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話（1 / 1）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風雪漸歇，晚霞漫天。
林毅哼著調子，推開院門。
小院內炊煙裊裊，灶房裡隱約飄來陣陣肉香，勾得人腹中饞蟲蠢蠢欲動。
氣氛一片祥和。
林毅一直緊繃的神經，也不自主地放鬆了許多。
他一時玩心大起，矮下身子，輕手輕腳地鑽進灶房。
“豁！這是做什麼好吃的呢？這麼香！”
話音在耳畔忽然響起，嚇了趙亦菲一跳。
她慌忙從灶膛上移開視線，循聲望去。
身旁，林毅正俯著身子，一臉笑意地盯著她。
瞧見他滿是土塵的臉和衣服上新添的口子，趙亦菲微微一愣。
“你這是……？”
林毅不是去後山下套子了麼？
怎麼給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難道……
他又和人打架了？
“嗨……別提了！我去的時候，挖了好幾個抓大貨的陷坑，又大又深！”
林毅拍了拍身上灰塵，神秘一笑。
“可回來的時候，你猜怎麼著？”
“怎麼？”
趙亦菲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好奇起來。
“回來路上，心裡一直想著嫂子有沒有做好飯，一個不留神……”
林毅輕輕一拍額頭，故作懊惱。
“啪嘰！給自己摔進去了，廢了好大勁才爬出來！”
“噗嗤——！”
想象著林毅爬出陷坑時的狼狽模樣，趙亦菲笑得花枝亂顫。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他剛剛說了什麼。
那句“心裡一直想著嫂子”盤旋在耳邊，久久不散。
“你……你又說奇怪話！”
趙亦菲面色一紅，又羞又惱，慌忙轉頭，目光快速飄向灶房一角。
林毅順著她視線看去，不由得一愣。
灶臺旁，林母正一臉笑意地盯著他們。
察覺到二人的視線，她嘴角笑意一凝，趕忙收回視線，欲蓋彌彰。
“哎呀，今兒個這灶臺，擦得可真乾淨……”
緊接著，她像是剛注意到林毅一般，故作驚喜地轉身。
“嗯？毅兒你回來啦？”
林毅：“……”
趙亦菲：“……”
見到他倆這般模樣，林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個家，冷清了太久。
如今，總算是有點人氣兒了。
“臭小子，還愣著幹啥？還不快去拾掇拾掇自個兒？”
她佯裝生氣地朝林毅一指，語氣嗔怪。
“難不成，晚上要讓你嫂子聞著你這一身土腥味兒睡覺不成？”
“啊？嫂子晚上還和我睡？”
林毅心中一喜，面上卻故作驚訝。
趙亦菲此刻卻回過神來。
不知怎的，她忽然回憶起公婆第一次求她的場面，心中湧起一絲淡淡的悲涼。
再抬眼看林毅時，注意到他眼神中的期待，那股子悲涼忽然化作陣陣煩悶，久久不能消散。
果然……
說到底，這件事本身，就讓人心裡堵得慌。
還是……
早些懷上吧。
懷上了，這荒唐事就能結束了。
全當是……
報答公婆的恩情了。
林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有些發愣，卻怎麼也想不到原因。
他正要詢問，林母卻適時開口。
“行啦，別杵在這礙事！”
林毅只得暫時壓下疑惑，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出去。”
說完，他轉身出了灶房。
罷了，不急在這一時。
等晚上，人總歸是跑不掉的。
有什麼話，床上再問也不遲。
看見林毅背影消失在門口，林母輕輕一嘆，慢慢挪到趙亦菲身邊。
“亦菲啊，娘知道，這事兒……委屈你了。”
她輕輕拍了拍趙亦菲微微顫抖的肩膀，語氣輕柔。
“咱們老林家，在這件事上，對不住你……”
雖然差著輩分和年紀，可女人家的心思，大多是相通的。
她能理解兒媳心裡的那份彆扭。
只是……
她也是真的，太想太想有個孫子了。
大兒子沒了，林家所有的念想，可不就全押在這不爭氣的小兒子身上了麼？
“娘……您別這麼說。”
趙亦菲壓下心頭酸澀，輕輕搖了搖頭。
“當初要不是您和爹，把我從里正那兒買下來，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火坑裡呢。”
“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而且……要是林毅他能因為這事兒，從此改好，我……”
趙亦菲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彷彿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字來。
“我願意的。”
林母聽著，心裡又何嘗不是五味雜陳，疑慮重重。
她定定地望著趙亦菲年輕卻已染上風霜的臉，張了張嘴，安慰或保證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畢竟，林毅此前是何等的荒唐，她這個當孃的比誰都清楚。
多少次，她恨不得沒生過這個兒子。
如今他突然轉了性子，莫說兒媳，就是她這親孃，心裡也懸著一塊石頭，不敢輕易落下。
她也不敢當下就拍著胸脯保證，小兒子這次一定是真心悔改，再也不會犯渾了。
“唉……”
一老一少，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幽幽一嘆，相視無言。
原本祥和的氣氛，也緩緩沉了下來。
暮色四合，炊煙散盡。
一家五口的晚飯，就在這樣沉悶的氣氛中開始了。
餐桌上，林毅幾次想要找話題，卻都被林母用眼神嚴厲制止。
林溪兒雖然年紀不大，卻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桌上的低氣壓。
想起下午爹孃的叮囑，她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小口吃飯。
趙亦菲更是沉默。
除了伺候公婆和小姑用飯，便只顧著低頭吃著自己碗裡的粟米，味同嚼蠟。
林父和林母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
“我吃好了。”
林毅忽然放下碗筷，霍然起身。
“爹、娘，你們慢些吃，我去把床鋪了。”
話音未落，人已端著空碗快步走了出去。
“我……我來吧？”
趙亦菲如夢初醒，下意識地跟著放下筷子，想要起身。
“不用，你吃著。”
漸漸地，剩下的幾人也陸續放下了碗筷。
等他們推開房門，看到的是林毅正揮著柴刀，對著院牆下的木柴猛劈。
趙亦菲看了看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咬了咬下唇，柔聲呼喚。
“林毅，該……歇息了。”
“誒！好嘞！”
林毅立刻應了一聲。
他把柴刀往地上一甩，一把拉起趙亦菲手腕，拽著她進了屋門。
林父林母相視一眼，輕手輕腳地挪到牆根下，豎起了耳朵。
小屋裡，燭火輕搖，被褥整齊地鋪散在草蓆上。
“嫂子，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林毅把麻衫往木凳上一甩，拉著趙亦菲就往床上拽。
趙亦菲任他拉著在床沿坐下，卻在要進行下一步時，按住了林毅伸來的手。
“林毅，你今天，到底是不是演的？”
她目光直指林毅雙眼，語氣冷清。
林毅被問得一怔，心裡卻瞬間明白了緣由。
“嫂子，我怎麼可能是裝的呢？”
他無奈一笑，卻還是忍著性子在旁邊坐了下來。
“不信，你來摸摸我的心，看看他跳得真不真？”
說著，他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按。
趙亦菲哪裡見過他這般樣子，心絃一鬆。
等發覺時，手已按在林毅那堅實溫熱的胸膛上。
感受著皮下有力的心跳，再對上他那雙懇切的雙眼，趙亦菲不由得心頭一軟，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我暫且，先信你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