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兩清（1 / 1）
“林毅！二兩……不，現在是三兩了！連本帶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劉三兒一個箭步竄到林毅跟前，瞪著趙亦菲手裡的布包，伸手就要去奪。
“放肆！公門面前也敢行搶？！”
趙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劉三兒的手腕反向一擰，順勢用膝蓋頂住他後腰，直接將人按趴在地上。
“林師傅，您和夫人沒受驚吧？”
“無妨，有勞趙大哥了。”
林毅從容地將布包塞回趙亦菲手中，輕輕扶住她的手臂，朝趙四點頭致謝。
趙亦菲剛從這突如其來的衝撞中穩住心神，耳邊清晰落入“夫人”二字，臉上驀地一熱。
她下意識地斂衽，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姿態端莊。
這禮節讓院中眾人都是一愣。
“哈哈，好！”
李五反應最快，撫掌一笑。
“林師傅家風清正，夫人嫻雅知禮，難怪能入縣尊青眼！果然是一戶好人家！”
趙四和林毅也順勢笑了起來，將方才那絲微妙的尷尬氣氛帶過。
“林毅！你他孃的別裝相！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快還錢！”
劉三兒即使被按在地上，依舊梗著脖子叫罵，成功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吸引過去。
“大膽狂徒！林師傅乃縣尊貴客，豈容你在此汙言穢語！”
趙四面色一沉，手中殺威棒“砰”地一聲重重頓在劉三兒臉旁的泥地上。
“此地裡正何在？治下有此等刁民，衝撞貴客，該當何罪？”
剛挪到院門邊想悄聲溜走的張有才，被李五這一嗓子喝得渾身一僵，暗罵劉三兒這蠢貨盡會惹禍。
他只得硬著頭皮，臉上堆笑，小跑著折返回來。
“在呢在呢！差爺息怒，小老兒便是本村裡正，張有才。”
“張里正，這刁民說林師傅欠他三兩白銀，可有此事啊？”
趙四朝林毅投去一個隱晦的目光，轉頭直視張有才。
話音未落，院中其餘幾名差役也向前逼近半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張有才身上。
“這、這……”
張有才後背瞬間沁出冷汗，腰彎得更低了，聲音止不住地哆嗦。
“回、回差爺的話，村中借貸糾紛，若未經官備案，小老兒亦難完全掌握。”
“或許……並無此事？”
“或許？”
李五陰惻惻地一笑。
張有才一個激靈，心知不能再含糊，把心一橫，猛地直起身，抬手指向地上猶在掙扎的劉三兒。
“大膽劉三兒！分明是你這廝信口雌黃，誣告良民，竟敢攀誣到縣尊貴客頭上！其心可誅！”
“我呸！張有才，你個吃裡扒外的老B登！”
劉三兒被徹底激怒，口不擇言地罵回去。
“你收了我爹好處，現在見風使舵，你他媽……”
“夠了！”
林毅見火候已到，上前半步，朝著趙四鄭重一揖。
“趙大哥，李大哥，諸位差爺。”
他聲音清晰平穩，瞬間壓下所有嘈雜。
“確有一事需向諸位言明。我林毅，的確曾向這劉家借貸。”
院中頓時一靜。
“不過，所欠之數，並非三兩白銀，而是五枚銅錢。”
“五枚銅錢？！”
趙四聞言，怒極反笑。
“好個膽大包天的刁戶！看棒！”
眼看殺威棒就要落下，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悽惶尖厲的哭嚎。
“差爺開恩！差爺棒下留人啊！！”
只見人群分開，劉老栓一把扯掉頭上遮臉的破草帽，連滾爬爬地衝了出來，撲到趙四腳邊。
“差爺！青天大差爺！草民劉老栓，是這孽畜的親爹！”
他磕頭如搗蒜，老淚縱橫。
“那錢……那錢不是借，是小老兒……小老兒仰慕林師傅人品，心甘情願貢獻給林師傅花用的！不要了！我們劉家一分都不要了！”
說著，他調轉方向，對著林毅砰砰磕起響頭。
“林毅……林師傅！林爺！您大人大量，高抬貴手！是我們劉家有眼無珠，惹到了真佛！這錢我們絕不敢再要了！只求您饒過小兒這一回吧！”
哭聲迴盪在小院，悽悽慘慘。
一些圍觀的村民面露不忍，低聲議論起來。
“這……林毅如今是攀上高枝了，可鄉里鄉親的，是不是逼得太狠了些？”
“唉，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話也不能這麼說，當初他們逼林家的時候，可沒見手軟……”
聽著四周漸漸響起的同情私語，林毅心頭雪亮。
這老東西，在演苦肉計！
“劉叔！您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萬萬不可如此！”
話音未落，林毅也“撲通”一聲，對著劉老栓跪了下來。
“劉叔，您這般大禮，豈不是要折煞小侄，令小侄無地自容嗎？”
不等劉老栓反應過來，林毅語氣愈發懇切，聲音卻足以讓全院人聽清。
“當初，若不是您家二哥熱心腸，帶我見識牌局，引我踏入賭坊開眼界，又慷慨解囊，取出五枚銅錢相助，晚輩哪有後來那些歷練？”
“侄兒心中，對劉家一直是存著幾分感激的！這債，該還！”
“嘎？”
劉老栓完全沒料到林毅會來這一出，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慌忙又想掐大腿繼續哭嚎，可週圍的議論風向已然變了。
“聽聽！原來是劉老二帶林毅去的賭坊！”
“剛才還覺得他可憐，呸！活該！”
“就是，林毅這也算以德報怨了，還肯認這賬……”
林毅見時機成熟，拍拍膝蓋上的塵土，從容起身。
“張里正，今日就勞煩您老，再為我們兩家做個見證。”
說著，他自趙亦菲手中接過布包，揀出一塊約莫一兩重的碎銀，放入張有才手中。
他目光掃過全場，斬釘截鐵道。
“此一兩紋銀，清償前債，綽綽有餘。自今日起，我林毅與劉家，債務兩清。”
“林師傅！”
趙四眉頭微蹙，似想勸阻。
林毅卻擺手制止了他，語氣平靜。
“趙大哥，李大哥，白紙黑字，紅手印，債是事實。”
“多謝您二位仗義出手，還是麻煩您把這劉三兒放了吧。”
“唉，既然林師傅執意如此……”
趙四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他卸下腿上力道，順勢重重踢了劉三兒屁股一腳。
“還不快滾起來，謝過林師傅不究之罪！”
“誒！是是是！謝謝差爺，謝謝林爺！”
劉老栓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撲到兒子身邊，一邊攙起劉三兒，一邊胡亂作揖。
圍觀村民自動讓開一條縫隙，目光復雜地看著這對父子。
可就在他們剛要踏出院門的瞬間，李五忽然身形一閃，攔住去路。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