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張鴻鵠（1 / 1）
“林毅，你明天……真要去縣裡？”
油燈如豆，趙亦菲坐在床沿，看著林毅仔細擦拭柴刀。
“當然，嫂子，你也不信我？”
林毅動作沉穩，聲音平靜。
“這肉自然是好吃的，我……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豬肉。”
趙亦菲連忙解釋，語氣真誠。
“只是，那麼大一頭豬，還有大鐵鍋、柴火、水、乾糧……”
“你明天一個怎，怎麼帶過去呢？”
她看向林毅，眼神中滿是疑惑。
坦白講，即便是從前家裡，府上最好的廚子，也絕做不出毫無腥臊味的豬肉。
可林毅，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僅是肉，還有他本人。
從前那個遊手好閒、目光淫邪、對家人非打即罵的爛賭鬼……
怎麼就一夜之間，變成了眼前這個孝順爹孃、眼神清正、能扛事兒的“陌生人”？
她看著林毅，眼中疑惑更濃。
為什麼呢？
林毅擦刀的動作微微一頓。
即便沒有抬頭，也能清晰感受到趙亦菲那審視的目光。
他心中暗笑，這小嫂子，果然開始起疑了。
不過，他並不打算解釋。
於理，根據原主那點記憶碎片，他早就隱約猜測，趙亦菲在被髮賣前，恐怕並非普通小戶女子。
太過粗糙的謊言，容易弄巧成拙。
於情，叔嫂身份本就敏感。
雖說她和林遠並無夫妻之實，但倫理綱常畢竟存在。
有些事，說得太明白，反而不美，容易尷尬。
有句話說得好。
女人對男人的喜歡，往往都是從好奇心開始的。
不是麼？
就讓這一夥，在她心裡慢慢生根發芽吧。
他，只需要做好該做的事，展現出足夠的能力，就好了。
想到這，林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放下擦好的柴刀，起身。
“你要幹嘛去？”
趙亦菲被林毅這突然的動作驚得一怔，脫口而出。
“我去一趟里正家。”
“你……你別衝動！”
趙亦菲心頭一跳，慌忙起身，伸手就要去攔林毅。
“張里正他……他和劉家……”
“嫂子，你放心，我不識趣打架的。”
林毅按住趙亦菲單薄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草蓆上。
“張有才和劉家蛇鼠一窩的事兒，我心裡有數。”
“但現在，還不是跟他們撕破臉的時候。”
看著趙亦菲眼中擔憂，林毅淡淡一笑，耐心解釋。
“我就是怕，明天我去了縣裡，劉家趁我不在，再來找事。”
“所以，我得先去通個氣，哪怕他只是做做樣子，有這個名分在，劉老栓想亂來，也得掂量掂量。”
林毅替趙亦菲掖好被角，輕輕撫平她鬢角髮絲。
額頭傳來的溫度讓趙亦菲身子一僵，她想扭頭躲開，身子卻鬼使神差地不受控制，默默接受了這一溫情。
“放心吧，嫂子，我說幾句場面話，很快就回。”
說完，林毅不再停留，轉身拉開房門。
趙亦菲看著緊閉的房門，聽著院中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心頭湧起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好像真的……
變了？
朗月高懸。
林毅走在村道上，腦中飛快整理著和張有才有關的資訊。
張家，是青石村唯一的富戶。
張有才，則是青石村近幾十年唯一一個上過縣學的人。
然而，縣學畢業後，張有才連著考了三年，次次名落孫山。
心灰意冷之下，也就絕了科舉的念頭，回來子承父業，當起了地主。
後來老里正去世，他順理成章接任了里正之位。
當選那年，他腦子一熱，給自己改了個名。
張鴻鵠。
只可惜，這“鴻鵠”只不過是個虛名。
村裡那些老人，依舊習慣性地叫他“張有才”，或者客氣點時叫“張里正”。
年輕一輩和外人，則多稱呼“里正”。
“張鴻鵠……鴻鵠之志……”
林毅心中默唸，冷笑一聲。
這種人，往往最好對付，也最難對付。
好在，他現在不需要對付，只需要利用。
不知不覺，人已走到了張家宅院前。
林毅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一臉感激地扣響門環。
“梆、梆、梆。”
門後很快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張熟悉的臉從門縫裡露了出來。
“林……林毅？你怎麼來了，這大半夜的……”
張有才眯眼打量著林毅，語氣狐疑。
“鴻鵠叔，聽我爹孃說，我不懂事跑山裡沒回來，可把您急壞了！”
“還勞煩您親自出面，動員村裡那麼多叔伯相親，頂風冒雪地上山尋我。”
“這份恩情，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說什麼，都要來親自謝謝您！”
林毅一口一個“鴻鵠叔”，語氣真摯。
張有才明顯一愣。
怪事！
往日，這林毅見到他，不是躲著走，就是混不吝地直呼“老B登”。
今天，怎麼這麼恭敬有禮？
“鴻鵠叔，您看，這天寒地凍的，侄兒有些要緊話，能不能和您私下說說？”
趁他愣神的功夫，林毅上前一小步，拉住了門栓。
張有才皺著眉，臉上神情變換了幾下。
讓這小子站在門外嚷嚷，萬一驚動了鄰居，更不好看。
而且，他也確實好奇，這林毅深夜來訪，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最終，他鬆開抵著門的手，側身讓開，語氣不鹹不淡。
“行，進來吧。小聲點，你嬸子睡了。”
“誒，謝謝鴻鵠叔！”
林毅臉上笑容更盛，連聲道謝，側身閃進門內。
張有才反手閂好門，也不多話，轉身帶著林毅穿過前院，朝正廳走去。
進了前廳，張有才自顧自地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水，呷了一口。
一路走來，他心裡的疑慮非但沒消，反而因為林毅過於“正常”的表現，更添了幾分警惕。
但轉念一想，管他林毅還是李毅，只要在這青石村，只要自己還是里正，一個愣頭青，再橫又能翻出什麼天？
心頭稍定，面上也恢復如常。
“小毅啊，你來找叔，有啥事兒？”
“叔！侄兒這次是來孝順您的！謝謝您對我們老林家這麼多年的照顧！”
林毅往前湊了半步，神秘一笑。
“以前是我不懂事，混賬，讓您跟著操心了！”
說著，他“嘿”地一聲，側身搬出一條碩大的野豬後腿！
“砰！”
豬腿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有才也是心裡一驚，目光在豬腿和林毅身上來回打轉。
豬腿！
這林毅，簡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從青石山山上活著回來不說，還搞到一頭野豬！
瞧這架勢，估計得超過了兩百斤！
“咳咳……”
張有才壓下心頭震撼，乾咳兩聲，擺了擺手。
“小毅啊，你有這個心，叔就很高興了。但這……這也太貴重了。”
“我和你嬸兒，年紀大了，吃不下這麼多肉的，你還是帶回去，留著自家吃吧。”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再說了，這野豬的肉，腥臊味兒重。就算用再多的調料，也蓋不住那股子土腥氣。”
“你的好意，叔心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