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垂釣龍翁(1 / 1)
那帶著斗笠的漁農,目光自吟秋仙子小腹之上緩緩移開,似是看透了什麼,又似毫無波瀾,隨後才轉而落在李霄身上。
斗笠低垂,遮去了他的面容與雙眸,然而那一道目光,卻彷彿並不需要眼睛去承載。
李霄只覺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那種感覺,詭異而又真實,彷彿自己整個人,被層層剝開,從血肉到骨骼,從靈力到神魂,沒有任何一絲秘密能夠隱藏。
甚至連他心中剛剛閃過的一絲念頭,都被對方洞悉得清清楚楚。
在這目光之下,他混身肌肉不自覺地繃緊,血液似乎都微微發涼,連呼吸都變得艱澀起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自己帶過來了……倒也省得我再費一番手腳……”
那漁農語氣平淡,聲音不高,卻彷彿直接落入神魂深處,讓人心神震撼。
好在,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終究緩緩收回。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抬了抬袖袍,像是驅散一縷塵埃般隨意。
下一瞬,李霄與吟秋仙子只覺身體猛地一緊,彷彿被無形之力攥住,四肢百骸瞬間失去了掌控,神魂也像是被按入深水之中,微微一沉。
一股莫名的虛弱感,從體內各處瀰漫開來。
“前輩……!”
李霄心中一驚,下意識想要開口,可當他試圖出聲之時,卻駭然發現,自己,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不僅僅是聲音,他彷彿連“開口”這一行為的權力,都被剝奪了。
喉嚨像是被封死,言語尚未成形,便已消散無蹤。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在李霄的注視之下,他與吟秋仙子體外,竟是在不知不覺間,浮現出一層淡綠色的透明光膜。
那光膜如同水泡一般,將二人緩緩包裹其中,晶瑩剔透,泛著淡淡青光。
而這一幕,並非孤例。
下方那無數修士,此刻竟也盡數被這樣的淡綠色“泡泡”所包裹,密密麻麻,懸浮於這片詭異空間之中。
唯一的不同在於,其他修士,皆是一人一泡,各自分離。
而李霄與吟秋仙子,卻被困在同一個泡泡之中,彼此之間,毫無間隙。
“咻!”
忽然,那漁農模樣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似有幾分失望,又似毫不在意,身形一晃,整個人已然如同融入虛空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那淡綠色的泡泡,驟然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直接朝著下方那龐大而深邃的青綠色空間墜去!
風聲無,波動無,彷彿一切都被某種力量隔絕。
然而,當泡泡即將接近下方山體之時,卻並未落入其中,也沒有與那些縱橫交錯的藤蔓產生任何接觸。
反而是在某一刻,軌跡陡然一轉,向上!
直衝穹頂!
這片空間的頂部,竟同樣倒懸著一塊塊巨大的山石,如同顛倒的世界,詭譎莫測。
最終,李霄與吟秋仙子所在的泡泡,輕輕貼附在其中一塊倒懸山石之上。
緊接著,一根細小的青色藤蔓,自山石之中緩緩延伸而出,如同活物一般,輕輕探入泡泡底部,將兩者連線在一起。
那藤蔓細如髮絲,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與詭異氣息。
而泡泡之內李霄與吟秋仙子,依舊無法動彈分毫。
兩人被迫並肩而臥,距離極近。
近到李霄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吟秋仙子肩膀上傳來的柔軟觸感,以及那若有若無的溫度。
然而,他們無法開口,無法傳音,無法動用靈力,甚至連神識都彷彿被某種力量徹底封鎖。
只能這般,安靜而無力地躺著,時間,彷彿在此刻變得極其漫長。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睏意,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如潮水般,將二人徹底淹沒。
那並非普通的疲倦,而是一種直指神魂深處的沉眠召喚。
要知道,李霄乃築基後期修士,氣血旺盛,神魂穩固;吟秋仙子更是金丹真人,早已可數日不眠不休而無半分睏意。
可此刻,那睏意,卻強到不可抗拒。
幾乎是在察覺到的瞬間,他們連“抵抗”的念頭,都未來得及升起。
意識,迅速模糊;視線,緩緩沉暗;神魂,如墜深淵,最終徹底昏迷,沉沉睡去。
………………
而就在李霄與吟秋仙子陷入沉睡的同一時刻,另一處空間之中。
那戴著斗笠的漁農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而出。
此地,天地開闊,卻又令人心悸。
他所立之處,乃是一方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
無盡的雲霧翻湧其間,如同汪洋大海一般層層疊疊,厚重得彷彿能夠吞沒一切。
放眼望去,整座深淵都被這雲海所遮蔽,看不清底部,更不知其深幾許。
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古老氣息,自深淵之下隱隱升騰而上,帶著幾分腐朽,幾分死寂。
漁農不言不動。
他緩緩盤坐在懸崖邊緣,姿態隨意,卻又彷彿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不知何時,他的右手之中,多出了一根竹製魚竿。
那魚竿極為普通,竹節斑駁,甚至略顯陳舊;魚線亦不過是尋常細絲,看不出半點靈力波動。
可偏偏,這樣一件平凡之物,落在他手中,卻多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彷彿……它本就該如此。
下一刻,魚線垂落。
悄然無聲地,墜入那被厚重雲海完全覆蓋的萬丈深淵之中。
按理說,這般濃重的雲海,應當足以遮蔽一切視線,吞沒一切存在。
然而,當那細若髮絲的魚線落入其中之時,異變陡生!
雲海,竟被生生“分開”!
不是翻湧,不是震散,而是如同被一股無形之力排斥開來,在魚線周圍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那通道極細,起初不過一線之寬,僅能隱約窺見下方一抹模糊的青色。
但隨著魚線不斷下沉,那一抹青色,逐漸擴大。
彷彿某種沉眠於深淵之底的存在,正在一點一點顯露出真容。
魚線,似無窮無盡。
那竹製魚竿,在漁農手中微微一挑,輕輕晃動了一下。
這一晃,看似隨意,卻令那魚線驟然生出變化!
“嗡!”
細線如蛇,瞬間活了過來一般,在厚重雲海之中翻騰遊走,劃出一道道弧線。
所過之處,雲霧盡數被盪開!
原本只是一線通道,轉瞬之間,竟被擴充套件成了一大片清晰可見的空域。
雲海翻卷,四散退避。
而深淵之下的景象,也在這一刻,徹底顯露!
若此時,有旁人立於此地,見到這一幕,怕是連呼吸都要停滯,心神震顫,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在那深淵之底,盤踞著的,並非什麼山石地脈。
而是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存在!
那是一條通體青綠色的巨龍!
其身軀綿延不知多少裡,鱗片雖已失去光澤,卻依舊層層疊疊,如同古老鎧甲般覆蓋全身。
哪怕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依舊能夠感受到那曾經屬於頂級生靈的威壓殘痕。
只是這並非活物。
而是一具,早已腐朽的龍屍!
巨龍的身軀,扭曲盤繞在深淵之間,一圈一圈緊緊纏繞,宛若被強行定格在某一刻的動作之中。
它的一隻巨爪,死死勾住懸崖峭壁,利爪深深嵌入岩石之中,彷彿在竭力借力攀爬。
整具龍軀,則如同被壓縮的彈簧一般繃緊,似乎在蓄勢,欲要衝天而起,逃離此地!
那種姿態分明是“逃亡”!
然而,從更高處俯瞰,答案,卻令人心寒。
在那早已乾枯腐敗、幾乎看不清全貌的龍首之處,赫然存在著一道,極為整齊、卻又恐怖至極的斷裂痕跡!
那不是歲月侵蝕,也不是自然崩解。
而是一劍!
一道無法想象的劍氣,自上而下,橫貫而過,將這頭龐大無比的青色巨龍,生生斬殺!
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未曾留下。
因此,這具龍屍,依舊保持著臨死前那一刻的姿態,奮力逃遁,拼命掙扎。
卻在下一瞬,被徹底終結,彷彿,一切都還未來得及發生,生命便已戛然而止,死寂之中,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餘威。
而那戴著斗笠的漁農,靜靜盤坐於懸崖之上,手持魚竿,魚線垂落,彷彿……正在垂釣的,並非什麼魚蝦,而是這具沉眠於萬丈深淵之中的古老龍屍。
那漁夫立於懸崖之畔,斗笠之下的目光,此刻卻是凝視著深淵之底那具龐大的龍屍。
原本平靜如古井的眼神,此刻竟是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深邃的震撼,以及,難以掩飾的……隱隱恐懼。
顯而易見,他,並非斬殺此龍之人。
甚至於,這具龍屍所代表的存在,對他而言,依舊是高不可攀、令人心悸的層次。
然而,他依舊在垂釣。
竹竿輕垂,細線無聲。
當那近乎無形的魚線,終於觸及到龍屍表面之時,變化,悄然發生。
原本透明無色的細線,忽然泛起了一抹青光。
那青光起初極淡,如同水中漣漪。
緊接著,卻迅速蔓延開來,將整條魚線浸染成了青綠色。
那色澤,竟與先前那片詭異空間中,連線山石與泡泡的藤蔓,一模一樣!
甚至連氣息,都隱隱相合,彷彿,這魚線,本就與那片空間同源。
“呼……”
漁夫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一口氣,似是壓抑了許久,帶著幾分沉重,也帶著幾分釋然。
隨後,他微微低頭,聲音低沉,緩緩呢喃開來:
“終於……要開始了嗎……”
語氣之中,有感慨,有遲疑,還有一絲難以言明的複雜。
“也是……被打入冷宮這麼多年……便是再怎麼忠心……也該生出幾分反意了……”
“只是……你,真的值得信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更遑論我等這些,尚在船上的人……”
那話語之間,隱約帶著幾分自嘲,也有幾分對局勢的清醒與無奈。
魚線依舊垂落,青光在其上緩緩流轉,與下方的龍屍若有若無地呼應著。
“興許……此番若是不成……”
漁夫輕輕一笑,那笑聲乾澀,帶著幾分蒼涼。
“這天下,便再無《金風細雨錄》中,所謂‘十大散修’的說法了……”
他說到此處,目光微微一閃,似有一抹不甘,也似早已看透結局。
“呵……”
“若非老夫曾見過那真正遼闊的天地……”
他抬頭望向遠方,彷彿目光穿透了這片空間。
“或許……還真願意做個不釣金鱗,只待風雷的釣龍翁……”
那是一種理想,也是一種,再也回不去的心境。
片刻之後,他的神色,終於漸漸歸於平靜。
“罷了。”
“此番……便信你一回。”
“你送來的人……老夫收下了。”
“倒也想看看——”
他的目光,再度落向深淵,落在那具龐大的青龍龍屍之上。
“這青龍龍魂……與那螭吻精魄……究竟……能掀起怎樣的造化。”
聲音低沉,如同石沉深海。
他依舊垂釣,彷彿時間,在此刻變得無關緊要。
思緒翻湧,念頭起伏,卻又終歸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口中,只餘下斷斷續續的低語,在風中迴盪。
“過江自身難保,入世……卻欲普渡眾生。”
“滿身汙泥遮金骨……慈悲心腸……卻握殺生之手。”
話音落下,天地寂靜,唯有那一線青絲,垂入深淵。
………………………………
與此同時,另一片天地之中,沉睡之中的李霄與吟秋仙子,卻已“醒來”。
或者說,他們,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海風微鹹,潮聲陣陣。
一座簡陋的木屋,建在臨海的淺灘之上。
木屋向外延伸出一截木質平臺,直通海面,一艘破舊的小船被粗繩系在樁上,隨著海浪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
此地,沒有靈氣翻湧,沒有仙意縹緲。
有的,只有凡俗的氣息,與淡淡的……困苦與壓抑。
“吱——”
木門被推開。
一名身穿打著補丁粗布衣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那人正是李霄。
只是此刻的他,衣著破舊,氣息內斂,渾身上下再無半點修士的鋒芒,反倒更像一個久經風吹日曬的漁夫。
他的手掌略顯粗糙,指節帶著勞作留下的痕跡,眉宇之間,也多了幾分生活磨礪出的沉靜。
屋內空間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逼仄。
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潮溼氣息,木板略顯腐舊,牆角還有些許水痕。
而就在那張簡陋的木床之上,一道女子的身影,正側臥其上。
她同樣身著破舊衣衫,布料粗糙,甚至略顯單薄。
可即便如此,那女子的容貌,卻依舊難掩。
肌膚白皙,如同出水芙蓉;眉眼清秀,帶著幾分柔弱與清冷。
哪怕沒有華服加身,沒有珠玉點綴,她,依舊美得動人,彷彿落入凡塵的仙子。
而她正是吟秋仙子。
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吟秋仙子此刻的腹部。
那原本纖細的腰身,如今已然高高隆起,衣衫雖舊,卻依舊難掩那圓潤的弧度。
顯然,已是懷胎許久。
那份屬於新生命的氣息,與她本身的清麗氣質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柔和而溫暖的母性光彩。
“李郎……”
見李霄推門而入,吟秋仙子那原本略顯疲憊的面容,頓時綻開一抹柔軟的笑意。
那笑,不再是往日清冷的仙子之姿,而更像一個凡俗女子,帶著依賴與安心。
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迎他。
然而還未等她坐起,李霄已是幾步上前。
他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習慣性的關切與緊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按住。
“夫人,小心些。”
聲音溫和,帶著幾分責備,卻更多是心疼。
他順勢坐在床邊,將她扶穩,讓她依舊側躺著,免得動了胎氣。
那一舉一動,熟練得彷彿已經重複了無數次。
“這次出海……收穫不錯。”
李霄笑了笑,語氣裡多了幾分輕鬆。
“碰上了一群大魚,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收拾下來,網都險些被掙斷。”
他說著,眼中帶著幾分光亮。
那是屬於男人在勞作之後的滿足,也是對家中之人的一種無聲交代。
他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替吟秋仙子掖了掖被角,又將她額前微亂的髮絲理順。
動作自然,彷彿,這一切,本就理所應當。
他,是她的夫君,也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
出海、勞作、歸來,一切辛苦,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安穩與踏實。
吟秋仙子靜靜側臥著,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霄臉上。
那雙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多了幾分溫潤與依戀。
她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聽他講述海上的風浪,講述如何收網、如何搏魚,講述那一趟看似平凡,卻對他們來說意義不凡的收穫。
偶爾,她會輕輕點頭,眼中帶著笑,像是在聽一段再熟悉不過,卻永遠不會厭倦的故事。
而在這平靜的講述之中,李霄的心,卻悄然生出了一絲異樣。
他的口中在說著,手在動著,可他的思緒,卻彷彿分成了兩層。
一層,停留在眼前這間潮溼狹小的木屋之中。
另一層,卻隱隱飄遠,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彷彿這一切,不該如此。
又或者說……不止如此。
他與夫人相依為命的日子,的確溫暖。
雖貧苦,卻安穩。
可每當他出海之時,當帆起風動,小船破浪而行;
當海面無垠,天地遼闊盡收眼底;當夕陽西沉,餘暉灑滿整片海域,他總會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那是一種……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
彷彿,他曾見過更廣闊的天地,經歷過更加波瀾壯闊的人生。
那種感覺,不屬於一個普通漁夫,卻偏偏,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就像是被遺忘的記憶。
每當此念升起,他都會微微出神,但很快,他又會搖頭失笑。
覺得自己,不過是在胡思亂想罷了。
或許,是海太大。
讓人容易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以,這樣的念頭,往往只會出現在兩種時候,出海之際,以及此刻。
他在講述那些經歷的時候,彷彿藉由言語,將那一絲不屬於凡俗的悸動,再度觸及。
但幻想終究是幻想,人,終歸要活在現實之中。
就像現在,就在李霄還在低聲講述之時……
“哎……哎呦……”
忽然,一聲輕呼打斷了他的話,吟秋仙子的眉頭猛地蹙起,她的手,下意識地捂住腹部。
那原本溫柔的面容,瞬間變得蒼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夫人?!”
李霄臉色一變,心中一緊。
他連忙俯身,伸手替她擦去額頭的汗水,動作顯得有些慌亂,卻又極力剋制著。
“是不是又疼了?”
他低聲問著,語氣中滿是焦急,另一隻手,則輕輕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之上,緩緩撫摸。
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安撫那尚未出生的孩子。
“乖……別鬧你娘……”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笨拙的溫柔。
彷彿那腹中的生命,真的能夠聽懂一般,漸漸地吟秋仙子的呼吸,稍稍平穩下來,疼痛似乎也緩和了些許。
她微微睜開眼,看向李霄,眼中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著安定。
屋外,海浪依舊拍打著岸邊。
木船輕輕搖晃。
“吱呀……吱呀……”
聲音單調,卻讓人心安。
這一切樸素、簡單,卻又真實得讓人難以懷疑。
而時間,也在這樣的日子裡,悄然流逝。
一日又一日,李霄行走在現實與那若有若無的“另一種人生”之間。
偶爾恍惚,卻終究,還是迴歸於眼前的煙火與柴米,彷彿這,才是他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