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震撼景象(1 / 1)
容不得二人不為之震動,自踏入此地以來,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已然身處太武蒼青秘境之中。
可一路行來,卻始終未曾見到所謂“契合自身”的機緣。
甚至別說契合的機緣,連像樣的寶地、像樣的寶物,都未曾見到半點蹤影。
那種感覺,反倒像是誤入了一片空殼之地。
直到此刻,順著那銀白色河流一路逆行,穿瀑入洞。
他們才真正站在了這裡。
“太武源流福地,蒼青水月洞天……”
李霄低聲念出石壁上的字跡,聲音在這片洞天之中輕輕迴盪。
“太武蒼青秘境……”
他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與吟秋仙子對視一眼。
二人眼中,皆有難以掩飾的震動,一個極為大膽、甚至近乎荒謬的念頭,在他們心中同時浮現:
“難道……”
“從剛才到現在,我們根本未曾真正進入秘境?”
“直到此刻才算踏入其真正核心?”
這個推測一旦成形,先前所有的“異常”,彷彿都有了解釋。
那片空無一物的綠谷、那詭異的石壁、那毫無機緣可言的“外圍”。
若那裡只是某種……“外殼”或“過渡之地”。
那麼,一切,便說得通了。
可正因如此,這裡,反而更加危險。
李霄深吸一口氣,神色迅速收斂,聲音低沉:
“小心為上。”
他身旁,吟秋仙子輕輕頷首,她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收斂卻凝實,一身靈力早已暗中運轉,隨時可動。
兩人雖然尚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進入方式”,與他人不同。
沒有被正常傳送。
反而被困在綠谷石壁之處,繞了一圈,才來到此地。
這種變故,本身就意味著,不尋常。
而不尋常之處,往往伴隨著風險,甚至致命的風險。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隨即,開始緩緩向洞天深處行去,步伐不快,穩重為上。
出乎意料的是,這片瀑布之後的空間,並非一片幽暗死寂,反而有著柔和的光線瀰漫。
不知光源何在,卻足以照亮四周,使一切清晰可見。
腳下,那一片青綠色的“草地”,柔軟而富有彈性,踩上去,沒有絲毫溼滑之感,反倒溫潤如毯。
二人行進之間,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背靠背的姿態。
李霄立於一側,吟秋仙子立於另一側。
彼此之間,僅隔一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那一抹溫熱與柔軟,甚至能察覺到對方呼吸間細微的起伏。
可此刻他心中沒有半分旖旎之念,所有心神,盡數繃緊。
神識如網,向外鋪開,警惕著自己所負責的方向,體內靈力隱隱鼓盪,隨時可以爆發,整個人,如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而另一邊,吟秋仙子亦是如此。
她那雙如星辰般清冷的眸子,此刻滿是警惕,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難以逃過她的感知。
哪怕她身為金丹真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數,依舊沒有半分把握。
因為這種情況,她從未聽說過,關於太武蒼青秘境的種種傳聞之中,也從未提及過類似的“異變”。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正因如此再如何謹慎,都不為過。
………………
淺淡的光澤,如同薄霧般鋪灑在前方。
李霄與吟秋仙子背靠背而行,腳踏那柔軟如毯的青綠色草坪,一步步朝著瀑布之後的洞天深處推進。
這片山體內部,出乎意料地廣闊而深邃。
兩人已經行進了不短的距離,然而四周的景象,卻幾乎沒有絲毫變化。
腳下,是一望無際般延展的嫩綠色草地,柔軟、溫潤,彷彿帶著生命的律動,一直向前鋪陳。
四周,則是一條不算寬闊的通道,恰好可容數人並行,通道蜿蜒,延伸向更深處,如同一條通往未知的脈絡。
而最為奇異的是,這通道的“山壁”,同樣呈現出青綠色,不是岩石的冷硬灰暗,而是如新生草葉般的嫩綠。
彷彿整座山體,都是“活”的,連同腳下的草地,彼此之間隱隱相連。
至於那照明四周的光來源不明,沒有燈火,沒有靈石。
可那淺淡而柔和的光澤,卻始終存在,不增不減,彷彿自空間本身瀰漫而出。
走了這麼久,依舊如此。
正因為如此,四周越是安靜,越是單調,兩人的神經,反而越是緊繃。
尤其是吟秋仙子,她的感知,比李霄更加敏銳。
此刻,已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的目光微微閃動,心神,悄然沉入體內。
太安靜了。
不僅是環境,更是她自身。
在進入此地之前,沿著河道而行的過程中,她體內那股詭異的妖氣,時不時便會躁動。
小腹之處,更是會傳來陣陣刺痛,那種感覺,如針扎,如撕裂。
雖說有李霄在旁,以靈力幫她壓制、緩解,但依舊會間歇發作。
可自從踏入這“蒼青水月洞天”之後,一切,戛然而止。
沒有疼痛,沒有躁動,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彷彿那困擾她多年的詭異存在,徹底沉寂了下去。
“……不對。”
吟秋仙子心中輕聲低語。
因為她清楚地感知到,那股妖氣,並未消失,它依舊存在於小腹深處。
沉寂著,潛伏著,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這種“平靜”,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只是,這些,她終究沒有開口說出,那種隱秘與羞意,讓她難以啟齒。
而另一邊,李霄雖然不知她心中所想,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掃向她,那一閃而過的視線之中,帶著幾分探究與疑慮。
顯然,他也察覺到了某種異常,只是未曾點破。
可正因如此,吟秋仙子的臉頰,反倒隱隱泛起一抹淡淡的緋色。
每當察覺到李霄的目光,她心中便會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侷促與羞惱。
這份情緒,在這寂靜的通道之中,被無限放大,卻又無處宣洩。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兩人已然行進了許久。
但由於四周景象始終如一,沒有參照,沒有變化,他們根本無法判斷,自己究竟走出了多遠,又身處何地。
只是既然已經深入至此,便再無回頭之理,只能繼續向前。
一步,一步,踏向更深處的未知。
終於,前方的光,出現了變化,不再是先前那種均勻散佈的細微光點。
而是,逐漸匯聚,放大,化作一個個更為明亮的光團,懸浮在通道盡頭,彷彿在昭示著,前方的世界,將不再相同。
李霄與吟秋仙子幾乎同時停頓了一瞬,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下一刻,兩人深吸一口氣,不約而同地提起體內靈力,隨後加快腳步,朝著那光芒匯聚之處,迅速掠去!
………………………………
光芒的盡頭,一青一黃兩道身影,幾乎是並肩掠至。
下一刻,二人同時止步,通道,已然走到盡頭。
然而,當他們真正站在盡頭之處,望向前方的那一瞬間。
李霄與吟秋仙子的眸光,齊齊凝滯!
那一剎那的震撼,幾乎讓人連呼吸都為之一窒,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明明心中有無數疑問、無數驚駭,卻偏偏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剩下純粹的震驚。
此刻,他們所立之地,像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高臺,腳下,是青綠色的邊緣。
而前方徹底敞開,一切景象,盡收眼底。
空曠、龐大,無邊無際,彷彿一整個世界,被掏空在山體之中。
自上而下俯瞰,那是一片純粹由青綠色構成的空間。
沒有天空,卻有一種“天穹”般的高度。
沒有大地的厚重感,卻依舊能讓人感覺到某種“承載”。
這一幕,本就已經足夠震撼,但真正讓兩人心神震動的,卻遠不止於此。
在這片龐大的青綠色空間之中,有東西,在“生長”。
一道道藤條,一條條藤蔓,自四面八方延展而出。
有的自上方垂落,如同天幕垂絲;有的自下方大地破土而出,蜿蜒攀升;還有的,則直接從四周“山壁”之上生長出來,橫貫空間。
密密麻麻,交錯縱橫,有的區域,藤蔓堆疊如網,幾乎密不透風;有的地方,卻又空曠無比,僅有零星幾道藤條懸掛其間。
而在那些相對空曠之地,則矗立著一塊塊巨大的青綠色巖體。
或橫亙虛空、或斜插大地,宛如一座座傾斜的山峰,被硬生生“種”在這片空間之中。
這一切已經足夠詭譎。
可最讓人心神劇震的,卻是那些“漂浮之物”。
李霄瞳孔猛然收縮,吟秋仙子的呼吸,也在這一刻微微一滯。
只見在那些藤蔓之間,在那些巖體的延伸之上。
半空之中,懸浮著一道道身影,密密麻麻,數量之多,幾乎難以計數。
那些人影有的身著尋常衣物;有的,則穿著六大宗門的制式服飾。
白衣如雪的凌雲宗,青綠相間的玉鼎門,甚至,還有其他宗門的標誌性服飾,零零散散,點綴其間。
他們全都是修士,或者說曾經進入此地的修士。
可此刻,這些人,卻沒有一人清醒,他們閉著雙眼,神情平靜,彷彿沉入了一場無盡的沉眠。
而在他們體外,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綠色“氣泡”。
那氣泡並不厚重,卻隱隱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將他們包裹其中。
如同……某種保護,又或者某種封印。
更詭異的是,每一個氣泡之上,都會延伸出一條細小的藤蔓。
那藤蔓,細如絲線,卻真實存在。
有的向下延伸,與地面的山體相連;有的,則纏繞到那些粗壯的藤蔓之上,彼此交織。
彷彿將這些“人”,與整個空間,徹底聯接在了一起。
這一幕,詭異到了極致,也壯觀到了極致,宛如一幅懸掛於天地之間的浮世繪。
只是這幅畫卷之中,沒有生機,只有沉眠與無法言說的詭譎。
李霄與吟秋仙子,站在高臺之上,一時間,竟皆失語。
良久李霄喉嚨微動,心中聲音沙啞:
“太武蒼青秘境……”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懸浮的身影,心中,一連串疑問瘋狂湧出。
“難道……正常進入這裡的人……最終……都會變成這樣?”
他的視線,又落在那些青綠色氣泡之上,以及那一條條細小,卻無比清晰的藤蔓。
“那氣泡……是什麼?那些藤蔓……又是什麼?”
“為何……要與山體、與這些粗大的藤蔓連線在一起?”
沒有人回答他,四周,依舊寂靜,只有遠處藤蔓輕微擺動的聲音,彷彿呼吸。
這一刻,李霄心中,隱隱生出一股寒意。
世人皆言,太武蒼青秘境,是一場天大的機緣,是一處傳承之地。
可眼前這一切,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傳承”,反倒更像是……某種龐大、古老、而又邪異的“儀式”。
難怪六大宗門對六宗特典如此“慷慨”,幾乎來者不拒,只要是築基修士,便可進入太武山中碰運氣。
這一刻,李霄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
“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這裡面的景象?”
可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便又被他自己迅速否定。
“不對……”
若六大宗門當真知曉此地的詭異,又怎會放任自家弟子,一批又一批地進入其中?
甚至眼前這些懸浮的身影之中,就有不少身著六宗服飾的弟子!
白衣凌雲宗、青袍玉鼎門……赫然在列。
若這裡真是某種吞噬修士的“陷阱”,六大宗門不可能毫無察覺,更不可能任由門人送死。
這一點,根本說不通。
正是這份矛盾,讓李霄原本被震撼衝擊得有些紊亂的思緒,逐漸重新凝聚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
目光再次掃過那密密麻麻懸浮的身影,以及那一層層青綠色的氣泡與藤蔓。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而是開始思考。
太武蒼青秘境,絕不可能如他第一眼所判斷的那般簡單粗暴。
眼前這一幕,固然詭譎,甚至帶著幾分令人不寒而慄的意味。
但此地存在,已非一朝一夕,六宗特典,亦傳承多年。
這麼多年來,進出此地的修士,不知凡幾。
若這裡真有什麼致命隱患,外界,不可能毫無察覺。
更不可能被六大宗門徹底封鎖訊息。
修士之中,從不缺“漏網之魚”。
一旦有人異常,風聲早已傳遍天下。
“進入秘境……無危險,只是各有機緣……”
李霄低聲喃喃,腦海中迴響起那些關於太武蒼青秘境的傳聞。
“而且……每個人的經歷,都不相同……”
這一點,與眼前的景象,似乎並不衝突。
他再次看向那些沉睡的修士。
若他們並非被“困住”,而是主動進入某種“沉眠狀態”呢?
若這所謂的氣泡,並非牢籠,而是一種……保護?
甚至是一種“承載機緣”的媒介?
念頭至此,李霄的目光,緩緩落在那一條條細小的藤蔓之上。
那藤蔓,從氣泡中延伸而出,連線山體,連線粗大的藤蔓,連線這整片空間。
乍一看彷彿是在“抽取”什麼,這也是他第一時間生出的直覺。
修士被連線,十有八九,是要付出代價。
可現在,他開始懷疑,這個判斷,是否過於武斷。
“有沒有一種可能……”
李霄眸光漸深。
“這些連線,並不是在‘索取’。”
“而是在……‘輸送’?”
這個念頭一出,他心中猛然一震。
若是如此,那所謂的機緣……
便極有可能,正是透過這些藤蔓,從這片空間的“源頭”,傳遞到這些修士體內!
換而言之,凡是進入太武蒼青秘境之人,最終,都會與這片空間建立連線。
而這種連線,就是機緣的起點!
“只要進入……便必然會被‘連線’。”
“而連線之後……便會獲得……某種傳承,或者饋贈!”
李霄的思路,逐漸清晰,眼中的震動,也從最初的驚駭,轉化為一種深沉的思索。
若這一切成立,那麼眼前的景象,就不再是“邪異儀式”。
而更像是,一座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傳承之陣”。
只是它的方式……太過原始,也太過詭譎,以至於第一眼看去,令人本能地心生寒意。
一旁的吟秋仙子始終沒有開口,但她的呼吸,卻明顯比先前急促了幾分,胸口微微起伏,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同樣死死盯著前方。
顯然她心中的震撼,並不比李霄少,甚至更甚。
“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岔子。”
“原來,是在這裡啊……”
就在李霄與吟秋仙子二人尚沉浸在震撼之中,思緒翻湧、難以平復之際……
一道聲音,忽然在這片空曠的青綠色空間之中,幽幽響起。
這一句話,幾乎在瞬間,讓二人後背一涼,心神猛地一震!
他們在這太武蒼青秘境之中行走了這麼久,別說活人,連一絲“生靈氣息”都未曾感知到!
而眼前這些修士,更是盡數被包裹於氣泡之中,沉眠不醒。
在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聲音”?!
是誰?
是誰在說話?!
一時間,李霄與吟秋仙子,幾乎同時繃緊了全身,靈力暗湧,神識驟然外放。
可越是如此,心中那股寒意,反而越發清晰。
因為他們什麼都沒有感知到,彷彿那聲音的主人,本就不存在於他們的感知之中。
冷汗在不知不覺間,自額角滑落,兩人皆是心頭髮緊。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們眼前的空間,忽然蕩起了一道極為細微的漣漪。
如水波輕晃,幾不可察。
緊接著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片虛空之中。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空間撕裂,就那樣……突兀地“顯現”,彷彿他原本,就站在那裡。
只是此刻,才被看見。
這一幕,讓李霄的心臟猛然一跳,吟秋仙子亦是瞳孔驟縮。
那是一名漁夫,或者說,更像是一個鄉野之間的老農。
粗布衣衫,顏色暗淡,頭頂一頂斗笠,壓得極低,將整張面孔都遮在陰影之中,難以看清。
身形略顯佝僂,整個人,看上去平平無奇。
若是放在凡俗之間,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漁農。
甚至,從方才那聲音來判斷,大約也不過四五十歲的年紀。
可正是這種“普通”,才讓人心中發寒。
因為在這等詭異之地,一個看似凡人的存在,絕不可能是真正的凡人。
更何況,李霄目光死死鎖定對方,他竟然……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沒有氣息,沒有威壓。沒有修為痕跡,彷彿對方根本不在“修士”的範疇之中。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僅憑他方才那種近乎“憑空顯現”的手段。
便足以說明,此人,絕非凡俗,甚至……修為高到一種,令人無法揣測的地步。
“前……”
李霄心神一緊,下意識便要開口稱“前輩”。
可話還未出口,那斗笠之下,忽然,有一道目光,落了下來。
那目光,銳利無比,彷彿能夠穿透一切,沒有絲毫停頓,直接,鎖定在了吟秋仙子的小腹之上!
吟秋仙子嬌軀一顫,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脊背竄起。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道目光,便已將她體內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斗笠之下,那人似乎輕輕“凝視”了一瞬。
隨後,一道略顯蒼老,卻帶著幾分複雜意味的聲音,緩緩響起:
“到時間了啊……”
語氣之中,竟隱約帶著一絲……嘆息,又似乎,有些釋然。
“也好……”
他微微點頭,聲音低沉而悠遠。
“也好……”
頓了頓,彷彿是在做出某種決定,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句,讓人心神一震的話:
“也算是……老夫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