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詭戲】四郎探母（1 / 1）
鍾宇不由皺眉，他雖然沒法完全信任孟瀟，可這種情況下也沒有理由懷疑。
畢竟戲臺上出了岔子，所有人都要一起陪葬。
他閉上眼，在腦海裡再次確認劇本，確定絕對沒有任何需要殺人的情節。
如果說是危險時刻，只有可能是回營後蕭太后要斬楊四郎，但鐵靜公主代為求免。
蕭太后是秦西月演的，鐵靜公主是沈南星，難道她們兩人之中，有人出了問題？
不及他多想，一聲鑼響標誌著第二幕“坐宮”開始。
作為《四郎探母》中最經典的橋段，“坐宮”這一折的成功與否，基本決定了整部戲的走向。
他撩開簾布，走上臺前。
衝還在臺上的沈南星點了點頭，沈南星便開始了鐵鏡公主的唱詞：“聽他言嚇得我渾身是汗，十五載到今日才吐真言。”
鍾宇一邊配合著她的節奏走著臺步，一邊觀察著她的表情。
如果孟瀟說的是真的，他要死在臺上，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鐵鏡公主這出了問題。
相比於秦西月，他更放心不下沈南星。
她的秘密更多，實力也更強，到底隱藏了多少到現在他都弄不清楚。
至少現在沈南星還在認真表演，看不出什麼端倪，也只能隨機應變。
他接過沈南星的臺詞，念道：“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淺，賢公主又何必禮太謙……”
滿意度開始緩慢上升，已經接近60%。
這原本是好事，可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卻又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等待死亡降臨的過程，遠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但演出必須繼續。
“一見公主盜令箭，不由那本宮喜心間，站立宮門……”
“叫小番！”
臺下，那些灰白麵孔的觀眾竟齊刷刷地抬起了頭，就連一直閉眼的蘇老夫人也微微睜眼，滿意度達到60%，目前的極限。
接下來的戲碼順利進行。
楊四郎探母，母子相認，情感充沛。
滿意度在57%左右波動，始終維持在安全線以上。
可鍾宇的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趙常扮演的番將始終站在臺側陰影裡，目光時不時掃過他。
孫如意扮演的楊六郎，雖然唱唸做打都很到位，但眼神裡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
終於到了最後一折。
楊四郎返回遼邦，被蕭太后識破身份，按劇本，蕭太后震怒，下令問斬。
孟瀟雖然緊張，但還是順利唱完了質問的臺詞：
“大膽楊四郎！你到底是宋人還是遼人？欺瞞哀家，該當何罪！”
臺下，滿意度開始微妙地下滑。
【58%】……【57%】……
接下來該是鐵鏡公主跪下求情，最終蕭太后收回成命，皆大歡喜。
沈南星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她突然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樣，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秒，兩秒，三秒……
臺下，那些灰白麵孔的觀眾緩緩站了起來。
滿意度開始暴跌。
【55%】……【54%】……【53%】……
臺上扮演蕭太后的秦西月快急瘋了，可礙於角色，她現在什麼都不能做。
【51%】……【50%】！
猩紅的滅殺倒計時在視野邊緣炸開：【倒計時：00:59】。
鍾宇腦中飛速運轉。沈南星這是怎麼了？中邪了？還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
他必須立刻做出反應，把戲接下去！
他正要強行接詞，趙常卻動了。
扮演番將的趙常一個箭步衝上前，沒有按劇本去勸蕭太后，而是直接抓住鍾宇的胳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詭異的亢奮：
“蕭太后有令！楊四郎欺君罔上，罪該萬死！來呀，拖出去，斬了！”
這不是劇本！
鍾宇想要掙脫，但趙常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攥著他，油彩下趙常的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意！
刀鋒揚起，對準鐘宇的脖頸。
秦西月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
她感到胸口有一股熱流在湧動，那股在第一次演出時就隱約浮現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爆發。
一道耀眼的白光從她身上爆發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戲臺。
臺上臺下的一切動作都在這白光中停滯了一瞬。
趙常的刀懸在半空。
臺下觀眾的灰白麵孔在白光中變得模糊，蘇老太太轉動的眼球頓了一下。
然後，白光收斂，時間恢復流動。
趙常的鬼頭刀，落下。
“噗嗤！”
刀鋒切過血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鍾宇感到脖頸一涼，視野開始旋轉。
他看到了倒置的戲臺，看到了趙常獰笑的臉，看到了沈南星依舊空洞的眼神，看到了後臺秦西月癱軟下去的身影。
最後，他看到了自己的無頭身體，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脖頸處噴湧出溫熱的液體。
“咕嚕嚕……”
他的頭顱滾落在戲臺上，油彩斑駁的臉上，眼睛還睜著。
視野陷入黑暗。
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臺下，那些灰白麵孔的觀眾，齊齊的露出了一個詭異無聲的微笑，蘇老夫人又閉上雙眼。
滿意度瘋狂上漲，一直到60%。
“鐺！”
鑼聲響起，戲終於結束了，臺下的觀眾瞬間消散。
趙常和孫如意謝幕離場，似乎臺上的一切跟他們兩個無關。
沈南星突然一個激靈，整個人恢復過來。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鍾宇的腦袋，又看了幾眼癱倒在地的秦西月。
“沈南星！”孟瀟從後臺衝了出來，“你在幹什麼！”
“你口口聲聲保護我們，你的唱詞呢？你為什麼不跟蕭太后求情！”
“我……我發不出聲音……”
“之前你的話不是最多嗎？這麼關鍵的時候你啞巴了？”
孟瀟突然猛的從沈南星兜裡搶過手銃，對著沈南星的腦袋按下了擊錘，手指扣在扳機上。
“你想幹什麼，”沈南星冷眼道，“殺了我？”
“反正鍾宇死了，下一場戲已經沒法唱了，就算要死，你也必須先去給他陪葬！”
孟瀟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卻只發出“咔噠”的空槍聲，頓時呆住。
沈南星趁著孟瀟發懵的機會一把搶回手銃，對著孟瀟耳邊“砰”的一槍，以儆效尤。
“神器是會認主的，我不死你用不了，”她收回手銃，“我沒有害鍾宇的意思，他死了我也很難受。”
“我們再想想辦法，看看還有沒有回寰的餘地。”
孟瀟紅著雙眼，癱倒在臺上，呆呆的看著鍾宇的腦袋。
他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