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反殺（1 / 1）
滄州裂縫以南十里，大陣修復已進入第七日。
梁成站在陣基上，雙手結印，三萬六千道禁制從指尖湧出，金光閃耀，鑽入地底。
陣紋在禁制牽引下緩緩延伸，將斷裂處重新聯接，靈力沿著新生的紋路流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身後百丈外，玄機子盤膝坐在另一處陣基上，雙手掐訣，面前懸浮著一面星盤。
星盤上陣紋流轉，與他負責的北段大陣共鳴。
兩人各自負責一邊，進度相差不多。
不是玄機子陣道造詣突飛猛進，已經趕上樑成，而是梁成遷就他，齊頭並進。
七天前梁成提議分頭行動時，韓豹還有些猶豫。
滄州裂縫綿延三百餘里，若一處一處修復，沒有一個月下不來。
梁成說他和玄機子分頭負責，七天後就可收尾。
韓豹對此半信半疑，但最終在玄機子的保證下，還是選擇照辦。
如今第七日，南段還剩最後三處節點，北段還剩五處。
韓豹見狀，喜不自勝。
梁成收回手，站起身，腳下的陣紋已經穩定，靈力流轉均勻，比斷裂前更加穩固。
他看了一眼北段方向，玄機子仍在忙碌，星盤上的光點逐一亮起。
“梁都尉。”
身後傳來聲音，梁成轉身，一名巡察使快步走來，拱手行禮。
“韓統領傳訊，北側八十里處發現妖王蹤跡，數量不明，正在向裂縫方向移動。”
梁成眉頭一皺：“韓統領想讓我怎麼做？”
“韓統領已經率滄州鎮妖所前往攔截，但是妖王數量超過預期，他想請求玄字旗協助。”
梁成沒有猶豫，看向不遠處站著的趙鐵山。
“趙副都尉，麻煩你帶人前去支援。”
趙鐵山抱拳遵令，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點齊人手，法舟升空，向北掠去。
梁成收回目光，繼續走向下一處節點。
大陣北側八十里。
趙鐵山站在法舟舟頭，面色陰沉。
下方丘陵地帶，妖氣翻湧如墨，肉眼可見至少二十頭妖王正在向裂縫方向推進。
十六階與十七階妖王居多，還有一頭十八階妖王。
滄州鎮妖司糜爛如斯，竟然有這麼多高階妖王肆虐，此事了結後，當參滄州鎮妖司一本。
此時韓豹的滄州鎮妖司已經和妖王交上手，神通法相在丘陵間縱橫，妖血濺落，染紅大片土地。
趙鐵山抬手，身後巡察使魚貫而出，加入戰團。
……
裂縫南段。
梁成蹲在第三處節點前，手指按在陣紋上，禁制之力湧出，探查陣紋老化程度。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人影從虛空中踏出，沒有任何預兆，無聲無息出現在梁成身後三尺之處，一掌拍下。
掌風所過，虛空扭曲，天地靈力被抽空，卻是領域之力凝成一道漆黑掌印，直奔梁成後心。
破虛大能。
這一掌沒有任何試探的想法，直接全力出手。
梁成這時好似反應不過來，眼看就要隕落當場。但是顧長風突然從梁成身側一步踏出，右手抬起，領域護住梁成，與那漆黑掌印撞在一起。
轟！
方圓百丈大地龜裂，碎石沖天。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的巡察使掀飛出去，裂縫邊緣的陣紋劇烈震顫，險些斷裂。
顧長風站在梁成身前，灰色長袍被餘波吹得獵獵作響，面色鐵青。
“宵小之輩。”
“如此算計我鎮妖司，當死無葬身之地。”
對面的人影現出身形，一身黑衣，面容被黑霧遮掩，周身氣息內斂，看不清樣貌，但是破虛境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黑衣人看了一眼顧長風。
下一刻，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北方天際掠去，眨眼已經在數十里之外。
顧長風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遁光追了上去，兩道遁光一前一後，轉瞬消失在天際。
“梁都尉！”
這時身後傳來玄機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梁成轉身，看向大陣北段方向。
只見玄機子站在陣基上，面前的星盤劇烈震顫，盤面上的陣紋一條條斷裂，靈力從裂縫中瘋狂外洩。
玄機子額頭滲出細汗：“妖王衝陣引起連鎖反應，北段大陣失控，陣紋在崩塌，請都尉助我一臂之力！”
梁成當即抬腳，可是行至半途，一道人影從他身側虛空中踏出，同樣沒有任何預兆，和剛才那黑衣人如出一轍。
梁成腳步一頓。
這才是對方真正的殺招。
第一個破虛強者不過是障眼法，只是為了引開顧長風。
黑衣人出手乾脆利落，右手一揮，一枚陣盤從袖中飛出，落在梁成腳下。
陣盤落地瞬間，銀白色光芒沖天而起，傳送陣紋在地面鋪開，將梁成籠罩其中。
梁成不慌不忙，甚至還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陣紋，微微皺眉。
如此高階傳送陣盤，可謂是花費了大代價。
但是若梁成真想走，對他而言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可他並沒有動，隨後銀光直接吞沒了他的身影。
下一刻，梁成消失在原地。
這看似過了漫長時間，其實不過轉瞬之間。
玄機子站在北段陣基上，都沒看清楚怎麼回事，等他回過神，梁成已經消失不見，只來得及叫了一聲。
“梁都尉！”
……
三千里之外。
滄州與青州交界處，荒山野嶺。
銀白色光芒從天而降，梁成落在一座山丘頂部。
腳下是碎石和枯草，四周是無邊荒野。方圓百里沒有人煙。
他站穩身形，抬頭看去，前方十丈外，一個人影從虛空中走出。
那人站在那裡，周身並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讓整座山丘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破虛境中的強者。
此刻對方領域已經展開，領域之內，天地靈力被完全抽空，重力扭曲，光線折射，連神識都被壓制在體外三尺。
黑衣人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抬手，虛空裂開一道漆黑裂縫，吞噬沿途的一切。
碎石、枯草、泥土，全部被吸入裂縫，消失得無影無蹤。
梁成不慌不忙，洞天展開。
玉石鋪地，靛藍天空撐開領域束縛，星辰在穹頂閃爍。
遠處山脈隆起，大河奔湧，草木破土而出。
方圓十里的真實小世界，硬生生嵌入這片荒野。
黑衣人的領域在這片洞天面前，如同紙糊一般，寸寸崩解。
梁成周身混沌色光芒流轉，三頭六臂法相在身後緩緩顯化，百丈身軀，六臂垂天。
法相中央面孔睜開雙眼，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瞳孔一縮，身形暴退，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破虛！你突破了！這怎麼可能！？”
此刻，對面破虛再無一絲強者威儀，梁成並沒有回答對方的想法，身後法相抬手，長刀爭先出鞘。
混沌刀芒在刀身凝聚，沒有絲毫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混沌色光線，從刀尖延伸出去。
刀芒所過，虛空裂開一道細線。
黑衣人面色難看至極，神魂警兆不停，下意識凝聚領域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面漆黑光壁，厚達丈許。
緊接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護身玉符捏碎，金色光罩籠罩全身，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安心。
但是下一刻，梁成激發的混沌刀芒便到了他身前。
混沌色光線撞上漆黑光壁，洞天小天地之力，力破領域之力，如同刀切豆腐一般。
護身光壁從正中間裂開，裂紋迅速向兩側蔓延，眨眼之間就碎成無數碎片。
而混沌刀芒並沒有湮滅，而是繼續向前，撞上他周身金色光罩，光罩劇烈震顫，裂紋密佈。
黑衣人趁著光罩破碎前的這一瞬間，身形暴退到十里外，明顯是想要拉開和梁成的距離。
他眼角餘光看了一眼胸口的玉符碎片，那枚玉符是尊上所賜，可擋破虛巔峰全力一擊，如今完全碎裂。
梁成那一刀，赫然是破虛巔峰戰力。
黑衣人抬起頭，看向梁成，凝重中帶著惶恐。
此刻他已經不想能不能完成任務，而是怎麼逃出去。
因為剛才他明明想逃出數百里，然後尋找機會逃脫，可是在十里處硬生生被按下。
很明顯，梁成領域範圍竟然寬達十里。
他能感受到梁成明明剛突破破虛不久，卻擁有如此戰力，結合已知的梁成五行觀想法情報，這難道就是五行合一破虛強者的威能？
這時，梁成踏出一步，洞天隨他而動，山川河流在腳下鋪展，星辰在頭頂流轉。
法相六臂齊動。
左上手捏水訣，地下暗河倒流，凝成水龍。
左中手掐火印，洞天中燃起金焰，焚燒天地。
左下手持刀印，混沌刀芒在掌心凝聚。
右上手握劍訣，劍氣凌霄，撕裂蒼穹。
右中手託寶塔，塔身震顫，金色符文如活物遊走。
右下手指地印，大地合攏，將黑衣人困於中央。
五色光芒在洞天中交織，凝成一道混沌色光柱，從法相胸口射出，直奔黑衣人。
黑衣人面色鐵青，雙手結印。
漆黑霧氣從周身湧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盾牌，盾面刻滿符文，散發著吞噬法則的氣息。
混沌光柱撞上盾牌。
轟！
方圓百里大地震顫，山巒崩塌，河流改道。
盾牌裂紋密佈，黑衣人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大口精血。
一招便受重傷。
“五行合一，古往今來，能做到這一步的屈指可數，你確實是天縱之才，此次是我等冒犯。”
“不若化干戈為玉帛，此後你入我尊上麾下，必將再進一步，大道可期！”
梁成聽到這，根本不為所動。
如今已是生死之敵，如何能收手？
對方見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你不願，那今日便一起死。”
話音未落，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玉符，猛然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股恐怖的氣息從碎片中湧出。
那氣息比破虛境更強。
化虛大能層次的力量。
梁成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洞天劇烈震顫，山川崩裂，河流倒流，星辰黯淡。
這股力量竟然開始侵蝕洞天的根基。
黑衣人站在漆黑氣息中央，周身被一層黑霧包裹，氣息暴漲。
“尊上賜下無上玉符，沒想到如今用在你身上。”
他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帶著幾分沙啞，“要麼同歸於盡，要麼放我離開！”
梁成看著那層黑霧，面色依舊平靜。
這次他終於開口。
“我選第三條路。”
“你死我活。”
話音剛落，梁成識海中五門觀想法同時運轉，五行之力在洞天中迴圈加速。
水潤木，木燃火，火生土，土蘊金，金化水。
迴圈越來越快，五色光芒逐漸融為一體。
混沌之力。
洞天中的山川重新隆起，河流重新奔湧，星辰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穩固，更加遼闊。
法相六臂齊落。
五色合一，生生不息，聚合洞天之力轟向黑衣人。
黑衣人倉促催動黑霧抵擋，但那層黑霧在洞天之力的轟擊下，迅速消散。
黑衣人面色大變，轉身就要逃。
但是在梁成洞天之中，他就是籠中之鳥。
梁成法相踏出一步，出現在黑衣人身後，爭先刀落下。
混沌刀芒斬入黑衣人肩胛，從左肩一直切到右肋。
黑色血液噴湧，黑衣人慘嚎一聲，身形墜落。
他並沒有死，因為梁成沒有下死手。
黑衣人墜落在山丘上，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坑洞。
他掙扎著爬起來，左臂已經失去知覺，右肋的傷口深可見骨，洞天之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他艱難抬頭看向梁成，眼中滿是恐懼。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梁成居高臨下，沒有回答。
此時黑衣人領域完全混亂，已失去一戰之力。梁成手中禁制散發而出，落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咬牙堅持，但是禁制金光如瀑布傾瀉，籠罩他全身。
黑衣人的神魂在金光中劇烈震顫，發出淒厲哀嚎。
而後搜魂符落下。
金光滲入黑衣人識海，猛然一顫。
一股禁制之力還沒來得及發散，就被梁成洞天之力瞬間鎮壓。
如今在梁成洞天小天地中，還想控制激發黑衣人神魂中的禁制自爆，卻是痴心妄想。
搜魂符的禁制在黑衣人神魂中展開，將黑衣人的記憶一一剝離。
一幅幅畫面在梁成識海中閃過。
黑衣人名叫孟長海，暗影樓破虛殺手，排名前五！
梁成繼續深挖，孟長海的記憶中竟然浮現出關於顧長風的資訊，幕後黑手好幾次計劃失敗於顧長風之手。
包括雲州大案，就是其中之一。
梁成繼續搜魂，觸及更核心的機密。
暗影樓竟是皇庭高層的白手套，對方身居高位，但是具體身份，孟長海也不知曉。
就在此時，梁成搜魂到黑衣人識海最深處，對方神魂猛然炸開。
轟！
黑衣人的頭顱炸裂，紅白之物四濺。
神魂消散，屍身倒地。
梁成收回禁制，看著無頭屍身，面色平靜。
他這時閉上眼睛，天機陣落下，而後推演顧長風的位置。
破虛境交手的靈力波動在天地間殘留，雖然已過片刻，但梁成洞天與天地共鳴，仍能捕捉到北方天際那一絲金色遁光的餘韻。
顧長風還在追第一個黑衣人。
梁成睜開眼，從袖中取出虛空舟，躍上舟身，銀白色舟身沒入空間縫隙。
既然顧長風可信，如今更是護他周全，既如此，何不一起斬殺第一個黑衣人，獲取更多資訊？
……
北方天際，千里之外。
顧長風一路追蹤，面色鐵青。
前方數十里外，一道黑色遁光正在瘋狂逃竄，速度極快，卻始終甩不掉他。
黑衣人身上其實有傳送符，但是傳送需要時間，顧長風咬得很緊，根本不給他捏碎傳送符的機會。
“你跑不掉的。”
顧長風聲音低沉，右手一揮，領域之力凝成一隻金色大手，向前方黑色遁光抓去。
黑衣人不敢硬接，身形一折，斜向下方掠去，鑽入一片連綿山脈。
顧長風緊隨其後，金色大手將山峰削平，碎石飛濺。
就在這時，黑衣人前方百丈處，虛空裂開一道縫隙，銀白色舟身無聲滑出。
梁成站在舟頭，周身混沌色光芒流轉。
他抬手，洞天轟然展開。玉石鋪地，靛藍天空撐開雲層，方圓十里真實小世界將黑衣人籠罩其中。
黑衣人面色大變，急停轉身，卻撞上洞天邊緣，被彈回原地。
顧長風也停下腳步，看著梁成的洞天，瞳孔驟縮。
“破虛？！”
梁成沒有回應顧長風的震驚。
他看向被困在洞天中的黑衣人，抬手，爭先刀出鞘，混沌刀芒無聲斬落。
黑衣人倉促催動領域抵擋，但是洞天壓制之下，領域之力十不存一，刀芒切開護體黑霧，斬入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慘嚎一聲，身形墜落。
他掙扎著從袖中取出傳送符，還沒來得及捏碎，梁成已經出現在他身前。
而後又是一刀。
黑衣人持符的右臂齊肩而斷，傳送符連同斷臂一起落入洞天大地。
顧長風這時候反應過來，身形掠至，領域之力凝成金色鎖鏈，將黑衣人死死捆住。
“梁成，活捉他。”
梁成當即收刀，禁制之力湧出，鑽入黑衣人識海，但是黑衣人比之前那人更果斷，直接自爆。
轟！
黑衣人肉身碎裂，神魂消散。
顧長風面色一沉：“又是自盡。”
梁成點了點頭，收起洞天。
玉石地面、靛藍天空、山川河流如潮水般退回體內。
虛空舟懸浮在身側，銀白色舟身陣紋流轉。
顧長風轉過身，目光落在梁成身上，上下打量了許久。
“你突破破虛了？”
“是。”
“什麼時候？”
“去妖域戰場查陣眼的時候。”
顧長風沉默片刻，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身，又看了一眼梁成，嘴角動了動，不知如何開口。
他知曉梁成同修五行觀想法之事，本以為梁成雖然潛力巨大，但是想要破虛，難上加難。
可是，事實就在眼前。
絕世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