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報仇斬妖(1 / 1)

加入書籤

京都,地下密室。

燈火幽暗。

“大哥”坐在陰影中,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

他的手指沒有敲桌面,就那麼擱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對面站著的人垂手而立,額頭滲出細汗。

密室中安靜了許久。

“你說什麼?”

“大哥”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段時間,梁成深居簡出,不理政務,我便派人嘗試以京郊大陣一百七十八處節點,勾聯妖域戰場陣眼,但是靈力送進去就消散,根本無法聚集。”

“大哥”眉頭一皺,問道:“妖域戰場的陣眼出問題了?”

“不錯,此前妖域戰場甲字區地底發生劇烈靈力波動,鎮守府以為是妖皇異動,派人查探,什麼都沒發現。”

“我們的人隨後去查探,發現陣眼早就被毀,看似無礙,實則完全失效。”

“大哥”聽到這,站起身,走到牆邊。

輿圖上,東、西、南、北四郊的紅點仍用黑叉覆蓋,但此刻那些黑叉已經毫無意義。

“那你們可查到了什麼?”

“梁成當時恰好告假,那段時間他便深居簡出,再沒離開過獨院,可是有沒有暗中離開,無人知曉。”

“大哥”轉過身,燭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梁成告假,然後陣中陣就廢了,連陣眼都被毀失效,你說這是巧合嗎?”

“屬下不敢妄下揣測。”

“顧長風那邊呢?”

“顧長風這三個月一切如常,每日批閱公文,偶爾巡查東郊,沒有異常動作,也沒有上報任何關於陣中陣的事。”

大哥沉吟片刻。

“那就有一種可能,顧長風和梁成聯手演了一場戲。”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但不管是不是這種可能,陣中陣已經廢了。”

他放下茶盞,茶盞底部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此事無法向尊上交代,此前計劃請那位出手,本來還有些顧慮,想要想一個萬全之策,如今卻是顧不得這些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

“去,立刻安排那位出手,梁成不死,誰知道我們幾時能恢復此前計劃。”

“是,大哥,我知道怎麼辦了。”

……

獨院靜室。

禁制光芒流轉,將內外隔絕。

梁成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空冥道人贈予的那枚玉簡。

三個月來,他每日參悟《天衍術》,推演之道已經入門有成。

蜉蝣命格之下,絕無瓶頸。

常人十年八年才能摸到的門檻,他輕易跨了過去,如今三月,更是進步飛速。

此刻識海中,天干地支、五行八卦、星象軌跡,一一浮現。

他閉目凝神,指尖掐算,推演此前鎮妖所陳年積案中一頭十六階妖王的方位。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

“東南,三百七十里,地窟深處。”

他取出傳訊玉簡,發了一條訊息給玄字旗巡查所。

半日後,那頭妖王被斬殺的訊息傳回,位置分毫不差。

梁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取出那枚封存的玉簡。

空冥道人當初說,若自覺推演有成時,再開啟。

他直接神識探入。

玉簡中竟然是一座陣圖。

天機陣。

陣圖以星辰為基,以卦象為骨,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梁成神識掃過,瞳孔微縮。

這座陣法,竟然是專門為推演之道設計的輔助之陣。

以陣道之力,抵消天機反噬。

陣道越強,抵消反噬的效果就越強

梁成放下玉簡,沉默了片刻。

空冥道人也是用心良苦,梁成站起身,從儲物戒中取出陣旗、靈石、星盤。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在靜室中佈陣,陣旗插下,靈石嵌入,星盤懸於陣眼。

三萬六千道禁制從指尖湧出,鑽入陣紋之中,五行之力輪轉,將陣圖上的每一道符文點亮。

天機陣,成!

空冥道人若是在此,恐怕得讚歎一句,梁成陣道造詣,已然再上一層樓,晉升宗師巨匠。

銀白色光芒從陣中升起,在靜室上空凝成一片星圖,星圖上的星辰緩緩流轉,與天地大道共鳴。

梁成盤膝坐入陣眼,從袖中取出那縷封存已久的漆黑妖氣。

正是當初在雲州伏擊他的那頭十九階妖皇黑蛇所遺留的。

他將妖氣倒入星盤中央。

漆黑霧氣被星盤吸入,星圖劇烈震顫,星辰開始移動,軌跡越來越快。

梁成雙手結印,識海中天衍術全力運轉。

推演!

而後妖皇的方位、距離、周圍地形,一一在星圖中浮現。

最後畫面定格。

一座冰川。

但這並不是之前司天監王平南推演出的模糊畫面,而是精確到每一道冰脊每一條裂隙的具體影像。

冰川北側有一處洞穴,洞穴深入山體三百丈,妖皇盤踞其中。

洞穴周圍方圓五百里,沒有其他妖王,沒有巡查隊,沒有破虛境修士的氣息。

梁成睜開眼睛,收起妖氣,撤去天機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極淵海,北荒最北端,靈力混亂之地。

當初顧長風說,那妖皇躲在極淵海邊緣,深入其中,可能會被空間裂縫絞殺。

但是他推演出的畫面顯示,妖皇藏身的冰川,恰恰在極淵海邊緣的安全地帶。

“如此,也該算總賬了。”

次日丑時,夜最深的時候。

梁成沒有告知任何人,駕馭虛空舟從獨院中無聲離去,空間裂開一道縫隙,銀白色舟身沒入其中。

……

北荒,極淵海。

虛空舟從空間縫隙中滑出。

梁成站在舟頭,向下望去。

下方是無盡冰川,白色冰原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天際盡頭。

極淵海深處,空間扭曲,靈力混亂,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在虛空中開合。

怪不得皇庭無人問津,縱使破虛強者,一不小心也得被捲進空間亂流,出來後都不知道傳送何處。

根據此前推演,十九階妖皇藏身的冰川,在極淵海南側邊緣,梁成收起虛空舟,收斂氣息,身形落在冰面上。

洞天領域在體內運轉,將他的氣息完全隱匿,不漏分毫。

若破虛境之上的強者不是刻意搜查,也難以發現。

他此刻踏冰而行,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蹤跡,光明正大走去,每一步落下,冰面無聲,如同縮地成寸。

半個時辰後,他停在一座冰川前,冰壁高聳百丈,北側有一條裂隙,裂隙盡頭是洞穴入口。

梁成神識探入,在洞天加持下,探查無聲無息穿過冰層,直接深入洞穴之中。

妖皇盤踞在洞穴最深處,化為人形,蒼老面容,乾枯皮膚,閉目修煉。

它身上氣息比一年前弱了幾分,雲州那次出手,畢竟燃燒了一分本源之力。

方圓五百里內沒有任何埋伏和陷阱,安全無憂。

梁成探查完畢,收回神識,抬腳向洞穴走去。

冰壁在他面前自動裂開,為他讓路。

洞天領域籠罩之下,冰川聽他調遣,如履平地。

他直接走入洞穴,腳步聲在冰窟中迴響。

……

洞穴深處,妖皇猛地睜開眼睛。

金色豎瞳在黑暗中亮起,照亮整座洞窟。

而後就看到梁成站在洞口,灰色布衣,普通面容,氣息完全內斂,一時看不出修為深淺。

妖皇瞳孔一縮。

對方竟然能無聲無息穿過它佈下的警戒禁制,直接走到它面前,毫不隱藏自身,這才被發現。

對方至少是破虛境中的強者,可等它看清梁成的面貌,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梁成!?”

妖皇驚嚇之下站起身,漆黑霧氣從周身湧出,法則之力在體內運轉,隨時準備出手逃走。

梁成見狀抬手一揮,洞天領域展開。

玉石鋪地,靛藍天空撐開冰層,星辰在穹頂閃爍,遠處山脈隆起,大河奔湧。

方圓十里真實小世界,硬生生嵌入冰川深處。

妖皇見狀面色大變。

這不是普通的破虛領域,這怎麼可能?

對方短時間內,怎麼可能突破破虛,變得這麼強?

這就是人族五行合一破虛強者的實力?

不是說想要五行合一破虛,億萬中無一嗎?

怎麼偏偏就讓自己碰到這種妖孽?

它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逃。

它直接本體顯現,漆黑鱗甲覆滿軀幹,蛇首豎瞳,大如銅鈴。

吞噬法則在周身凝成漆黑光罩,撞向洞天邊緣。

只見法則與洞天直接碰撞,漆黑光罩瞬間碎裂。

妖皇直接被彈回原地,鱗甲炸裂數片,黑色血液飛濺。

梁成站在原地,並沒有追擊,他看著妖皇狼狽的模樣,不自禁恍惚了一瞬。

之前在雲州裂縫前,這頭妖皇一掌拍下,他拼盡全力才僥倖從對方爪下逃生,周海更是替他擋了致命一擊,屍骨無存。

他如今突破破虛,學習天衍術,佈下天機陣,只為報仇。

如今妖皇就在面前,在他洞天之下,不堪一擊。

梁成回過神來,面色冷峻,抬手,爭先刀出鞘。

混沌刀芒在刀身凝聚,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

直接一刀斬落。

妖皇豎瞳中映出刀芒,倉促之下,它全力催動吞噬法則,從口中噴出漆黑光柱撞向刀芒。

刀芒切開光柱,如同刀切豆腐。

下一刻,妖皇頭顱飛起。

黑色血液噴湧,妖軀倒地。

妖魂從軀殼中剝離,被鎮妖塔吸入,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他一刀秒殺了相當於破虛強者的十九階妖皇,儘管妖皇此前燃燒了本源之力,但這也說明十九階妖皇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梁成收刀入鞘,站在原地,看著妖皇屍身被鎮妖塔煉化,只留下蛇首完整,不讓鎮妖塔吸收。

洞天收斂,玉石地面、靛藍天空、山川河流,如潮水般退回體內。

冰川恢復原貌,洞穴中只剩下一絲妖氣殘留。

他轉身向洞口走去。

腳步平穩,面色平靜,十九階妖皇,曾經不可逾越的強敵,如今不過是一刀的事。

梁成走出洞穴,冰原上寒風呼嘯,極淵海深處的空間裂縫仍在開合,發出低沉的轟鳴。

他躍上虛空舟,銀白色舟身沒入空間縫隙。

來時空空,去時亦然。

……

天色陰沉,鉛雲低垂。

梁成一身素服,站在周海墓前。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蛇首,放在碑前。

蛇首丈許,豎瞳緊閉,漆黑鱗片在灰白天光下泛著冷光。

十九階妖皇的頭顱,即便已死,殘餘的威壓也能讓周圍的空氣凝滯,好在梁成以禁制封禁,並沒有讓它氣息洩露。

梁成沒有點香,沒有燒紙,只是靜靜站著。

風吹來,捲起碑前的灰塵。

“安息。”

聲音很輕,被風吹散。

他彎腰,手指在碑面上按了一下,蛇首落入墳中泥土,梁成直起身,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趙鐵山、錢宏和孫立結伴而來,站在墓前,上香祭祀,趙鐵山疑惑看了一圈。

似有什麼不同,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趙鐵山在墳前沉默良久,雙手垂在身側,等錢宏、孫立祭拜完畢,這才開口。

“走吧。”

他聲音低沉,轉身離開,錢宏兩人跟上。

……

京都,地下密室。

燭火搖曳。

大哥坐在陰影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怎麼樣?進展如何?”

對面站著的人低頭,聲音乾澀。

“那位已經做好準備,就是如何讓梁成出京都有些難辦,所以花費了些時間。”

此前這事倒是好辦,但云州刺殺後打草驚蛇,他們料想梁成不會輕易出京都。

“所以透過咱們特殊渠道,讓皇庭下令,調離梁成出京都。”

“好,此事沒有留下什麼手尾吧?此前陣中陣已廢,別再出差錯,不然尊上怪罪下來,你擔得起?”

對面的人點頭。

“大哥放心,一切都合法合規,絕無任何痕跡。”

“那我等你的好訊息。”

“是。”

……

玄字旗大殿。

梁成祭拜周海之後,推演黃老下落,剛出結果,就被顧長風緊急召見,只能暫時擱置尋找黃老的計劃。

好在黃老還活著。

梁成此刻站在下首,顧長風將一份金色公文推過來。

“皇庭調令。”

梁成接過展開一看。

調令內容:滄州鎮守府大陣瀕臨崩潰,命玄字旗鎮妖所全員護送一批陣基物資至滄州。

“滄州催得急,這批物資不到,大陣撐不住。”

顧長風靠在椅背上,“總衙點名要你玄字旗去,你之前修復過京郊大陣有功,陣道造詣最高,若滄州大陣有變,你可就地處置,所以親自點了你的名。”

說到這,顧長風無奈嘆了一口氣。

“這也怪我之前讓你出頭,修復其他三旗鎮守三方漏洞,卻是讓你冒了頭,被上面注意。”

梁成聞言,沉默片刻。

滄州?

他推演黃老所在位置,正是滄州。

“此行全員護送,你是都尉,必須隨行。”

“若是不去,便是抗旨,皇庭絕不會姑息。”

殿內安靜了片刻,梁成開口問道。

“何時出發?”

“明日辰時。”

“記住,只要感覺不對,不管什麼情況,立刻捏碎我給你的護身玉符,以防萬一,本座會暗中同行。”

“若此事是正常公務則罷,若是有人暗中搞鬼,那便順藤摸瓜,抓住其中幕後主使。”

“我鎮妖司一向鎮壓妖邪,護皇庭安穩,哪裡能讓這些宵小之輩,牽著鼻子走!?”

顧長風擔心此前對付梁成的幕後黑手再現,再三叮囑,梁成拱手行禮道謝。

不管顧長風是否利用自己釣魚,此舉都對自己有利。

自己如今修為,破虛來敵,有來無回!

梁成拿著調令公文,轉身離開。

回到玄字旗鎮妖所後,梁成立刻把所有人召集,此時趙鐵山等人冷眼相看,不知道梁成有什麼事。

梁成言簡意賅,把此行任務說出來。

“明日辰時,準時出發。”

“是!”

不管他們對梁成印象如何,皇庭調令,必須聽從。

……

次日辰時。

玄字旗駐地,校場。

一百五十八名巡察使列隊踏上法舟,載滿物資,梁成站在隊伍前方,掃了一眼眾人。

“出發。”

法舟御空北行,舟身陣紋流轉。

一百五十八名巡察使分列甲板兩側,三輛運輸車固定中艙,陣基材料堆疊整齊。

梁成盤膝坐於舟頭,灰色官袍,腰懸令牌,也不知道顧長風此刻暗中在哪隨行。

不過此行推演自身安危,卻是結果模糊,此前空冥就說過天衍術推演自身,天機難以明瞭。

但是梁成也是另闢蹊徑,推演隨從人員,結果顯示有驚無險,可見此行無恙。

半日後,法舟進入滄州地界。

下方丘陵起伏,官道如線。

滄州城牆高聳,陣紋密佈。

法舟降落時,城門外已經有官員列隊等候。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獷,身穿都尉官袍,正是滄州鎮妖司鎮妖所統領韓豹。

他身後站著十幾名巡察使,神色肅穆,法舟落地,梁成起身,從舟頭飄落。

韓豹大步迎上來,拱手行禮,聲音洪亮。

“滄州鎮妖所統領韓豹,見過樑都尉,一路辛苦。”

梁成回禮:“韓都尉客氣。”

韓豹沒有過多寒暄,他目光掃向法舟中艙的運輸車,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梁都尉,裂縫那邊陣紋老化嚴重,多處斷裂,靈力外洩,急需修復,還是麻煩梁都尉先去大陣所在,此後下官再設宴款待諸位。”

梁成點頭:“韓統領任務為先,自然先看裂縫。”

韓豹隨即拱手,一臉感激:“梁都尉爽快,請。”

他轉身吩咐副尉備車,梁成抬手製止。

“法舟即可。”

韓豹也不推辭,帶著身後巡察使,大步踏上法舟。

梁成飄身落回舟頭,法舟升空,滄州裂縫,半柱香即到,法舟在裂縫以南十里處降落。

韓豹躍下甲板,看著那道橫亙大地的裂隙,面色凝重。

“梁都尉,就是這裡。”

梁成走向裂縫邊緣。

陣紋暗淡,多處光柱搖搖欲墜。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陣紋上,禁制順著紋路延伸。

陣紋老化嚴重,靈力從斷裂處外洩,被裂縫中的妖氣吞噬。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梁都尉!”

“玄機子道長!”

韓豹連忙笑著開口,“這是負責此次大陣修復的天機閣大師玄機子道長,沒想到兩位認識,再好不過。”

玄機子這時候笑著開口,“韓統領,在梁都尉面前貧道可不敢自稱大師。”

梁成擔任天機閣客卿之事,看來玄真道人信守承諾,此事並未被門下弟子所知。

韓豹聽到這越發大喜:“那就有勞梁都尉,我留一隊人聽候差遣,只希望大陣早日修復。”

京都來人,果然靠譜。

如今大陣修復有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