攪拌著鍋裡的東西。
很快,糖漿和石灰就被攪在了一起,髒兮兮的一團,幾乎分不清是什麼東西了。
“糟蹋東西,糟蹋東西啊。”王老頭一陣搖頭,這麼一鍋糖,可一點兒也不便宜!
林遠倒是語氣篤定:“王師傅且看著,加石灰,是為了讓糖汁裡的雜質快速凝結沉澱,這是煉糖的關鍵,絕非多此一舉。”
說話間,鍋中甘蔗汁沸騰起來。
不一會兒,大量黑色的雜質絮狀漂浮起來。
林遠立刻讓幫工遞上多層細紗布,將滾燙的糖汁一遍遍過濾,原本渾濁發黑的甘蔗汁,竟一點點變得清亮起來。
緊接著,林遠將過濾後的清亮糖汁重新入鍋,轉小火慢熬,全程把控火候,不時用木勺攪動,避免糊鍋。待糖汁熬至濃稠黏稠,他又讓人取來乾淨的陶製結晶缸,將糖汁倒入缸中,密封起來靜置。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每一步都精準至極,全然不同於土法熬糖的粗糙隨意。
王老頭看得眼睛發直,下意識摸出煙鍋,然後往煙鍋裡撒了點菸草,等要點火時候才發現菸草完全撒在地上了,根本沒有撒進鍋鬥裡,而他竟然一點兒都沒發現。
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鍋裡那清亮的糖漿上了。
王老頭有些茫然,暗自嘀咕,“這是什麼熬糖法子?我熬了四十年糖,從沒見過這麼做的.......”
不過半個時辰,林遠掀開陶缸密封的蓋子,一股清甜醇厚、毫無焦苦味的香氣瞬間瀰漫整個糖坊,與平日裡又苦又澀的粗糖味道截然不同。
缸中,原本濃稠的糖汁,已然凝結成了雪白細膩、晶瑩剔透的結晶,顆粒均勻,乾淨純粹。
哪裡是市面上發黑結塊的粗糖能比的,兩者之間,簡直是天上與地下的差別!
“這......這是白糖?!”
王老頭渾身一顫,猛地撲到陶缸前,顫抖著手指捻起一點白糖,放在鼻尖輕嗅,又輕輕嚐了一口,清甜回甘,全無半點雜質。
真的是白糖!
王老頭整個人都懵了,旋即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了。
手甚至都有些在發抖。
白糖啊,這可是白糖,他熬了半輩子的糖,也只是聽說在京城才有這東西。
據說這白糖一斤賣到了一兩銀子,還有價無市,只有在京城那一兩個百年老字號才能買到。
他曾經多次研究嘗試過,均以失敗告終,還試圖去請教過京城的一位老師傅,花了大價錢,可人家連見都沒見他一面。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弄不明白這白糖的熬製工藝了,也以為這白糖熬製工藝會很複雜,可沒想到,在今天,就這麼平平無奇的看到了。
整個過程需要的原料,手法,簡單得讓他懷疑人生。
“東家,您,您是京城來的?”
王老頭顫抖的看向林遠。
林遠笑了笑,並不多說什麼,只是說道:“王師傅,以你從業多年的經驗來看,這白糖在西北這地方,有市場嗎?”
王老頭重重點頭:“絕對有市場。白糖可是真正的權貴才消費得起的東西,很多人連白糖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旦咱們推出白糖,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必定會格外追捧。”
“畢竟,這白糖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糖了,而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他們買的就是白糖這獨一無二的純白顏色,以及昂貴的價格.......”
王老頭說著說著,看向林遠,一開始那平寂的眼神消失不見了,眼底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林遠點點頭,笑道:“王師傅不愧在這行業浸淫半生,的確很瞭解糖的行情。不過,咱們這糖坊,只有白糖可還不夠。黑糖,紅糖什麼的,也要製作。”
“而這,其實不難,黑糖,紅糖,白糖,其實只是加工精細度不同,實際上,原料都是一樣的.......”
接著,林遠就把工藝原理跟王老頭說了。
王老頭按耐不住,自己去試了試,一開始失敗了好幾次,等林遠反覆跟他強調了細節後,終於,一鍋糖漿被他熬出了黑糖,紅糖,還有白糖來。
“神了!真是神了啊!”
王老頭興奮得直搓手,旋即鄭重的看向林遠,一下子居然跪了下去,對林遠磕頭。
“東家,老頭子我熬了一輩子的糖,耗盡心血也只能做出粗劣紅糖。想做白糖,可苦求多年也沒有得到解答。但今天,您卻為我點破了這技藝隱秘,如此大恩,老頭子我這後半生,都是東家的人了,絕對不會背叛東家!”
王老頭鄭重其事的行了一個大禮。
林遠坦然承受了,將王老頭扶起來後,他認真對王老頭說道:“以後咱們這糖坊熬糖的事兒,還得王師傅你多費費心了。”
“東家只管放心!傳道授業這恩情在,老頭子我即便是豁出這條老命,也把這活計做好!”
王老頭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看向林遠的眼神,無比的堅定。
“不過——”
王老頭緊接著疑問道:“東家,那原料的問題又要如何解決?老頭子我倒是知道一家比較穩定的供貨商鋪,但價格相比其他商鋪昂貴了不少,您看需不需要聯絡他們?”
林遠笑了笑:“原料的事兒,你不用操心,我有更廉價更好獲取的替代品。”
王老頭一驚:“咱們的製糖原料,不用甘蔗了嗎?”
林遠點點頭,說道:“甘蔗這東西,多生長在南方,本來就不適合北方製糖。咱們要換成咱們北方的天然甜味作物。”
北方的天然甜味作物?
那是什麼?
王老頭有些懵:“不用甘蔗,還能用什麼?用什麼水果嗎?可那成本會不會太高了?”
“不用水果。”
林遠笑了笑。
最合適的替代原料,當然是甜菜了。
大夏朝南方地區比較發達,很多技藝都是南方發源,傳到北方來的。
製糖工藝也是如此。
因此南方用甘蔗製糖,北方也用甘蔗製糖。
但後來就有人發現了,北方其實也有作物可以用來製糖。
那就是甜菜。
“甜菜這玩意兒,在西北邊關可是到處都在種,只不過大家都把它當蔬菜吃,什麼清炒,蒸煮,涼拌,現階段,還沒有人想著把它拿來製糖,現在去收購,價格會很低的......”
林遠嘴角含笑,喊了陳俊郎一聲,隨後直接轉身出門去了。
他現在就去收購甜菜,爭取早點讓糖坊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