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再見黃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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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裂縫以南十里。

趙鐵山率玄字旗巡察使歸來時,戰場已經打掃乾淨。

法舟降落,趙鐵山躍下甲板,大步走向陣基方向。

他腳步忽然頓住,他沒有看到梁成。

陣基上只有玄機子盤膝而坐,面前星盤已經穩定,北段大陣的陣紋正在緩慢修復。

玄機子面色蒼白,額頭細汗密佈,顯然剛才那場混亂,讓他修復大陣消耗不小。

“玄機子道長,”趙鐵山走上前,“梁都尉呢?”

玄機子睜開眼睛,沉默了一息。

“梁都尉被人用傳送陣盤帶走了。”

趙鐵山瞳孔一縮:“什麼?”

玄機子站起身,指向陣基旁的地面,“當時有人突然出現,梁都尉被銀光吞沒,貧道都來不及反應。”

趙鐵山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傳送陣盤的痕跡還在,靈力波動的餘韻仍能感知。

他站起身,面色鐵青,雖然他對梁成不滿,他們可以罵梁成不作為,但是絕不允許外人刺殺梁成。

“過去多久時間了?”

“不到半炷香。”

趙鐵山轉身,正要下令搜尋,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北方天際壓來,如同天塌。

趙鐵山抬頭,瞳孔一縮。

金色遁光從雲層中墜落,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在百丈外的山丘上。

轟!

山丘崩塌,碎石沖天,衝擊波將周圍的巡察使掀翻在地。

趙鐵山穩住身形,看清那金色遁光的真面目時,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長風。

此刻他倒在碎石中,灰色長袍破爛,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血液浸透衣衿。

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右手中還握著一柄斷劍,劍身上沾滿黑色血跡。

“顧統領!”

趙鐵山快速衝上前,連忙扶起顧長風,顧長風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梁成……死了……”

趙鐵山渾身一震。

“什麼?”

“兩個破虛,一明一暗……”

顧長風咳嗽兩聲,口中湧出金色血液,“我斬殺一人,另一人臨死前想要與我同歸於盡,梁成以陣道阻隔……

“我活了下來,梁成卻身死……”

話音剛落,顧長風周身靈力猛然一震,傷口處金色光芒湧動,斷裂的骨骼自行接合,胸口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推開趙鐵山的手,自己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左臂,骨節咔嗒作響,氣息從虛弱迅速攀升至平穩。

破虛大能,只要不當場隕落,恢復不過呼吸之間。

身後,錢宏、孫立等人趕過來,看到這一幕,全部都僵在原地。

總衙鎮妖司玄字旗鎮妖所都尉梁成,就這麼死了?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風聲呼嘯,吹動破碎的陣旗。

玄機子站在陣基上,看著眼前這一切,眉頭緊皺。

如此陣道天驕,就這麼死了?

顧長風抖掉袍上碎石,看向旁邊趙鐵山。

“傳令,全隊回京。”

“梁都尉的事……”

“回去再說。”

這時韓豹帶著人趕到,顧長風沒有心情寒暄,和他簡單交代幾句,便帶著人登上法舟。

法舟升空,顧長風和沉默的巡察使們,向京都飛去。

……

京都,玄字旗大殿。

三日後。

殿內白幡低垂,香燭燃盡,灰燼堆滿銅爐。

正中央擺著一副空棺,棺蓋半開,裡面只有一套梁成穿過的都尉官袍。

衣袍疊得整齊,腰懸令牌,旁邊放著鎮妖所制式佩刀。

趙鐵山站在棺前,一身素服,面色木然,身後,玄字旗鎮妖所全體巡察使列隊,無人說話。

顧長風看了一眼空棺,沉默片刻,開口說話,聲音沙啞。

“梁成,雲州人氏,修行不足百年,歷任滄海劍派客卿、雲州鎮妖司巡察使、玄字旗鎮妖所都尉。”

他頓了頓。

“在職期間,修復京郊大陣三十七處節點,鎮殺妖王,盡忠職守,於滄州遇刺,與破虛刺客同歸於盡,屍骨無存。”

顧長風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今立衣冠冢,供後輩瞻仰。”

顧長風帶人祭拜,而後輕聲開口。

“散了吧。”

話音剛落,顧長風便消失在門外。

殿內,趙鐵山站在棺前,沉默良久,彎腰將棺蓋合上,玄字旗鎮妖所巡察使依次上前。

上香,行禮。

等到最後一人離開時,殿門緩緩關閉。

殿內只剩白幡低垂,香燭燃盡。

空棺中,官袍疊得整齊,令牌壓在上方。

英烈園,新冢石碑,刻著“鎮妖司玄字旗副統領梁成忠毅之墓”,靠在周海墓旁。

碑前香火不斷,每日都有巡察使前來祭拜。

趙鐵山站在碑前,錢宏站在他身後,低聲說了一句。

“副都尉,梁都尉雖然死了,但玄字旗鎮妖所不能沒有主事人,皇庭的任命,什麼時候下來?”

趙鐵山沒有回答。

他彎腰將三炷香插入香爐,而後轉身離開。

““皇庭自有決斷,你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

說完,趙鐵山頭也不回,腳步沉穩。

錢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梁成的墓碑,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縱使此前對梁成再有不滿,如今人死道消,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人死債消。

……

玄字旗大殿,後堂。

顧長風坐在上首,面前站著一人,身形挺拔,氣息內斂。

“顧統領,皇庭對梁成之死很重視,總衙已經下令,一定會徹查滄州裂縫遇刺案。”

顧長風點頭:“應該的。”

對方沉默片刻,又問道:“上頭讓我問你,梁成真的死了?”

顧長風抬頭,目光銳利。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對方依舊語氣平靜,“顧統領莫要生氣,這只是例行詢問,你所說刺殺地點,方圓百里寸草不生,痕跡全無,自然需要詳細驗證。”

顧長風聽到這,面色冰冷。

“那你的意思是,懷疑我散佈假訊息,梁成沒有死?”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轉達上面的疑問。”

顧長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遞過來一塊玉簡。

“一個刺客被斬殺,一個刺客死前自爆,司天監也已經驗證結果,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顧長風說的的確是實話,只不過過程全錯,黑衣人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沉默片刻。

“多謝大人,我會如實上報。”

他轉身消失在門外。

顧長風獨坐後堂,面色平靜。

“梁成,”他低聲喃喃自語道,“他們上鉤了。”

……

京都,地下密室。

燭火搖曳。

大哥坐在陰影中,面前攤著兩份情報。

一份是鎮妖司滄州裂縫遇刺的詳細卷宗,另一份是司天監對破虛境自爆現場的複核報告。

兩份情報屬實。

“兩個破虛,只換一個化神,虧了。”

坐在下首之人,面色卻有些輕鬆。

“雖然損失巨大,但是梁成死了,陣中陣就可以重新修復,可以繼續我們此前的計劃,尊上也會接受這個結果。”

大哥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尊上那邊已經催了三次,如果再拖下去,你我擔待不起。”

“是。”

對面的人領命離去,沒了梁成這個絆腳石,計劃又可以重新進行,就是修復京郊陣中陣,耗費不小。

大哥獨坐密室,拿起那份司天監的複核報告,又看了一遍。

“梁成……”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

滄州,百草城。

夜。

梁成站在一間破舊客棧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穿著一身灰色布衣,戴著易容面具,面容普通,屬於丟進人群找不到的那種。

此刻他氣息完全內斂,洞天在體內緩緩運轉,將破虛境的波動壓制得滴水不漏。

從外面看,他只是一個路過的散修,修為不過金丹境界。

他並沒有死,只是和顧長風設了一個局,他按照搜魂孟長海的記憶,來到滄州,繼續調查。

顧長風則回京都,暗查鎮妖司是否有內鬼。

雙管齊下,一明一暗。

根據孟長海的記憶,暗影樓在滄州的據點有三處,第一處在滄州城,孟長海每次接任務都在那裡。

第二處在落星港,是暗影樓物資中轉站。

第三處便是百草城。

而此前他推演過黃老的位置,就在滄州百草城,所以他第一站,便選擇了這裡。

梁成閉上眼睛,識海中天衍術緩緩運轉,他要推演黃老所在具體的位置。

與此同時,百草城,陳家府邸,地底密室。

黃老臉色蒼白,盤膝坐在丹爐前,面色蒼白,雙手結印,靈力從指尖湧出,注入丹爐。

爐中火焰翻滾,藥香瀰漫。

當年,他和梁成失散,身受重傷,好在他煉丹有成,慢慢修復傷勢,誰知道尋找一味靈藥,被陳家的人盯上。

而後他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來源不明、沒有任何背景的散修身份,而陳家又正缺煉丹師。

陳家見他丹道造詣不低,直接將他擒獲,關進地底密室,以禁制封住修為,逼他煉丹。

黃老也試過逃跑,但是密室四壁刻滿禁制,守衛日夜巡邏,根本就逃不出去。

陳家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怎麼樣,只在乎丹藥能不能按時煉出來。

如今他瘦了一圈,頭髮白了大半,眼神黯淡。

這時丹爐震顫,藥香凝成實質。

黃老收回手,長出一口氣。

爐蓋掀開,九枚赤紅色丹藥飛出,落入玉瓶。

一箇中年男子走進來,身穿錦袍,腰懸玉佩,面容陰鷙。

他拿起玉瓶,倒出一枚丹藥端詳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

“上品破境丹。”

“不錯,比上個月成色好。”

“你的丹道造詣,比家中供奉的煉丹師還高,家主說了,只要你安心煉丹,不會虧待你。”

黃老抬頭,看了他一眼。

“放我出去。”

“不可能。”

中年男子收起玉瓶,冷笑一聲,走出密室,石門關閉。

黃老獨坐丹爐前,低下頭。

黃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黃老忍不住苦笑,沒想到千辛萬苦離開海外,來到中土,卻成了別人的階下囚。

也不知道梁成現在如何?

黃老想到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密室石門再次開啟。

黃老抬頭,以為是那個中年男子又回來了,誰知道進來的卻是一個陌生面孔。

灰色布衣,普通面容,黃老看了他一眼,以為是陳家新來的守衛,低下頭,繼續煉丹。

那人走到丹爐前,蹲下身,靜靜看著他,黃老不禁有些疑惑。

“黃老。”

聲音熟悉。

黃老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盯著那張普通的面孔。

“你……”

“是我。”

梁成摘下易容面具,露出本來面目。

黃老眼眶瞬間紅了。

“你也被抓了?”

梁成看著黃老瘦削的臉龐,蒼白的頭髮,黯淡的眼神,忍不住又沉默了一息。

“黃老,我來帶你走。”

“帶我走?”

“你瘋了!?陳家有化神巔峰坐鎮,你怎麼帶我走?你從哪裡打探到我的訊息,竟然來送死?”

黃老聲音發顫,“我身上有禁制,你一動就會被發現。”

“密室門口有守衛,外面還有陳家的巡察隊,要是動手,化神大能就會趕到,你拿什麼帶我走?”

梁成沒有回答,直接以實際行動救人,他抬手按在黃老肩頭,禁制之力湧出,鑽入黃老體內。

黃老身上的禁制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碎裂。

黃老不禁愣在原地。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暢通無阻,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恢復自由身。

“你怎麼做到的?”

梁成沒有解釋,站起身,重新戴上易容面具,轉身面向密室石門。

石門厚重,上面刻滿禁制符文,散發著淡淡銀光。

梁成抬手,一掌按在石門上。

轟!

石門炸裂,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禁制符文在梁成掌下寸寸崩解,靈力外洩,發出刺耳的尖嘯。

密室外的守衛被碎石擊中,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口吐鮮血,梁成走出密室,站在走廊中。

黃老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梁成的氣息還是金丹,但剛才那一掌,元嬰不可能做到。

化神!

這小子,永遠給人驚喜。

這時,走廊盡頭,腳步聲急促。

十幾個守衛衝過來,為首的是剛才那個中年男子。

他看見梁成,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金丹?閣下敢闖我陳家地牢,又何必裝神弄鬼,不敢以真實修為示人?”

說著,他身後守衛圍上來,他眼神一狠。

“既然送上門來,那就一起抓了。”

他揮手指揮身後守衛。

“給我拿下。”

守衛們瞬間撲上來,神通閃爍,梁成抬手,一掌拍出。

只是簡單的一掌,守衛們如同被巨錘擊中,倒飛出去,撞在走廊牆壁上,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中年男子瞳孔一縮。

“化神!”

他身形暴退,同時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想要捏碎,下一刻,頭暈目眩,整個人失去意識。

“黃老,這麼多年,可要出氣?”

黃老此刻恢復當年風采,忍不住哈哈一笑。

“你有把握?”

“小子從不說大話。”

“那幫我出口氣,陳家上下,沒有一個無辜之人!”

“好!”

黃老對梁成而言,亦師亦友,如今他受了這麼多委屈,怎能不報此仇?

梁成讓黃老走出地牢,此時天空陰沉,四周建築林立,遠處有遁光正在急速靠近。

黃老久違看到陽光,忍不住眯了下眼。

下一刻,七道遁光落下。

最前面那道,氣息最強,赫然化神巔峰,後面六道,化神初期到中期不等。

如此實力,不愧是滄州萬年世家!

梁成只是站在中央,負手而立。

七道遁光落地,為首的是陳家家主陳思成,面容威嚴,身穿錦袍,腰懸玉佩,周身化神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

他看了一眼倒塌的地牢入口,又看了一眼站在藥園中央的梁成,眉頭皺起,目光銳利。

陳思成看了一眼梁成身後的黃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閣下何人?為何闖我陳家?”

梁成看著他,面色平靜。

“接人……”

“然後殺人。”

“狂妄!

陳思成面色立刻沉下來,他身後六位長老同時釋放氣息,化神境的威壓如泰山壓頂,向梁成碾壓過來。

黃老面色煞白,但是梁成擋在身前,他感受不到絲毫壓力,梁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梁成的衣袍被威壓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的身體穩如磐石,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抬手,一掌拍出,這一掌,他用了化神巔峰的力量,掌風一出,地塌天傾。

陳思成面色一變,催動護體真元,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光壁,掌風落在光壁上,光壁劇烈震顫,裂紋密佈。

陳思成更是悶哼一聲,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尺許深的裂痕。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向梁成,眼中滿是震驚。

“化神巔峰?!”

身後六位長老面色齊齊大變。

梁成沒有收手,虛手一抬。

一道極致刀芒落下,無聲無息。

陳思成瞳孔一縮,護體真元催動到極致,金色光壁在身前層層疊疊,厚達三尺。

刀芒觸及光壁的瞬間,光壁沒有任何作用,瞬間碎裂。

陳思成悶哼一聲,身形暴退,同時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金色光罩籠罩全身,刀芒斬在光罩上,光罩劇烈震顫,而後碎裂,沒入陳思成眉心,陳思成慘嚎一聲,一刀兩半,身死道消。

“家主!”

“逃!”

六位長老齊齊變色,剛想要逃,又一刀落下,六人同時吐血倒地,眼睜睜看著一刀斬入自己神魂海。

“不!”

下一刻,六人齊齊倒下,身死道消。

旁邊黃老目瞪口呆。

殺化神大能如殺雞屠狗?

下一刻,梁成帶著黃老直奔陳家秘庫,黃老還有些精神恍惚,沒在意梁成把秘庫一切搬到自己儲物戒中,直到梁成遞過來一枚玉簡。

“什麼東西?”

“觀想法。”

嗯!?

瞬時間,黃老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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