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別有洞天（1 / 1）
太武蒼青秘境之中，李霄與吟秋仙子，在那片綠谷深處、石壁之前，足足停留了許久。
二人幾乎將周遭翻了個底朝天。
無論是石壁縫隙，還是地面之下，甚至連瀑布水流沖刷之處，都未曾放過。
然而，最終卻是一無所獲。
既沒有發現什麼真正有價值的寶物，也未曾尋到與二人氣機相契、能夠引動共鳴的“機緣”。
這片看似不凡之地，彷彿只是空有其表。
無奈之下，兩人也只能作罷。
畢竟，太武蒼青秘境開啟的時間有限。
先前兩人之間的些許“小磨擦”，再加上這番近乎掘地三尺的搜尋，已然耗去了不少光陰。
若再耽擱下去，便是自斷機緣。
“走吧。”
李霄收回目光，輕吐一口氣，率先開口。
吟秋仙子沒有反對，只是輕輕點頭。
只是離開雖易，去往何處，卻成了新的問題。
太武山，何其浩瀚。
橫貫武國中心，綿延萬里，如一條沉眠的巨龍盤踞大地。
想要在如此廣袤的山脈之中，一寸寸搜尋機緣，無異於痴人說夢。
方向，尤為重要。
兩人稍作商議，最終達成一致，順著瀑布的來向，逆流而上。
很快，二人再次來到瀑布之巔。
銀白色的水流自高處傾瀉而下，轟鳴不絕。
目光所及之處，是那一道傾落的瀑布邊緣，以及那塊半露於水面的巨大礁石。
水流衝擊其上，分流而下，激起萬千水花，化作一片銀白的浪幕。
而更上方，則是一條條縱橫交錯、密集複雜的河道。
銀白色的水流，正是自那更深處的太武山腹地，蜿蜒而來。
若是在外界，太武山深處，絕對是禁忌之地。
高階妖獸盤踞，兇險萬分，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踏足。
可此地卻是太武蒼青秘境，偌大山脈之中，竟連一頭妖獸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也正因如此，少了最大的威脅。
李霄與吟秋仙子，也不再有太多顧忌。
兩人身形一動，踏水而行，沿著河流來向，順著那蜿蜒曲折的水道，向著太武山更深處進發。
一路之上，山勢漸深，林木愈發蒼鬱。
銀白色的河流，如一條光帶般貫穿其間，引領著他們不斷深入未知之地。
李霄身著玉鼎門青色長袍，身形挺拔，氣息沉穩，長髮隨風而動，頗有幾分瀟灑之意。
吟秋仙子則是一襲素黃色長裙，衣袂輕揚，三千青絲垂至纖腰，步伐輕盈卻不失從容，整個人如同一抹流動的秋光。
一青一黃，兩道身影，在這片寂靜而詭譎的山脈之中，顯得格外醒目。
行進之間，氣氛倒不似先前那般緊繃。
李霄也漸漸放緩了心神，與吟秋仙子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起來。
“不知吟秋仙子，對這太武山可有多少了解？”
他側頭看向對方，語氣帶著幾分隨意。
“李某雖出自玉鼎門，卻終日埋首修行，對太武山的認知，實在算不得深。”
這話，倒並非刻意自謙。
他確實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修行之中，對於太武山這等複雜之地，瞭解頗為有限。
而吟秋仙子出身不凡，其父乃元嬰修士雨影散人，論見識、閱歷，遠非常人可比。
或許……她手中，掌握著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資訊。
可惜，吟秋仙子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神色依舊清冷，眸光如水，薄唇輕啟，語氣平靜之中帶著幾分淡淡的距離感：
“太武山位於武國中心，被六大宗門環抱。”
“雖說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有六宗特典開啟，允許外人進入太武山中參與……”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向遠方那層層疊疊的山影，聲音也隨之低了幾分：
“但那，不過只是太武山的邊緣之地罷了。”
“真正的太武山在深處。”
“那裡，才是太武山的精髓所在。”
說到這裡，她眸中隱約閃過一絲凝重之色。
“同樣的……那也是六大宗門的命根子。”
“外人若敢擅入，哪怕是元嬰修士，沒有六宗默許，也絕不敢輕易踏足。”
她輕輕收回目光，語氣恢復平淡：
“至於我……”
“對太武山的瞭解，恐怕未必比六大宗門的弟子多多少。”
這一番話落下，李霄心中微動，隱隱生出幾分思量。
若按吟秋仙子所言，她的父親，雨影散人，多半也曾對太武山有所窺探。
只不過最終……並未真正涉足核心之地。
想來也是。
雨影散人本就坐鎮碎影寒潭，其上建立雨影之城，那片地域本身便頗為不凡，幾可稱為一方寶地。
與其遠涉武國腹地，在六大宗門眼皮子底下尋機緣，倒不如深耕自家門前的“寶山”，來得更為穩妥。
念及此處，李霄心中也多了幾分瞭然。
兩人不再多言。
腳下步伐卻未曾停歇。
順著那銀白色河流蜿蜒而上的方向，極速前行，身形在山林與水道之間不斷掠動。
一路上，偶有交談，但漸漸地話語也少了下來。
時間一長，二人各懷心思，索性不再浪費口舌。
只餘下破空之聲，與水流奔湧的低鳴，在山谷之間迴盪。
咻！
咻！
一青一黃，兩道身影前後穿行於河道之間，速度極快，如流光掠影。
吟秋仙子落在後方。
她的目光，不時落在前方李霄的背影之上。
那身影挺拔沉穩，在銀白水光的映照下，竟隱隱多出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她美眸微微閃動，思緒，卻已不在眼前。
而是回到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些年來，她體內的那股詭異妖氣，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折磨、侵蝕、潛伏……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她。
為此，她的父親雨影散人，也曾四處尋訪高人，試圖尋得破解之法。
第一次的辦法，簡單，甚至可以說粗暴。
“找一名男子，與之結合，以此引導體內妖氣外洩，再行煉化。”
這個方法，從某種角度而言，確實可行。
但吟秋仙子從未考慮過，她性情清冷，又怎會隨意將自己託付於他人？
便是有拋繡球擇婿，可也只要她看的上眼的築基修士，方便控制。
可惜她的眼光極高，於是，這條路，便被她拖了下來。
一拖，便是數年，直到第二次，也就是六宗特典開啟之前。
她曾偶遇一位高人。
那人只一眼，便看出了她體內的隱患，甚至未曾多問，便給出了另一種解法。
沒有冗長解釋，沒有繁複手段，只留下了一句話一段口令。
“進入太武蒼青秘境之後……依此而行。”
那句話，至今仍清晰地迴盪在她腦海之中。
吟秋仙子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回想起來：“水生木，木生龍。”
為此，原本她準備在六宗特典，眾多天驕修士、築基男修齊聚的時候，找一個儘量合適的修士，成婚後誕下子女，從而徹底解決。
但既然有了第二個解決方法，那麼她自然得來試一試，於是乎就有了她壓制修為進入這裡的這一幕。
不過，進入太武蒼青秘境至今，吟秋仙子對那一句話，依舊毫無頭緒，不僅沒有明悟，反而愈發覺得晦澀難解。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心中輕聲自問，眉宇間多出一抹罕見的困惑。
單從字面來看“水生木”，不過是五行相生之理，並不難理解。
可那後半句“木生龍”，卻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可以說，有些玄之又玄，難以捉摸。
“這世間……哪來的龍？”
吟秋仙子心中微微搖頭。
傳說歸傳說，真正的“龍”，早已不見蹤影。
若按字面理解，未免太過荒誕。
那麼這“龍”，必然另有所指。
她目光微微一凝，順著思路繼續推演。
太武山橫亙天地之間，綿延萬里，遠遠望去，的確如一條巨龍匍匐大地。
可“木生龍”，若是指太武山本身，未免太過牽強。
更不可能，是指整個太武蒼青秘境。
那麼，除此之外……
“龍，會不會指的是……某個人？”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吟秋仙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
那一道青衣身影，正踏水而行，步伐穩健。
李霄。
她美眸微微閃動，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六宗特典之上的那一戰。
他與碧雲軒輪迴之女對峙，竟能戰而不敗，一戰成名。
若說此前的他，是潛龍在淵，那一戰之後，已然有了幾分飛龍在天的氣象。
更何況……他所施展的手段之中，本就隱隱帶著“龍”的痕跡。
那道詭異的“爪影”，至今仍讓她心有餘悸。
而最關鍵的一點，吟秋仙子眸光微微收緊。
李霄的靈力，竟然能夠壓制她體內的異變。
這一點，才是真正讓她在意的地方。
正因如此，她才會選擇與李霄同行。
表面上，是借他之力，暫時壓制體內的麻煩。
可在更深層……她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
“他……會不會就是那‘木生龍’中的‘龍’？”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難以徹底壓下。
而另一邊，李霄自然不知道，吟秋仙子心中已然將他與“龍”聯絡在了一起。
此刻的他，心神同樣沉入自身之中，體內，《乙木玄元經》緩緩運轉。
一縷縷青綠色靈力在經脈之間流淌，環繞周身，生機盎然。
他試圖藉此，感知那所謂“後續傳承”的氣息，只是一無所獲。
他不由得眉頭微皺，腦海中，不禁回想起當初那名童子所言：
“進入秘境之後，自可感知《乙木玄元經》的後續傳承氣息……”
可現在他進入此地已久，卻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難道……出了什麼偏差？”
李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關於太武蒼青秘境的種種傳聞。
傳聞之中，凡是進入此地，並能活著離開的修士，無論所得多少，皆有收穫。
有人踏入靈氣濃郁之地，修為突飛猛進；
有人誤入寶地，收穫天材地寶；
甚至還有人渾渾噩噩之間走了一遭，卻依舊機緣加身，受益匪淺。
可反觀他自己，李霄嘴角微微一抽。
進來這麼久，除了那一連串詭異至極的經歷之外……
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收穫。
若非要說有，他目光不自覺地往後掃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那點“香豔經歷”，實在說不上是機緣，更像是……麻煩。
………………………………
時光流轉，兩人順著那蜿蜒曲折的河道，一路逆流而上，不知行進了多久。
山勢愈發險峻，河道愈發狹長。
就在這時，前方的景象，終於出現了變化。
“看前面。”
李霄目光一凝，抬手指向遠處，語氣中帶著一絲難掩的凝重。
“那裡……似乎是水流的盡頭。”
吟秋仙子聞言，亦是收斂了先前的思緒，腳步一踏，迅速跟上。
二人自下而上，一路沿河而行。
只是這河道，本就依附於山勢而下，幾乎皆是高山飛瀑、絕壁垂流。
換而言之，他們這一路，幾乎是貼著山壁，以近乎九十度的姿態不斷向上攀升。
飛掠至此，已然不知深入太武山腹地多少。
四周山影重疊，雲霧繚繞，氣息愈發古老而幽深。
只可惜，二人對太武山本就不算熟悉。
此刻置身其中，更是難辨方位，眼前景象雖壯闊，卻無法判斷究竟身處何地。
繼續前行。
很快，又是一道瀑布，出現在二人眼前。
水勢更急，更高。
水流彷彿自更高處傾瀉而下，轟鳴聲如雷，震盪山谷。
只是李霄與吟秋仙子的注意力，並未落在“水源”本身。
他們真正關心的是那銀白之色的來源。
此刻，這道瀑布，呈現出一種極為詭異的分界。
以瀑布中段為界，上方，是尋常清澈的水流；
而自中段往下，則盡數化作銀白之色，宛如月華傾瀉。
涇渭分明，毫無過渡。
“在那裡……”
李霄低聲開口，目光死死鎖定瀑布中心。
顯而易見，正是那中段之處，有某種“存在”，改變了水流的本質。
將尋常之水，轉化為那種詭異的銀白之水。
嘩啦啦！
隨著二人不斷逼近，瀑布的聲勢愈發驚人。
水流如同天河倒灌，自九霄傾瀉而下，氣勢恢宏，幾乎令人窒息。
李霄與吟秋仙子對視一眼。
無需多言。
下一刻，二人同時縱身而起，逆著瀑布沖天而上，直指那中心之地！
進入太武蒼青秘境以來，他們雖一直謹慎行事。
但這麼長時間過去，別說修士，連一頭活物都未曾見到。
再加之外界早有傳聞，此秘境雖機緣遍地，卻極少兇險。
因此，兩人心中的戒備，也在不知不覺間鬆動了幾分。
此刻，更是毫不猶豫地直闖而入！
咻！
咻！
一青一黃，兩道身影，如兩道流光，先後穿入那浩瀚水幕之中！
水聲震耳。
卻在踏入的一瞬，驟然一變！
眼前豁然開朗！
瀑布之後，果然，別有洞天！
這裡，並不潮溼。
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奔湧的水流盡數隔絕。
水幕如簾，懸於其外。
而其內，卻是一片安靜而詭異的空間。
腳下，是一層青綠色的“地面”。
乍一看，似苔似草，細看之下，卻更像是一片細密柔軟的草坪，靈氣隱隱流轉其間。
二人落地，腳踩其上，只覺柔軟溫潤，彷彿踏在生機之上。
他們同時轉身，看向身後的水幕。
只見那層無形屏障之中，有一道道極為細微的氣息，正緩緩滲出。
那氣息，帶著淡淡青意，悄然融入瀑布之中。
而凡是被其觸及的水流，盡數化作銀白之色，隨水而下，蔓延整個山脈。
李霄瞳孔微縮。
“這些氣息……”
他低頭看向腳下，那一片青綠色的草。
“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念頭剛起。
忽然。
“看那裡！”
吟秋仙子聲音一緊，她伸出玉指，指向前方某處。
李霄順勢望去。
下一刻，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只見不遠處，一面石壁之上，刻著數個大字。
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太武源流福地，蒼青水月洞天！”
最上方，更是有著“太武蒼青秘境”這幾個字！
李霄瞳孔猛然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又看向四周。
這一刻，某種念頭，在他心中轟然炸開！
“這裡……”
他聲音微微發緊。
“難道就是……”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語氣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真正的太武蒼青秘境……”
一瞬間，自進入秘境以來的種種經歷，在腦海中迅速閃回。
銀白水流、詭異氣息、地脈異變……一切線索，彷彿都在此刻，指向此地。
瀑布之外，水流如白練垂掛山川，陽光灑落，水珠折射出蒼青色的靈光，氤氳如霧。
洞口被層層青蘿覆蓋，萬年不謝，生機盎然。
而在這水幕之後，卻是一個彷彿自上古遺落的微型天地。
草木氣息濃郁至極，靈氣幾乎凝實，化作淡淡青霧，在空氣之中緩緩流轉。
猶如一處隱世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