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功臣?(1 / 1)
“哎喲,真是燙死我了。”
氣氛尷尬間,林毅端著熱氣騰騰的粟米飯進了屋。
他興沖沖地把飯盆放在桌上,抬頭卻瞥見趙亦菲滿面通紅,不由一愣。
“嫂子,你這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凍著了?”
趙亦菲本就羞窘難當,被林毅這麼直白地一問,臉上紅暈更濃。
她飛快地瞥他一眼,嗔怪的眼神裡滿是委屈。
冤家……
還不是你害的!
“沒、沒事!”
趙亦菲嘟囔著起身,抓起林毅面前的木碗,手忙腳亂地往裡面盛了一大塊米飯。
“快……快吃你的吧。”
察覺到他直勾勾的視線,她抿了抿唇,沒好氣地又飛過去一個白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飯都堵不住你的嘴麼?”
林毅瞧她這副模樣,再瞥見林父林母一臉窘迫的樣子,心裡猜測確定了七八分。
一時興起,還想追問。
“行了行了,問那麼多做什麼?”
林母在一旁看得分明,連忙出言打斷。
“往後啊,你安安分分的,好好待你嫂子。”
“那是當然!”
林毅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我不寵著嫂子,寵著誰去?”
話一出口,趙亦菲更是羞憤交加。
誰、誰要你寵了!
我……
我可是你嫂子!
再說了……
這種話,是能當著爹孃面說的麼?!
“都坐下吃飯!”
林父也是老臉一熱,趕緊端著嚴父的架子,打起圓場。
他往嘴裡撥了一口拌著肉湯的粟米,細細咀嚼起來。
米飯混著肉湯,入口一片鹹香。
林父眯了眯眼,心裡直犯嘀咕。
這臭小子,平日裡油瓶倒了都不扶。
沒想到,這做起飯來,倒還真有兩下子?
心裡這麼想著,他看向林毅的目光也柔和了幾分。
暫且……
就先當他是真的吧。
這樣,他和老太婆子,也可以放心咯。
念頭一起,他心中壓了許久的事,再也按不下去。
“林毅,明天,你就收拾一下,帶著你嫂子和溪兒,一起上山去吧。”
林父放下碗筷,語氣淡然。
“等過了老日子,再回來。”
“嗯?”
“爹,您說什麼?”
林毅和趙亦菲異口同聲。
“爹,那您和娘在家……”
趙亦菲看向林父,聲音乾澀。
“爹,我上山是去打獵,風裡來雨裡去的,帶著她們倆幹嘛?多不方便,也不安全啊!”
林毅皺著眉頭,一臉不解。
“打獵?”
林父氣得一愣。
“臭小子,你連上山是為了什麼,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趙亦菲也面露不悅。
“要到交稅的時候了,你忘了?”
稅!
林毅瞬間清醒,心裡一緊。
該死!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記憶裡,離朝的賦稅之重,可是出了名的多。
“昨兒個,我又去找張秀才算了一遍。”
“田賦、丁口錢、還有雜七雜八的攤派全算上……”
林父自顧自地開口,聲音苦澀。
“過幾天,至少得拿出七兩六分,現銀。”
“啊?!”
話音落下,幾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林毅,心也猛地一沉。
苛政猛於虎!
七兩六分現銀……
大離如今戰事剛平,物價比天高。
一兩現銀,在黑市上大約能換到2500文銅錢,或者半石(約60斤)粟米。
七兩六分,那就是一萬七千五百文,三石五斗三升(423.6斤)粟米!
就算把系統空間裡那點禮包抽乾,再把家裡所有能換錢的東西全當掉……
也遠遠不夠!
看著林毅眉頭緊鎖的模樣,林父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安慰。
以前提到稅賦,這臭小子總是第一個跳腳,卷著鋪蓋就跑。
現在……
至少是在認真聽,認真想了。
他心頭一酸,趕忙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眶溼意。
“亦菲啊,你別太擔心。我和你娘,都這把老骨頭了。”
林父轉頭看向趙亦菲,語氣豁達。
“里正和那些差役,多少還念點舊情,總不至於把我們往死裡逼。”
“你們年輕人,留在村裡反而是禍害。”
“上山,躲過這陣風頭,比什麼都強。”
“爹……”
趙亦菲聲音哽咽,想要說點什麼,卻怎麼也張不開嘴,只剩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就連一向膽小的林溪兒,也淚眼汪汪地看著老父親。
就在這時,林毅忽然抬起了頭。
“不用,爹。”
“今年,咱們不躲了。”
話音落下,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到林毅身上。
“胡鬧!!!”
“不躲?不躲你拿什麼交?”
林父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瞬間鐵青。
“七兩六分!把全家賣了都湊不齊!”
“爹,您先別急,聽我說完。”
林毅卻異常平靜地搖搖頭,穩穩開口。
“田賦,是躲不開的,皇糧國稅,賬目清楚。”
“咱家那兩畝地,大約是六分白銀。”
他迎著林父滿是怒氣的目光,娓娓道來。
“至於丁口錢,按《大離律》,年齡十六至六十為丁。”
“咱家,您和我算兩丁。”
“娘、小妹、嫂子是女戶,依律,不算丁。”
林毅用手指沾了點油湯,在桌面輕輕划算起來。
“田賦和丁錢,不過一兩六錢六分。”
“至於剩下的那六兩攤派……”
林毅抬眼,環視被他說得有些發愣的家人,目光堅定,聲音沉穩。
“爹,這些不是正稅,裡面可操作的餘地,就大多了。”
“您放心,我來想辦法。”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林毅,彷彿是第一次認識他。
一個念頭同時在幾人心裡萌芽。
林毅好像……
真的不太一樣了?
“你們放心,這錢,絕對是正道來的。”
見幾人眼中還有疑慮,林毅微微一笑,語氣放緩。
“我林毅,再也不賭了。”
說著,他推開碗筷,拍了拍手,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時候還早,我再去下幾個套子。你們先吃,不用給我留。”
話音未落,他已拎起柴刀,轉身大步邁出屋門。
屋內,還沉浸在震驚和困惑裡的四人面面相覷,久久不能回神。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林母最先打破沉默,雙手合十,聲音顫抖。
“我的毅兒……我的毅兒,終於是……長大了,懂事了啊……”
林父也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扯起一個欣慰又心酸的苦笑,點了點頭。
懵懂的林溪兒眨巴著眼睛,扯了扯趙亦菲的袖子。
“嫂子,你……你是不是有什麼神力呀?”
“怎麼只用了一晚,就讓我二哥跟變了個人似的?”
童言無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小屋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又尷尬。
“溪……溪兒!別、別胡說八道!”
趙亦菲臉頰通紅,頭低得不能再低。
林父林母也是一陣愕然,啞然失笑。
“對呀!”
林母笑著拍了拍林溪兒的後背,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你亦菲嫂子啊,說不定真是咱們林家的福星,是咱家的大功臣呢!”
“娘!連你也笑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